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651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這漫空的雲海,像極了一大車丟河裏被泡發擴散的點心,還真應了李大爺那句話:

“騾子拉磨——喫得多轉得勤。”

……

“轟隆隆。”

潤生一直都走在最前面,無論是入村還是入墓。

羅曉宇這位陣法師的全程作用,除了給潤生指明方向,就是幫潤生開門,開村民的門,開古墓的門。

毗鄰花姐老家,有一座建於唐末的墓,葬有一位節度使,積年累月之下,屍身化邪,起初只是勾引進山樵夫打牙祭,後來發展到向外主動探出爪子找人喫。

按照正常江水流程,羅曉宇應該是經過探訪尋覓,與那位節度使取得聯繫。

那位化身屍邪的節度使雖然喫人,卻是按照當年風俗,把人當作一道菜餚。

節度使清楚,外頭的世道不再是唐末亂世,若行過分之舉,恐面臨那天譴。

但他沒辦法,他壓制不住自己手底下的這些陪葬牙兵。

到他這個階段,喫人是爲回味,可手底下的牙兵是需要大量血食來進階。

所以,要是走最低難度,點燈者可以和節度使合作,裏應外合之下,幫這位節度使鎮壓手下牙兵。

中難度,就是把節度使一併封印進去,至少未來幾十年,斷去其將爪子伸向外界的可能。

除惡務盡只是一種美好願景,天道無情,要的只是一個能夠接受的結果。

以羅曉宇的實力配置,他會選擇先與這位節度使取得聯繫,低難度走着,再轉中難度,把節度使也一併封了。

但這次有潤生在,羅曉宇想挑戰一下高難度,把這一浪走得盡善盡美,將完成度拉滿,獲得最高功德。

他將自己的想法跟潤生提了,想徵詢一下潤生的意見。

首次合作,羅曉宇對潤生的會議參與度抱有過高幻想。

潤生不知道這是詢問商議,以爲是道指令,畢竟在出門前,小遠就對自己說過,要聽羅曉宇的話。

忽略前面的所有計劃鋪墊後,潤生的腦子只接收到最後意圖——乾死節度使!

故而,潤生一把掐碎了花姐老家生怪病的一位老人。

老人早就死得透透的,他是被節度使邪氣注入,硬挺出活人模樣,被故意留在村裏當作與外界溝通的聯絡員。

羅曉宇懵了。

這江水下階段的發起點,被這麼掐沒了,那接下來流程該怎麼走?

潤生:“古墓在哪兒?”

羅曉宇:“在那兒。”

潤生:“古墓門怎麼開?”

羅曉宇:“我來開。”

門開了後,潤生就舉起黃河鏟,衝殺了進去。

沒有聯絡,沒有勾心,沒有潛入,沒有試探,就這麼從古墓封門處,堂堂正正地踏入!

羅曉宇來不及佈陣了,只能跟在潤生後面跑。

裏頭的機關陷阱對潤生的威脅倒不大,那些幻術對潤生本就無影響,其它機關處就算受了點傷,仗着死倒體質的快速調整,也不影響潤生的戰力。

反倒是有些地方,潤生不得不停下來,要麼是眼前沒路了,需要羅曉宇來幫忙推格子開啓巨大石門,要麼是過黑漆漆的陰河找不到方向,需要羅曉宇來引陣點燈照明。

羅曉宇好歹還有點事情可做,花姐全程唯一的用途,就是去撿那些有價值的陪葬品或陣器材料。

雖然南通窯廠裏不缺這些,小遠哥也准許自己隨意取用,可怎麼說也是自己的浪,總不能空手去再空手回,就算暫無實際用途,起碼也能得個情緒價值。

等接近殺到最核心區域時,潤生一人鏖戰一袑菩把辣�

高處的座椅上,坐着一尊身穿華袍的骷髏,眼窩裏冒着邪光,當潤生將一個一個牙兵的頭骨以黃河鏟敲碎時,它眼裏流露出的不是憤怒,而是興奮與快意,就差起身拍手大喊一聲“殺得好!”

