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但當他們被聚在一起、被強勢武夫近身時,就只能是一邊倒的屠殺。
他們應該死得很憋屈,一是因爲苦修至今,沒料到自己會是這種死法;二是他們的魂念本就比江上大部分人都要強橫,強大的怨念讓他們若是選擇做厲鬼,也會變得更加強大。
好在,這種死法的他們,更適合被送去地府充當最優質的騾馬。
酆都地府遠遠沒有覆蓋完整的陰陽秩序,這只是大帝的最終野望,屆時祂即地獄,天道就徹底不敢動祂。
而這些江湖中人,有無數種方法能讓自己死得乾淨,尤其是生前魂念強大的人,他們縱然是死後想當個邪祟,也能更輕易從容。
因此,一下子送如此多高專業的鬼纔下去,自己那位師父心裏定然會無比欣慰,他們能有效助力酆都地府的發展與建設。
譚文彬:“補刀,屍塊完整的,再剁碎一點!”
潤生和林書友各自持武器,在一樓逡巡,對那些只是缺胳膊少腿的,就給腦袋來一下。
人家聚在這裏是爲了殺自己等人的,對仇人,哪怕是阿友心裏也不會有絲毫憐憫。
一連串的“吧唧吧唧”西瓜碎裂聲中,偶爾會夾雜起慘叫與抽搐。
是有人躺地上用龜息功等祕術裝死,還不是一個兩個,可惜,他們這次遇到的是一支紀律性很強的走江隊伍。
凡殺人必摸屍的規範裏,本身就包含了殺人必補刀。
至於滿地的書冊、羅盤、拂塵等等各種物件,大家夥兒倒是沒急着撿。
不用急,望江樓又跑不了,等外頭一廣場的人都解決了,再一併清理戰場,工作量有點大,到時候還得請外隊們一起幫忙。
不過,即使如此,譚文彬還是將一面青銅八卦鏡和一幅《風月江山圖》給單獨從血泊中撿起。
這兩件器物,接近重器,讓自家這麼寶貴的東西繼續泡在污穢裏,實在是於心不忍。
剛動手時,譚文彬瞧見這兩物的主人共同將這兩件祭出,結果兩件重器距離太近,各自激發時本能把對方當威脅給壓制住了,激發出了個寂寞,沒來得及重新做調整,就被潤生一拳轟碎。
潤生旋轉黃河鏟,底部骷髏頭開啓,氣浪席捲,清理乾淨。
林書友蹲坐下來,拿出磨刀石,就着血水開始磨刀。
喫得飽飽的血瓷瓶看起來有些發脹,搖搖晃晃。
阿璃側頭看了它一眼,血瓷瓶安分下來。
譚文彬走上樓,稟報道:
“小遠哥,下面清理完了。”
李追遠點了點頭,左手將邪書合上。
不過,少年的右手動作並未停止,周緒清的掐印也在繼續。
李追遠:
“可以告訴他們,我們來了。”
望江樓上方的雲層,先是停滯,隨後快速攪動到一起。
外面正沉浸於參悟中的一廣場人,全都茫然四顧。
“這就……結束了麼?”
“看來,是那位快要來了,我們要做好準備了?”
“唉,真是可惜,我專注的那部功法,還有一點沒有演繹完。”
所有人都表現出了意猶未盡,真希望剛纔的經歷能夠永遠持續下去。
就在這時,雲層再度發生變化,一部新功法開始被演繹。
“哈哈,還沒結束!”
“剛剛應該是周少主累了,歇歇。”
“繼續,繼續,咦,這功法看起來很不一般……”
即使是在之前演繹過的諸多龍王門庭功法裏,也顯得很是耀眼。
“這是武夫功法,而且是上等中的上等!”
