撈屍人 第1661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那樣,纔有意思。”

日頭走過下午,穿過黃昏,暮色漸沉。

今夜人多,江陌又在院子裏擺起凳子,抱出他那把心愛的吉他。

“讓風繼續吹,不忍遠離……”

纔剛起了個頭,民宿門外就傳來鈴鐺聲,江陌放下樂器去開門。

門口停着一輛牛車,牛車上坐着一個老人。

江陌回頭看向趙毅,開玩笑道:“這總不會也是你手下員工吧?”

趙毅:“慧眼如炬,還真是。”

江陌:“這……”

六長老催動牛車駛入院子。

他的目光,先掃過趙毅,又掃向同坐在院子裏的梁家姐妹和徐明,以及房間裏,坐在臺燈下拿着筆寫作業的少年。

六長老與趙毅接觸過很多次,也見了很多次,但如此直白,還是第一次,可算是瞧清楚了。

江陌好奇地問道:“這牛爲什麼要蒙着眼?”

六長老:“因爲有時候看得太清楚,會很麻煩,做人做牛都一樣,耕地時,得難得糊塗。”

話說間,六長老將牛眼上的黑布揭開。

牛發出了一聲輕哞,江陌身形一陣搖晃,暈倒時被趙毅攙扶住。

趙毅:“他與江湖不相干,我去給他做個安頓。”

六長老點點頭。

趙毅將江陌送入其臥室,受那牛聲催眠,江陌今晚又會睡個好覺。

給他蓋好被子,趙毅順了瓶啤酒,走出屋,將門帶上。

房間裏的李追遠,合上本子,將手裏的鋼筆,丟入筆筒。

“啪嗒”一聲,民宿上方的星光月痕,如黑板上的塗鴉,被盡數抹去。

六長老讚歎道:“巧妙的陣局。”

指尖輕抬,彈飛啤酒蓋,趙毅抿了口,道:“我記得明家六長老,修的是劍體。”

六長老:“年輕時貪多,既想練劍,又想打磨體魄,弄得高不成低不就,你得以我爲鑑。”

趙毅:“你誤會我的意思了。”

其實,趙毅想說的是,如果你真的精通陣道,看到這一幕時,就該曉得大事不妙了。

六長老在椅子上坐下,從袖口裏取出一面陣旗。

“這是我家主母,讓我送給你的鑰匙。”

“明家現在的家主,不是男的麼?”

“你這麼聰明,怎會猜不出我家主母未死?”

“這話說的,聽聞明老夫人仙逝時,我可是流了不少眼淚。”

“那裏的情況,你應該都摸過了,主母怕你不敢去,特意讓我把鑰匙交給你,主母的意思是,她永遠看好你,認爲你還能繼續和那位李家主爭龍。”

趙毅又抿了口酒,同時看向梁家姐妹和徐明,大聲道:

“都聽清楚了啊,我可沒事先對臺詞啊,老人家的眼光是雪亮的。”

六長老沒將陣旗遞給趙毅,而是將它貼到自己胸前,陣旗燃燒,燒穿他身上的衣服,陣旗上的紋路烙上其胸口後,又快速沉降。

這意味着,想復刻那杆陣旗,就得對他扒皮掏心。

趙毅:“六長老,你這是何意?”

六長老:“老夫覺得夠了,再這樣走下去,那未來明家,就真是一點生機都沒了。”

趙毅:“不是,我就好奇,你們當年想整死秦柳時,覺得夠過沒有,想過給別人留下生機麼?

這場死鬥紛爭,是你們先挑起的,憑什麼你們想結束時,就能結束?”

六長老:“總得試着,懸崖勒馬。”

趙毅:“六長老,你想背叛明家?”

六長老:“老夫這是爲了保餘明家。”

趙毅:“那我怎麼辦,我明天怎麼辦?”

六長老指了指自己胸口:“陣紋就在這裏,你可以自己來取。”

趙毅:“你還想我先對你出手,然後你好理所應當地反擊殺我?”

六長老不語。

趙毅:“你等着,我現在就去找老夫人告狀。”

六長老:“現在我一直盯着你,擅闖我明家禁地者……死。”

趙毅:“就只有你這雙眼睛盯着我?”

六長老:“我來時,將其它眼睛都驅散了,這種事,沒辦法大張旗鼓,只需看一個最後結果。”

“哆哆哆。”

話音剛落,敲門聲響起,外面傳來帶着稚氣的聲音:

“毅哥快開門,我好想你啊。”

“你到底是在想誰啊?”

“啊,想誰能說麼?”

“說,我不生氣。”

“我好想我遠哥呀!”

因爲李追遠得在心款ヮブ拢〈惥附巧哉嬲陌⒕福恢北悔w毅要求靜默,等他的狼眸隔着很遠,發現無法捕捉團隊所在時,再現身歸隊。

畢竟,最好的避開監視方式,就是把自己也變成其中一道監視目光。

趙毅:“門鎖了,自己拿爪子開。”

“哦,好。”

陳靖伸出一根狼爪,透過門縫把門閂一撥,開門進來。

在看見陳靖後,六長老神情當即一變,立刻扭頭看向那處房間,而房間裏戴着狼人面具的少年,此時也站到門口,但腳尖很嚴謹地沒過那條地磚線。

六長老對趙毅有手段避開自己眼線並不覺得奇怪,但他奇怪的是,趙毅爲何要玩這一手移花接木?