身爲節度使,生前得時刻擔憂着手下牙兵造反砍了自己,沒想到死後成邪,還得擔心這幫不聽管的傢伙在外做得過分,給自己引來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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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潤生氣門開啓到就只剩下一道,九條蛟影猙獰顯化,身上鍊甲外釋,將一個個牙兵全部捆縛舉起,環繞禁錮在潤生周圍。

節度使站起身,聲音自地宮裏迴響:

“把它們交給某,某會好好炮烙治理它們,讓它們無法再爲禍世間行那放肆之舉!”

說着,節度使伸手,從座椅旁的茶几上拿起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咔嚓”一聲清脆,像是咬了口蘋果。

他一年就喫幾個人嚐嚐鮮回憶當年,哪怕給他古墓封印個二三十年,墓內庫存也已足夠,他覺得,自己的態度,已無比諔�

當然,也是潤生所表現出的生猛,讓他願意退步。

花姐來到羅曉宇身邊,提醒道:“曉宇,耳室棺材裏,有被抓來沉睡的山民,數目不少,他們身上被下了禁制,我不敢擅自喚醒他們。”

羅曉宇:“禁制的源頭在這位節度使大人身上,解決掉他,禁制自解。”

花姐:“那該怎麼辦?”

羅曉宇:“還能怎麼辦?如果沒看見這些被抓來的村民,我們可以裝暈,既然看見了,就沒辦法再裝傻了,只剩下和他拼個你死我活一條路,這和潤生在不在這裏……無關!”

花姐笑了笑。

羅曉宇盤膝而坐,展開自己的新制棋盤,擺開後第一枚棋子落下,周圍即刻傳來一聲震盪,節度使愕然發現,自己對周遭環境的掌控,被人硬生生分割出去一半。

他又咬了一口“蘋果”,快速咀嚼之下,催促對方的回應:

“某之提議如何!”

潤生伸手,一名牙兵被鐵鏈鎖拘到其面前,潤生抓住牙兵的腦袋啃了一口,咀嚼幾下後又吐出。

這味道,以前的自己會喜歡,現在好東西喫多了,潤生瞧不上了,味如嚼蠟。

潤生抬頭,漆黑的眸子鎖向上方的節度使,流露出一抹最爲原始的飢餓貪婪。

節度使看了看自己手裏的“蘋果”,又看了看潤生,一股極爲不安的恐懼自心底升騰,一世爲人一世爲邪,他第一次體驗到:

原來被當作食物,是如此可怕絕望。

……

“噗!”

雙刀交叉,切下了面前老人的頭顱,鮮血濺射了林書友一臉,給他起乩後本就桀驁的臉,又增添一縷邪魅。

小道觀裏,餘下結陣的人,全部面露駭然。

前腳還號召腥私Y陣御邪的觀主,後腳就被這邪神一般的存在給砍了,這讓他們對自己的抵抗,失去了信心。

林書友伸出舌頭,想要去舔一下脣邊鮮血,嚐嚐滋味。

這個動作還未完成,林書友身體就出現顫抖,這是阿友在強行干預接管身體,不滿道:

“童子,你惡不噁心?”

童子:“我幹不出這種噁心的事,是增將軍在發病。”

增將軍:“你現在是污衊我上癮了?”

童子:“不行麼,誰叫你被屏蔽了,無法和乩童對話。”

增將軍:“這不是你腦子能想出來的方法,誰教你的?”

童子:“你放屁,你污衊!”

增將軍不信童子忽然開竅,懂得了潑髒水競爭,祂要是會這個,當年在官將首裏也不會以資歷最老混到地位最低。

是誰在教童子,其實很好猜。

祂們就仨人,然後排除倆人。

增將軍咬牙切齒道:

“損將軍!”

雙刀飲血,讓林書友從道觀走出時,小小的道觀裏已無一個活人,他將雙刀刺入門口柱子上,再抽出時,裏面的結界傳出坍圮聲,即將被徹底掩埋。

遠處另一個方向,魔氣翻滾,在一陣沉悶如地上雷霆之聲傳來後,又迅速消弭。

那是彌生在動手。

林書友疑惑道:“怎麼還沒找到?”