這時,有幾位出身大勢力的點燈者,面色漸漸難看起來。
很快,也有一些人品出了端倪,身體隨之出現顫慄。
伴隨着功法演繹,周圍雲層裏呈現出了一些擬人化的招式動作,這是先前所有功法呈現時都沒有的待遇。
之前那卸喙Ψㄖ皇菑涂蹋蠹意穬嚎梢岳斫獬墒歉骷仪拜厒兲匾饬粼谕瓨茄Y,讓周緒清代爲展示,但眼下這種,不是復刻這麼簡單,而是說明,周緒清深度掌握理解了這門功法。
而就算是那些看不懂功法的人,對這獨有的開氣門招式動作,也不會太陌生,最起碼不會沒聽說過。
廣場上,慢慢安靜下來,一時間,不再有人竊竊私語。
雲霧中,凝聚出一道身影,他身上有九條惡蛟環繞,帶來極爲可怕的壓迫感。
凡是聽過家裏長輩講過江上故事的,都不會漏過距離自己最近的上一代,上一代江上最耀眼的不是草莽出身又快速隕落的祁龍王,而是那位曾在江上江下聯手佈局圍攻中,還能奮力殺出的秦家人。
同時,這也是廣場上腥藖泶怂龅氖拢丝炭罩谐尸F出這個,不僅是撕去所有人道貌盎然、不吉利那麼簡單,而是意味着一件極爲可怕的事,正逐步成爲現實中的可能。
空中那巨大的由雲霧組成的秦叔,氣門全開,一拳對着下方廣場砸去!
雲海下壓,激盪翻滾,沒有絲毫實質性傷害,可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清晰感受到了,如若這個男人真出現在自己面前對自己揮出這一拳,那自己絕無生還可能。
而這一拳,倒也不是沒起到任何效果,最起碼,像是將二樓一張簾子給吹捲了起來。
一道少年的身影,站在窗邊,目光下視。
廣場人羣中,有人錯愕,有人驚恐,有人驚怒,有人畏懼,還有不少人,竟習慣性地做起動作,想要向那位行禮拜見前輩。
李追遠攤開手,身後的阿璃從包裏將劉姨的那本賬冊取出,放在了少年掌心。
很沉,不僅是因它很厚,更是因爲裏頭凝聚着秦柳兩座龍王門庭數十年的隱忍與委屈。
劉姨,這位天生的精神病患者,竟能被這大恨,硬生生壓迫得做了這麼多年的正常人。
李追遠鬆手,賬冊下墜,在這途中,一頁頁紙張飛出,似黑色的雪花漫天飄灑、陳述。
少年的聲音,藉助望江樓上的陣勢,向整座廣場傳遞:
“感謝諸位的到來,給李某一個,算賬的機會。”
……
青龍寺。
得益於自己孫子終於動了,陶雲鶴纔有了站出來說話的機會。
他的話並不多,很沉穩,很含蓄,很謹慎,像是在自己孫子的哀悼會上致辭。
那番話說完後,他就在等待自己孫子的落幕了。
因爲與自己孫子纏鬥的金蓮裏,全都與在場賓客有牽扯,其中一朵還牽扯的是坐在涼亭裏的龍王蕭家長老。
不說是贏了,陶雲鶴甚至想不出自己孫子能活下來的方法。
在一輪激烈的撞擊後,一朵金蓮碎裂,陶雲鶴舒了口氣,雖無法親眼觀戰,卻能腦補出,自己孫子在圍攻中,拉了一個墊背。
好,至少死前痛快了,不虧!
結果,過了一會兒,陶雲鶴髮現自己孫子那朵金蓮不僅還在,反倒是對面金蓮又碎了一朵,然後是第二朵,第三朵……直至將對手全部幹碎!
而代表自己孫子的那朵金蓮,只是枯萎殘缺,卻還保持着存在。
卸噘e客紛紛驚疑地看向陶雲鶴。
姜秀芝對己方這邊的,不吝搭臺,且她也着實被陶家孩子的表現給驚喜到了,這可是一挑六,其中還有一位龍王家傳承者,比自己那位陳家史上天賦不遜龍王先祖的寶貝孫女都要強悍一整倍啊!
“雲鶴,你真是不聲不響地,培養出了一個好孫子啊。”
陶雲鶴本人震驚了,他知道自己孫子很有天賦,要不然也不能代表這一代陶家點燈,但他沒想到孫子的天賦能誇張到這種程度,這孫子,藏得夠深吶!
但很快,陶雲鶴意識到了什麼,理性恢復:“空一,有些人的金蓮不會在此顯示?”
