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進入道場後,李追遠抬起手,地面凹陷,一座供桌升騰而起,這是“南通撈屍李”的長明牌,上面寫着李追遠等人的名字,李三江的名字,擺在第一排。
“你想請求的事,我沒有意見,太爺自己同意就行。”
彌生雙手合十,對李追遠俯身行禮:“多謝小遠哥。”
恰好高度合適,李追遠就伸手拍了拍彌生的肩膀:
“我太爺很喜歡你這個徒弟,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陪好我太爺。”
彌生不語。
“行了,你出去吧,我有點陣法風水感悟需要推演。”
彌生走了出去,他回頭看了道場一眼,輕聲道:
“小遠哥,師父最喜歡的是你,我不會讓這種事,在我不在之前發生的。”
林書友開着車,副駕駛坐的是陳琳。
陳琳剝橘子,一瓣一瓣地送到林書友嘴裏,餵給他喫。
這種親暱的舉動,本就讓阿友臉紅。
尤其是在發現,自己張嘴接橘肉時,陳琳會故意將手指湝探入自己嘴裏,觸碰他舌頭時,阿友的臉更紅了。
陳琳見狀,笑得很開心。
這時,陳琳留意到坐在後排的周云云將頭抵靠在車窗上,皺着眉。
陳琳關心地問道:“云云,你不舒服?”
周云云:“也不知怎麼的,忽然感到心慌。”
林書友聞言,豎瞳開啓,通過後視鏡,仔細掃視了一下週云云,確認她身上沒髒東西。
陳琳:“那要不要去衛生院檢查一下?”
周云云:“不是那種心慌,就是單純的心神不寧,以前也有過。”
陳琳:“以前?什麼時候有過?”
周云云:“以前有段日子,彬彬只接我電話,卻不和我見面時。”
陳琳:“你是在掛念他。”
周云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陳琳是曉得些江湖事的,她哥哥也點過燈,那種情況她能理解,應該是譚文彬受了重傷,怕周云云擔心,就故意躲着她養傷。
陳琳活躍氣氛道:“可是彬彬就在家裏,你馬上就能見到她了,那我們家云云,這會兒又在掛念着誰呢?”
周云云整理了一下耳邊頭髮,沒回答,但能看出來,她是知道答案,卻不好意思說。
在很久前,她就會做一個夢,夢到自己以後有兩個懂事聽話的可愛小寶寶,她還曾將這個夢告訴過未來婆婆鄭芳,鄭芳以爲是胎夢,還特意警告過兒子,實在不行先領證辦婚禮,別提前肚子懷了,周云云父母都是老實本分人,娶人家姑娘得顧全人家面子。
後來,有一次在大鬍子家陪笨笨玩積木時,她坐在壩子上午睡了一覺,自那次之後,她夢裏的那兩個孩子形象變得更清晰了。
他們會怯生生地站在那裏,對她既是依戀又是忐忑,生怕自己會不要他們似的,每次夢到這一幕,周云云醒來後都會心疼得緊。
前陣子寒假在家時,她初五陪父母去了趟狼山燒香,路過半山腰的一家門口擺着鵲橋的店。
她給自己父母買了一對姻緣鎖掛上,隨後自己父母被一位光頭俗家老和尚請進店裏聊天,老和尚能說會道,還會看手相面相,而且看這個不收費,只需再買點小玩意兒隨便意思意思就行。
父母就讓老和尚來幫自己看,問題也是父母問的,準女婿早就定下了,初二也來登門,就等着倆孩子畢業後辦婚禮,故而父母就不問姻緣這些,問的是子息。
老和尚豎起兩根手指。
周母:“生兩個?不行的,他們以後大概率喫公家飯,超生影響大。”
周父:“雙胞胎!”
老和尚接下來就將這倆雙胞胎未來學習多好、成績多好、品性多好,給誇上了天,說這倆孩子就是來報恩的。
其實,周云云和父母沒看見的是,當時是坐在門口賣東西的彌光,舉着一個客人要的商品問自己師父多少錢來着,楊半仙比劃了一個價格。
至於接下來的讚美……廢話,哪個腦子進水的纔會對一個人說你未來孩子的壞話,還想不想客人在你這兒聽開心了買東西了?
黃色小皮卡拐入村道,在將進入小徑時,周云云那種心慌感愈來愈重,哪怕是見到了站在路口迎接她的譚文彬,這股情緒不僅沒下去,反而更甚。
譚文彬問道:“你怎麼了?”
周云云眼裏噙着淚,不說話,只是拿拳頭在譚文彬胸口拍着。
譚文彬柔聲問道:“云云,你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
周云云抿了抿嘴脣,道:“我想我夢裏的孩子們了。”
這個夢,周云云對自己未婚夫提過很多次,對自己未來家庭生活尤其是小孩的暢想,是很多情侶都會做的事,只是周云云自己都覺得,自己暢想得太過美好了,譚文彬還開玩笑,說她想生兩個小遠哥。
但這次,聽到周云云的話語,譚文彬目光立刻看向大鬍子家方向。
也不知道是當初在宿舍裏被室友下過咒還是云云天生這方面就比較敏感,當初自己用術法隔絕自己身形時,云云也能騎車在村道上感知到自己。
“林書友,劉姨讓你去大鬍子家拿些紙紮材料回來,你帶着琳琳和云云一起去,多拿點,小遠哥剛喊我,那邊應該還有事。”
“明白!”