看着少年的身形,忽然間,他像是想到了什麼,語氣中帶着些許顫音:

“你……究竟是誰?”

李追遠摘下面具,露出自己的面容,同時舉起那封還是由六長老在廬山親自遞給自己的白色請帖,道:

“秦柳家主李追遠,受邀赴約,觀冥壽之禮!”

第五百八十五章

六長老的眼眸裏,浮現出少年的身影,緊接着,在角落中,又囊入了趙毅。

這一刻,先是劇烈的荒謬感向他襲來,隨即,就是那深不見底的絕望傾軋。

六長老:“多久了?”

這個問題,問的是趙毅。

任六長老絞盡腦汁,都無法理解,對面究竟能開出怎樣的價碼讓趙毅叛變。

趙毅晃了晃手中的啤酒瓶,江陌睡過去了,可此時的趙毅彷彿繼承了江陌的文青憂傷,淡淡道:

“久得有點記不清了,好像點燈前就是了。”

說這話時,趙毅偷偷瞥了眼李追遠,見姓李的毫無反應,心下也是舒了口氣。

石桌趙初次相遇時,自己身邊只有老田,老田眼下又在南通種田談着黃昏戀。

只要姓李的那邊不發聲,那他趙毅就能把當初的事,朝自己有利的一面洗白。

龍王,是繼續要爭的,這是不能放棄的政治正確;

但姓李的成就龍王后,他趙毅的故事,也得有一套合理的首尾。

一個徹頭徹尾陰狠自私的失敗者,哪裏有一開始就苦心孤詣、惺惺相惜好聽。

六長老:“一直是?”

趙毅:“我家先祖的龍王之靈,選擇了他,也認可了他。”

左手孝敬先祖,右手龍王大義,足以將中間一大段“利益交換”摘得乾乾淨淨,從道德窪地瞬間攀附制高點。

趙毅都有種被“趙毅”感動的感覺。

六長老仰起頭,閉上眼,少頃,當他再睜眼時,斂去了所有震驚錯愕,恢復絕對清明,他向着李追遠行明家門禮。

李追遠仍舊保持着門縫線後的標準站立,沒絲毫回禮的意思。

六長老行完門禮後,續接上很自然地單膝下跪,章暤溃�

“明知修,跪請李前輩,留我明家傳承血脈一線生機。”

李追遠:“你家主母,就沒有你這麼貪心。”

少年攜酆都大帝投影降臨明家祖宅那日,明家龍王之靈放棄抵抗,不再庇護明家,而是將氣呋夭附�

這纔是最高明的做法,以無私坦蕩,換李追遠不對明家血脈斬盡殺絕。

要不然,少年完全可以效法酆都大帝,如夢鬼那一浪般宣一道法旨,對那個占卜家族行闔族血脈追索。

而六長老想要的,是願意付出巨大代價,以保留明家龍王門庭傳承。

冤冤相報何時了,李追遠相信笨笨的智慧,但懶得給笨笨留下糟心。

六長老悵然起身,喃喃道:“李家主,當真決意要掀起江湖腥風血雨?”

李追遠:“都是想滅門,你不能因我秦柳人丁稀少而你們家人多,就覺得不公平,這太不公平。”

六長老身後,老牛發出連續的哞叫。

李追遠:“你明家主魂修,推演占卜不會差,放心吧,就我一人至,我手下人,一個都沒來。”

這是趙毅的一浪,李追遠也是藉着趙毅掩護順利撞入這一浪中,要是潤生他們在,明家很大概率能察覺出異數。

借江水之利復仇,是李追遠很早之前就制定好的大方針,巧合的是,仇家們也一直很有自信地在和自己玩江水規則。

當然,在這裏明確無誤地告訴六長老這件事,也是希望他能鋌而走險,好好發揮。

明家老夫人雖然肉身爛了,但她依舊能走到院前佈陣,在面對這樣一位與自己柳奶奶同時期同階層的人物之前,李追遠需要來一場內測。

畢竟,這次夥伴們不在身邊,他只能用趙毅的團隊配置。

六長老左手輕撫老牛頭,右手指着自己胸口,淡然搖頭道:“若李家主需要,自可來取。”

趙毅:“沒意義的,六長老,當局者迷,我給你一句忠告,你現在做這些都激不起任何心軟與憐憫,你們先行趁秦公爺隕落再施壓秦柳,後又連續針對秦力和姓李的兩代走江,綿延三代人的恩怨,哪是你清高演一演,就能彌補的?

我勸你,還是努力嘗試一下,李家主身邊隨從真的不在,他身邊就我趙毅這支破落戶團隊。

您又是修的劍體,別的不行,近戰廝殺槓槓的,保不齊你一拼命,我趙毅就捨不得這點罈罈罐罐,認慫退下了,你就把這明家生死大敵給殺了呢?”

六長老看着趙毅,露出微笑。

趙毅:“這可是成就龍王的誘惑啊,您就不認爲這是我趙毅最高明的謩潱筒钅氵@一環補上,臨門一哆嗦?”

六長老嘆了口氣。

他曉得,趙毅這是在放屁。

人家都敢孤身至你團隊裏,你也讓人家安安穩穩從廬山活到現在。

這他娘要還能是陰衷幱嫞喼本褪前旬敶献顐艹龅膫z青年才俊看作是二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