空一點了點頭:“家裏無人在場的,自是無法顯示。”
陶雲鶴:“我問的是,家裏有人在場的,是否也能不予顯示?”
空一再次點頭:“然。”
陶雲鶴:“這樣的金蓮,有幾朵?”
空一:“兩朵。”
陶雲鶴:“一朵是你青龍寺的那位叛僧?”
空一:“然。”
陶雲鶴摳了摳鼻子,目光遊離,在在場身上沒有金蓮牽扯的賓客裏遊走,最後,落在了周懷仁身上:
“還有一朵,是望江樓?”
周懷仁眼皮微抬,問道:“陶家主,何故疑我?”
陶雲鶴把手從鼻孔裏抽出,指尖揉搓後,對着周懷仁所在的涼亭方向一彈,道:
“一朵是青龍寺,本就是題中之意;
那另一朵,就該選最不可能也是最不該被懷疑的那位,那就是你望江樓了。”
周懷仁沉默不語。
柳玉梅:“好個一頭一尾。”
這髒水被陶雲鶴潑了後,已無法做解釋,且柳玉梅看樣子,也不想聽任何解釋了。
再去狡辯與沉默,已無意義。
周懷仁開口道:
“望江樓,只是希望江湖平靜,不起腥風血雨,不願見正道傾頹,邪祟有機可乘。”
柳玉梅:“那我們孤兒寡母,被逼迫到近乎要滅門時,怎不見你站出來說這番話?”
周懷仁:“因爲柳長老你,不需要聽這些,也不想聽這些,更不願意對老夫我說這些。”
陶雲鶴:“這座江湖,終究是要講些道理的,不能一邊做着不要臉的事兒,一邊還恬不知恥地把道理也講了。”
周懷仁:“倘若柳長老想講,那老夫與在場薪溃娐犃L老講。”
就在這時,碧溪內的新一輪異變發生,而且這次,不是原本外圍個位數朵數的小打小鬧,而是自柳玉梅身上牽扯出的那道金蓮動了,與上百朵金蓮攪在了一起。
匈e客全部起身,注視着這一幕,有人疑惑,但更多人嘴角忍不住勾起。
來了,來了,要開始了!
可有些人,眉頭皺起。
就比如周懷仁,他一改先前垂老模樣,目露精光。
外圍那些明顯站在那位李家主一邊的金蓮並未有所動作,那位李家主又怎會突然單獨降臨到望江樓?而且,竟還來得這麼早?
“啪!啪!啪!”
這纏鬥中的金蓮裏,有一些金蓮碎裂了,其餘處於漩渦中的金蓮全部凋落了一片花瓣。
周懷仁目露疑惑,他看不懂這局面了。
涼亭內很多家主長老也都瞪起了眼,這到底是何等局勢,要上難道不該一起上麼?
如若已在望江樓中,爲何碧溪裏還有這麼多金蓮還毫無動靜,他們到底在等什麼?
下一刻,更大的異變發生。
自柳玉梅身上牽引而出代表着那位李家主的金蓮居然脫離了溪面,懸浮而起。
而整座溪塘裏,除了外圍散落的零星,餘下近乎所有金蓮竟全部瘋狂聚攏至一處,聚蓮成塔。
一座由金蓮堆砌而成的塔樓,在這溪塘中矗立而起,那位李家主的金蓮,獨立塔尖!
“不可能!”
“爲什麼會這樣?”
“到底是怎麼回事?”
哪怕是家族子弟沒參與這件事的局外賓客,也看出來了,這是出事了,事態完全脫離了那些佈局者的掌控,否則,涼亭內如此多地位尊崇的老狐狸不會集體失態。
陶雲鶴也變了臉色。
他起初把孫子捐出去,只是爲了表明一下身爲正統龍王門庭應當有的一個態度,可瞧這架勢,再回憶起柳玉梅先前說“我花開時百花殺”時的自信,這不是裝的,不是在強留面子,更不是置氣,這是有着十足的底氣!
他奶奶的,老子明明是想高風亮節、風骨峭峻一把,怎麼好像要變成最後關頭的及時投機站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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