這都已不知是他滅掉的第多少個小勢力了,彌生那邊也是同理,可這一浪,還是絲毫沒結束的意思。

這座林場,是一處風水寶地,像當初的青城山一樣,裏面也寄居着一個個小門派,多則百人,少則一兩人,各自建陣開界,延續傳承。

相較於青城山處的各門派互不往來,這座林場裏的諸勢力倒保留着最基本的串聯,每隔十二年,它們都會故意推動,找來一名邪修,於林場中央深處的一座祭壇中、以一對童男女爲祭,占卜未來十二年此地風水變化。

解放前,不少地方還保留着以活人祭河神的習俗,祈求平安。

相較而言,十二年就舉行一次,完事後再將那“喪盡天良”的邪修誅殺,大頭被摘去,餘下小頭再被各家分一分,這點因果都做不到衣角微溼。

小小代價,換取十二年預測,倘若有變,可及時爲傳承換地,非常值。

鹽城的那位齋事主家,就是在視察自己承包的林場時,見一倜际笱壅邘ё艂z孩童,心生善良與機警上前詢問。

詢問的結果不可知,反正是整個人昏昏沉沉的,回來後就時常夢魘。

那邪修也不一般,曉得自己會被卸磨殺驢卻故意入局,就是想借用此地門派給自己提供的便利,完成一道可怕邪術。

以正常江水線來預判,這一浪只需解決掉那位邪修,讓其無法施展那極容易擴散的邪術,避免一場劫數即可。

再往上提一點,了不得對林場內的這些門派施以警告,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再嚴厲點,無非是殺雞儆猴、誅個首惡,說到底,因果難責小�

彌生數完錢後,就和林書友走入這茂密林場。

二人是準備順着從主家那裏得到的線索,找到那位倜际笱鄣男靶蓿粌H要阻止其施展邪術,更是要救下那對孩子。

可林子實在太大,二人對那位邪修眼下在哪兒,也實在沒有頭緒。

倘若李追遠在這裏,就會先抬頭觀察此地風水大氣象,再謹慎地派出一人先去探查中心點位。

之所以會如此謹慎,是李追遠會默認,江水不會給自己如此簡單的一浪。

這種簡單,是相對少年這位風水大宗師而言。

彌生不通這些,林書友也不懂,雖然童子在學,也頗有成效,可纔剛過啓蒙的祂怎可能勝任科考?

於是,彌生向林書友徵詢意見。

林書友認真思考。

他先將過往陪着小遠哥走江經歷回憶了一遍,又把背誦的《追遠密卷》和《走江規範》也過了一輪,最後,阿友還真想出了一個好方法。

“大師,祭祀占卜!”

“小僧……不善此道。”

“沒指望你,是你身上的那些聖僧之靈。”

彌生雙手合十,讚歎道:“林施主,真乃慧不可言!”

就這樣,阿友從自己登山包裏取出自己那套預製小供桌,給彌生擺開。

彌生盤膝而坐,欲行占卜,以求指引。

自古以來,也就彌生能攜龍王之靈走江,而且攜帶的不是一道,而是很多道。

不過,他倒不用擔心因此會觸發因果反噬,畢竟天道禁止的是背後傳承勢力干預幫忙走江,而彌生這裏都不用天道出手,他本人就是奔着“欺師滅祖”斷自家傳承去的,他身上的聖僧之靈甚至都可以視爲被逆徒奴役驅使下的“俘虜”。

只能說,青龍寺對自家聖僧之靈的路線相悖,反倒促成了這種奇怪的錯進錯出。

占卜結果出得很快。

彌生和阿友對視一眼,即刻持杖持刀出發,二人聯手滅掉一個小門派後,裏裏外外都翻遍了,沒找到那邪修,也沒找到那對孩子。

預製小供桌再度被擺出,二次占卜。

新的方位結果出現。

等再次滅掉一個小門派後,仍是沒找到那邪修,就第三次占卜。

反覆占卜,反覆出新的方位結果,又因順着這方位次次都能找到新門派結界入口處,二人一路殺一路滅,硬是就沒懷疑過這聖僧之靈的占卜可能不靠譜。

反而都覺得,這可能就是取得真經的必經之路。

就這樣,二人圍繞着林場風水中心點,在外圍開啓了繞圈橫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