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一件器具被熔鍊。
羅曉宇擦了一下額頭的汗,心神俱疲。
旁邊給他打下手的孫道長,整個人都已麻木,頭髮蓬亂,嘴脣泛白,卻仍在堅持操控外圍陣法。
陣旗袋掛在狗鞍上,笨笨牽着小黑,負責更換破損的陣旗。
李追遠出現時,小黑當即朝着少年匍匐下去,發出嗚咽。
它覺得自己淪落至此,就是因爲沒能看好老家的狗窩,果然,做狗啊,就是不能忘本。
相較於其他人和狗,笨笨顯露出了更強的適應力,他似乎挺喜歡在這裏的工作,比枯燥的上課有趣。
唯一的缺憾就是,整天在這裏,快樂是快樂,就是沒機會跑出去見小丑妹了。
羅曉宇起身,走到李追遠面前。
孫道長掙扎起身,又癱坐下去。
李追遠:“辛苦了。”
羅曉宇:“亦是獲益良多。”
每一次熔鍊,都等同於將精緻的花瓶砸碎,能一睹內部紋理,放眼整座江湖,有幾家宗門能禁得起這般奢侈的長見識?
李追遠:“還需多久?”
羅曉宇:“按目前進度,還需至少一週,我會抓緊時間。”
李追遠:“也不用這麼趕。”
羅曉宇:“得虧有孫道長幫我,否則,效率沒這麼高。”
李追遠:“他想要什麼?”
羅曉宇:“小遠哥,我有……這麼明顯麼。”
李追遠:“是有點生硬。”
羅曉宇回頭看向孫道長,想請他來親自請求。
李追遠:“你代他說吧,他不好意思的。”
羅曉宇:“他想把自己的小孫女接過來,和笨笨見一見。”
李追遠:“笨笨同意就行。”
羅曉宇:“啊?可他還是個孩子。”
李追遠目光看向笨笨。
再次察覺到自己被目光捕捉,笨笨習慣性露出靦腆可愛的笑容,隨即意識到面對的是誰,又立馬收起笑容低下頭。
李追遠:“我從沒把他當孩子。”
羅曉宇:“小遠哥,我記錄了一些器具湮滅時的紋理,等這裏的事完成後,我整理成冊,給您一份。”
李追遠:“嗯,你整理好後,自己放去地下室。”
羅曉宇忙道:“小遠哥,我不是這個意思……”
李追遠微微一笑,轉身離開。
羅曉宇回到孫道長身旁,拿出一粒藥丸丟入葫蘆裏,晃了晃後,給他喂服下去。
孫道長舒了口氣,眼神中恢復些許精力。
羅曉宇:“幫你求過了。”
孫道長急道:“可我活兒還沒幹完……哪有活兒還沒做好就先談條件的,這不是故意拿捏麼?”
羅曉宇:“還有這種講究?”
孫道長:“這是求人家,不能自己主動提的。”
羅曉宇:“可我已經提了,那位也答應了。”
孫道長:“謝謝,也就是你。”
羅曉宇:“那位說,只要笨笨答應,你就能把你小孫女接過來見見。”
孫道長:“笨笨,笨笨,到老師這裏來!”
笨笨走來了。
孫道長雙手搭在笨笨肩上,慈祥道:“老師把自己小孫女帶過來,這樣你就有了一個玩伴了,好不好呀?”
笨笨露出靦腆的笑容。
孫道長:“我那小孫女比你大一點,她能帶你去村道口坐大巴車去市區,看……咳咳,看那個薛家女娃娃。”
笨笨點頭。
離開窯廠,李追遠來到大鬍子家,還沒走到壩子,就聽到了一聲激動呼喚:
“遠哥!”
陳靖飛奔過來,在李追遠面前立定。
李追遠伸手,摸了摸陳靖的頭。
“趙毅怎麼樣了?”
“毅哥他,不太好,遠哥,我領遠哥你去看?”
