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因此,譚文彬能一眼瞧出,老人的倆徒弟,也是被施了一樣的術,他們不是先天智障,而是被老人震懾了心魂,壓制了心志,變成了只聽他一人吩咐的鬼儡。
哪怕隔着這麼遠,譚文彬也能聽到那倆徒弟體內傳出的“哀嚎”,他們很痛苦,絕不是心甘情願。
老人查看一圈後,對主家說少了點東西,自己帶徒弟回家去取。
譚文彬:“小遠哥……”
李追遠:“提頭來見。”
你對邪祟再怎麼榨取驅使,那都是你的本事,可你直接對活人下手作傀,就是犯了忌諱。
選小孩子動手就是覺得成功率高,而且活兒還這麼糙,讓這倆人一直承受折磨不說,臂腕處還浮現出屍斑,哪天這倆失控了或者肉身腐壞了,離體而出的就是惡鬼。
譚文彬帶着阿友離開後,李追遠和阿璃就坐在一張長凳上等待。
潤生看起來塊頭大,被主家請去幫忙搭棚,這是潤生擅長的,事後還被主家送了好幾個紅封,白事上幫忙的人都會有,裏頭包的錢不多就是個心意,給很多個意思就是你這活兒幹得實在是太好了。
林書友先回來了,站在門口。
李追遠起身,帶着阿璃與潤生離開。
老人的屋子在鎮邊緣,是個平房,院子很大。
推門而入,廳屋裏擺着很多神臺,供奉着很多陰鬼之神,其中最新的畫像是酆都大帝。
一個雜糅鬼修,行殘害之舉,還敢供奉大帝。
也就是大帝現在力量無法外溢,要不然早引動他徒弟對其反噬了。
不過,少年也知道,大帝將自己引至這裏,也不是圖自己幫祂清理門戶,而是想要自己在師徒關係中做選擇。
角落裏,倆徒弟被貼着符紙封印着,李追遠檢查了一下,除了手腕處,他們身上其它地方屍斑更重,已經是活死人狀態,沒救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幫他們解除痛苦。
少年將指尖抵在他倆額頭上,二人身上黑霧升騰,很快,兩道扭曲的靈魂浮現,李追遠誦唸心經,靈魂的扭曲被撫平,兩道靈魂向李追遠跪伏下來表示感激,隨後緩緩消散。
譚文彬提着老人的人頭,站在門後,等李追遠這裏完事兒後,他開口道:
“小遠哥,屋後院子裏還埋着兩具小孩遺體,應該是鬼術失敗的犧牲品。”
李追遠點了點頭,拿出一張黑符,貼到老人額頭上。
現成的大帝畫像、供桌與火盆,當盆裏燃起時,李追遠將老東西腦袋丟入其中。
火星四濺中,捲起黑色光火,將老人的頭顱焚灼,連帶着其魂念也在其中哀嚎。
很快,火盆裏只剩下一層厚厚的黑灰。
他沒魂飛魄散,而是有幸作爲酆都少君欽點要犯,被送入了酆都地獄,下面那些鬼差爲討少君歡心,必然行那極致的折磨酷刑。
爲了避免麻煩,譚文彬和阿友把屍體都處理了個乾淨,這費力功夫,讓他不由得想念起萌萌的化屍水,好在,很快就能補貨了。
回到喪事主家門口,劉昌平仍坐在出租車裏睡覺。
李追遠:“彬彬哥,把灰揚了。”
譚文彬把端來的火盆頭顱灰,撒在了出租車車頭處。
此舉代表着李追遠與大帝之間師徒關係結束。
剛撒完,劉昌平就醒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我……我怎麼又睡着了?”
譚文彬把打包好的燴菜和饅頭遞給他喫,劉昌平確實餓了,喫得狼吞虎嚥,喫完後,他又面露焦慮:
“我不會身體出什麼問題,生什麼病了吧?”
他可是一位的哥,要是耐不住疲勞駕駛,還掙個什麼錢?
譚文彬:“你不是說過年走親戚累了麼,應該是和我們在一起時放鬆,就想休息。”
劉昌平只能接受了這個解釋。
午飯不喫了,坐齋的人失蹤了,主家這邊免不得手忙腳亂。
重新上路後,接下來倒是一路正常,距離豐都也愈來愈近。
沒再犯困的劉昌平,終於放下心來。
“我覺得我的病好了,不,是休息好了!”
車裏,沒人回應他,都在看着車窗外,那越來越高的水位。
後頭跟車的林書友,不得不將黃色小皮卡停下來,前面是一條河,河裏應該是有兩條老橋墩,他不敢貿然開進去。
不得已之下,他和潤生背起登山包,肉身下水。
二人剛過河半,就看見前頭出租車上了岸後,開始加速。
劉昌平:“這條路真好開,筆直的,路上連輛車都沒有,是新修的路麼?”
是老路,但已很久沒人走了。
李追遠看着車窗外因久疏打理而外溢散漫的花圃,剛剛,劉昌平從一處結界缺口裏,把車開了進來。
這是一處宗門之地,但已破敗。
可如若是遭遇江湖外敵入侵,不該破敗得如此乾淨,那就很可能是內部爆發了某種問題。
一座石碑出現,石碑上寫着“金沙宗”。
這個宗門名字,李追遠記得。
當初自己剛住進太爺家時,太爺怕自己能繼續看到髒東西,就給自己連續佈置了好多晚的轉邇x式,想把自己身上的髒咿D到他身上去。
太爺覺得自個兒是撈屍人,又是個一輩子孤寡,無所謂再多承擔點髒。
而太爺所佈的那套轉哧囀剑蛠碜造兑槐竟偶督鹕沉_文經》。
轉邇x式,是真的有效的,哪怕太爺次次布得不一樣,可效果實打實。
在李追遠一步步深入玄門後,再回頭看那本書,才能逐步認清楚其巨大可怕的價值。
巨大體現在,可以讓太爺這種半吊子水平的人,依葫蘆畫瓢,也能鼓搗出作用;可怕在於,這東西佈置起來太容易了,反而會因此成爲某種禁忌。
現在,禁忌的結果,就呈現在少年面前。
這座鑽研氣咧ǖ淖陂T,早就湮滅於歷史長河中,既然不是因外敵入侵,那就只能是來自……
李追遠抬頭,看了看這座結界內的天空。
換個角度,這一幕對自己而言,又何嘗不是一種兔死狐悲?