大鬍子家,臥室。
蘇洛牽着笨笨的手,站在臥室中央。
他的目光,先落在了那面梳妝鏡上。
蛇鱗泛起異光,鏡面中,呈現出一隻蟒蛇頭,很快又化作一張溫婉婦人的臉。
隔着鏡子,白姑對笨笨露出慈愛的笑容。
這片蛇鱗是白姑的本命鱗,縱使她本體龐大如山嶽,可現存的本命鱗也不過三片,本命鱗離體,自然開始消解,只是這過程會比較漫長,夠她教導孩子長大。
蘇洛看向牀上那幅畫卷,畫卷中倆孩子的哽咽聲,還在繼續。
“笨笨,你去把那蛇鱗摘下來。”
笨笨聽話地上前,將那蛇鱗摘下,聽着倆哥哥的哭聲,笨笨很自責,他知道,是因他做事不周到引起的。
怪不得大哥哥以前會批評自己做事不夠漂亮。
笨笨這次沒笑,但還是伸手,掐住自己嘴角,用力扯了扯,在自己懲罰自己。
蘇洛伸手拿下孩子自罰的手,溫聲道:“不怪你,你只是還小,不懂得這些老傢伙們,心思手段能這麼多。”
緊接着,蘇洛又指了指那根退變爲雞爪的指骨,示意笨笨把它也撿起來。
南翁當初在山峯上,順水推舟,將一根金色指骨拋落至山下,它是被潤生氣門全開那一鏟打得將斷,但真正斷下前,被南翁集結了餘下骸骨中大量精華。
這精華分量,足夠它在外面強行捏出意念形象,哪怕消耗非常之大。
而它之所以到現在還沒顯形,不是它還想繼續隱藏……而是李追遠給它下了封印,南翁破不開!
蘇洛檢查了一下小黑,對笨笨道:“沒事,它只是一下子補太多了,讓它睡幾天消化消化就好了。”
這條假黑狗,是囡女送的,是囡女別苑裏用作裝飾的佈景之一。
當然,它前身是曾被囡女吞食下去的一尊強大妖獸。
囡女當時還癱坐在地上,就讓笨笨自己去選禮物,笨笨抱着自己挑選出來的假黑狗出來,主動與大哥哥目光短暫對視了一次。
這標誌着,未來這邊下一代的大師兄,除秦柳外,還會走虞家道路,一人至少掌握三座龍王門庭傳承。
小黑之前只是吞下去幾根假黑狗的毛,這“分量”就足夠它昏睡了,等以後它完全將這條假黑狗啃乾淨時,也代表着屬於它的一場蛻變完成。
蘇洛:“走吧,笨笨,把這兩樣帶去桃林,他在等着了。”
笨笨手指向假黑狗。
意思是,如果其它禮物都有問題,那這個禮物……
笨笨手裏的蛇鱗發出亮光,照射向假黑狗,指骨也顫抖轉向,指向它。
像是白姑和南翁在催促囡女,別裝了,趕緊出來跟他們一起去商議事。
假黑狗“坐”在那裏,毫無動靜。
這一刻,最外圍那棵桃樹上的長河,發出疑惑:
“是囡女,囡女爲何沒有來?不應該啊,她對帶孩子這件事向來是最積極的,別人興許會不來,她一定會來!”
清安的面容消失,換做了蘇洛的臉,過了一會兒,二人的臉又換了回來。
這段時間,足以讓清安通過蘇洛,近距離看清楚那條假黑狗,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了。
唯獨那尊擅長吞噬的強大邪祟沒有過來,那原因只有一個。
清安:
“她被嚇得,不敢來。”
第五百七十六章
“喫午飯啦!”
彌生給山大爺把飯端上去,下來看見李三江在給自己倒茅臺。
這是開過的,在老陸家沒喝完,李三江讓彌生放進裝法器的包裏順回來。
本就是人家提供你喫喝的,倒也不算佔便宜,就是離開時當着人家面提個半瓶子不好看。
給山大爺倒了半碗後,餘下的就只夠師徒倆一人一杯。
等彌生坐下來,李三江就提起杯子碰了一下彌生杯子:“來,咱倆走一個。”
彌生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然後看見師父就只湝抿了一口。
“我說彌侯啊,哪能禁得起你這麼造啊?”
彌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李三江從自己酒杯裏勻出一半倒入徒弟杯子。
彌生重新端起酒杯,配合着師父節奏用嘴脣抿。
夾了口海帶送入嘴中,李三江擦了一下嘴,道:“唉,可算是回來了,還是在咱自己家裏舒坦啊。”
“確實。”
這幾日,只要有陸家人在場,彌生就覺得師父像是換了個人。
“記住,彌侯,幹我們這行,就得見人下菜碟,跟有錢人裝有錢人,跟沒錢的扮沒錢的。”
“是,師父,我記住了。”
李三江瞧見陳琳和林書友坐在那邊喫飯,納罕道:
“云云沒來麼?”
陳琳:“李大爺,云云有點不舒服,在大鬍子家睡覺,我們就沒喊醒她。”
“哦,婷侯啊,記得給云云留飯。”
“放心吧三江叔,早留着了。”
李三江又看向譚文彬:“我說壯壯啊,你對象不舒服,你咋還能坐這兒喫飯的?”
譚文彬:“瞧過了,沒大事,讓她再睡會兒我就去看她。”
巡視了一番騾棚,李三江最後把目光落在單獨坐小板桌邊的小遠侯與阿璃。
少年在給女孩剝蝦,女孩在幫少年挑魚刺。
這一幕瞧得歡喜,下口酒沒忍住多抿了些。
飯後,譚文彬提着餐盒,走到大鬍子家,他沒急着上壩子,而是站在外頭草垛邊,默默點起一根菸。
一根兩根三根……燃着燃着,一道聲音自身後響起:
“唔,你怎麼不進去?”
陳曦鳶下桌向來是最晚的,她都喫完回來了,足見譚文彬在這兒站了多久。
“吹吹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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