“不用了,你和梁家姐妹晚飯後到我那兒去一趟,讓徐明現在下來。”
“好,我這就去喊徐叔。”
梁家姐妹恰好從外頭回來,二人肚子隆起,明顯是墊着東西。
姐妹倆手裏各提着一個籃子,一個籃子裏裝着雞蛋糕、麥乳精等補品,另一個籃子裏裝的是紙尿布等母嬰用品。
見到李追遠時,姐妹倆很尷尬。
她們先前按照趙毅的吩咐,特意假裝個大肚子,在英子面前晃了一下。
誰成想,英子今兒個特意把這兩籃子東西送來,還希望她們不要告訴趙毅。
這是英子用在學校做家教掙的錢買的。
在高考前,趙毅曾幫她以更好的心態去考試,考完後生了病也是趙毅來醫治。這種近乎從天而降的騎士,那個年齡段的女生很難招架得住,尤其是趙毅本身模樣,英俊得不用下輩子做牛做馬,這輩子就願意以身相許。
英子坦蕩地把當初的想法和梁家姐妹聊了,說自己沒其它念頭,只想報恩,並祝福他們生活美滿。
這弄得故意騙人的梁家姐妹都不好意思,要不是曉得她是那位的姐姐,都想勸趙毅把這性情淳樸的妹妹也給收了得了。
“小遠哥。”
“小遠哥。”
姐妹倆各自將枕頭取出,灰溜溜地進了屋。
徐明下來了。
李追遠指了指放在牆邊的鋤頭:
“帶着它,跟我來。”
“好!”
李追遠步入桃林,徐明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咬牙跟進。
“把這裏挖開,小心點,裏面有罈子。挖出來後,把罈子搬到壩子遮陰處,然後你再站回這裏等我。”
“好,請您放心!”
上次收穫的靈丹妙藥,被李追遠分類置壇,埋於桃林下保持藥效。
徐明挖坑的功夫,李追遠來到桃林深處。
清安在茅草屋裏躺着,水潭邊是蘇洛,他正拿着魚竿在釣魚。
“您來了。”
“裏面放魚了麼?”
“沒有。”
“那在釣什麼?”
“釣時間,消磨浪費時間本身,也是一種樂趣。”
越是所剩不多的珍貴時間,消磨起來就越有滋味。
李追遠:“你繼續。”
少年轉身朝向茅草屋。
清安的聲音自裏面傳出:“人接回來了?”
“嗯。”
“唉,沒意思。”
“是挺遺憾的,出發時我就做好了準備,若是接不回來,就得厚着臉皮來請你了。”
正在釣魚的蘇洛嘴角一勾,他知道,茅屋內的那位,此刻應該也是這種表情。
“接回來倒也正常,那些癡迷於長生的,最怕遇到一門心思尋死的。”
李追遠轉身,準備離開。
“也挺好,那些髒兮兮的玩意兒,能不喫就別喫,以後啊,你也算有個可以丟東西的地方。”
“是的。”
離開桃林核心,徐明已經將罈子挖出抱回,這會兒站在坑邊等待。
李追遠:“你躺進去。”
“好。”
徐明很是聽話地躺進坑裏。
李追遠折下一節桃枝,道:
“接下來,會有點疼。”
“喫得苦中苦方爲……啊啊啊!”
少年將桃枝,扎入徐明的胸膛。
沒結束,李追遠繼續折桃枝,往徐明四肢百骸上插入,慘叫聲,不絕於耳。
水潭邊的蘇洛聽到屋內清安的嗤笑:
“江上就是有趣,這種貨色有時候真就能靠個邭夂茫恢惫痘畹浆F在,還越活越好。”
蘇洛回應道:“我不也是麼?”
清安:“你死了。”
蘇洛:“您不也是麼?”
良久,清安發出一聲長嘆:
“好想死乾淨啊……”
徐明躺在坑內,全身發抖,目光渙散。
李追遠:“等你能站起身走出去時,你就出來吧。”
“呵熬……好。”
抱着藥壇回到家。
經過廳屋上樓梯時,李追遠看見林書友躺在棺材裏正在“午睡”。
起乩狀態下的白鶴童子,抱着一本風水祕冊,面朝下,趴着做閱讀理解。
這樣就能避免開啓的豎瞳被發現。
李追遠沒做停留,只是出聲道:
“好好學,我會考覈。”
白鶴童子身子一顫,額頭對着棺底“砰砰砰”連磕三下示意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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