當你向上冒犯到一定程度後,天罰就下來了。
而且這天罰的表現形式,還能讓外人乃至當事人,都覺得是一場意外、一次事故,沒有被刻意操控的痕跡,一如自己毀掉青龍寺那般。
整座江湖高層,只會覺得這是江上勢力與秦柳崛起間的激烈碰撞,殊不知天道的江水早早就已錨定。
前方,出現了一座祭壇,祭壇入口處有臺階。
劉昌平將車停下,低頭,又睡了。
李追遠下了車,走上祭壇。
走上臺階後,方覺祭壇佔地之大,像是一座廣場,中央處有一平臺,平臺上矗立着一尊青銅鼎,鼎下盤膝坐着一具栩栩如生的屍體,屍體面容上魔紋密佈,這是走火入魔的表現。
當李追遠等人上臺階時,外圍就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響,一道道身影從四面八方走出,向這裏匯聚。
他們都曾經是金沙宗的人,爲那位入魔者所殺。
入魔者屠戮盡全宗後,自我了斷。
李追遠:“彬彬哥,你留在這裏。”
“明白。”
譚文彬點起一根菸,吐出青霧,霧氣形成屏障,將那些身影擋在外頭。
他們不是鬼,也不是邪祟,更像是某種殘留下來的精神羈絆,因爲他們不恨那位屠殺了他們的入魔者。
或許,這是因爲當年宗門決定繼續向上探尋氣哒嬷B時,就已爲可能降下的代價,做好了心理準備。
朝聞道,夕死可矣,也就無怨無悔。
在距離豐都如此之近的地方,大帝讓龍輦來到這裏,意思很明確。
李追遠準備向中央平臺走去,這裏花草經歷不知多少年的盛開凋謝,形成了沼澤。
不臭,不髒,反而香氣宜人。
少年蹲下來,伸手探了一下,也就自己半截胳膊深度。
李追遠看向女孩。
女孩走到少年身後,伸手摟住少年脖頸。
李追遠將自己鞋子脫下,褲管捲起,女孩伸手接過鞋子,被少年揹着,走入沼澤。
有危險的時候,阿璃站在自己面前,是應該的。
但在沒危險時,李追遠還是堅持爲她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祭壇廣場上自是不可能莫名出現什麼深坑,一路沼澤深度就沒起什麼變化,李追遠順利來到中央平臺。
入魔的屍體盤膝而坐,他早就死得乾乾淨淨,沒留下一絲痕跡,連一點靈都沒有,像是一口被咀嚼過不知多少遍的甘蔗渣。
然而,在他屍體前方,卻留下了一行字,這是其自盡之前所寫。
像是問他自己,像是問全宗上下,又像是問未來有緣來到此處的有緣人。
【你可曾後悔】
李追遠:“我想後悔,但它,不給我機會。”
既然妥協換不來自己想要的結果,那就唯有做好鬥爭的準備。
天道越是不希望誕生出第二個魏正道,那自己爲了活,就越得準備好成爲新的魏正道。
這就是大帝想要看的東西。
自己想將陰萌接走,大帝就將失去這張未來牽制自己的牌,大帝還是那個大帝,祂的眼裏只有長生。
陰萌這條線,大帝可以交出去,但得看少年是打算以何種身份來接。
債主?不行。
師徒?也不行。
唯一能讓我放棄制約你的條件,就是你能和我站在同一條壕溝、同一個陣營裏,共同面對那高高在上的它!
李追遠攤開手,阿璃將三根香遞了過來。
少年持香,對着眼前青銅鼎行全禮。
以他如今的身份,哪怕金沙宗鼎盛時期,都可平等視之;可他卻受過金沙宗流露在外的恩澤,雖然這恩澤因太爺的手變得奇奇怪怪,可確實是強力推動了自己進入玄門。
隨後,李追遠將三根清香插入鼎中。
香火重燃之際,祭壇廣場上的沼澤快速蒸騰,鼎旁的屍體逐步消散,一同消散的,還有被譚文彬攔截在外的一道道精神幻影。
他們真的不圖靠這個爲自己掷谝姷结崂^有人,繼續向着頭頂探索時,也就徹底釋然消失。
金沙宗結界外。
林書友睜着豎瞳,帶着潤生跑來跑去,卻始終找不到入口。
“不應該啊,剛纔那輛出租車就是從這裏消失的,我們怎麼就進不去?”
潤生攥着手裏的黃河鏟,小遠在裏頭,自己卻被隔在外頭,他很着急。
林書友:“別急別急,我給彬哥打個電話。”
阿友拿出大哥大,拔出天線,沒信號。
潤生打開登山包,取出預製供桌,將其展開。
在小遠成爲菩薩後,有一個方式可以讓小遠心生感應,那就是燒紙。
潤生拉下菩薩畫像,往火盆裏丟入點燃的黃紙。
就在這時,菩薩畫像倒捲回去,酆都大帝畫像落下,火盆中有一縷灰燼飄散而出,在前方凝成一行字:
“我還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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