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540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當陰萌發現潤生喫飯不需要啃香後,她這些日子就熱衷於買來鬼街上各種小喫來給潤生投餵。

倒不是說她以前介意這個,而是喫飯時不用燃香的潤生,更能給她一種活生生的溫度與質感。

她也由衷的爲潤生高興,人生百年,若是越來越像死倒只會虛度,只有以人的方式才能品咂出真正滋味。

“好喫麼?”

“好喫。”

潤生點了點頭,最後一份抄手喫完,他撐了。

傷勢基本復原,身體無需大量進食來修復,加之身上已有封印,等同於控制着新陳代謝,他如今的飯量,就是這個體格下的正常年輕人。

但他又不願意陰萌失望,陰萌喂自己喫東西時,臉上總是洋溢着燦爛笑容,他覺得很好看,想一直看。

看久了的代價就是,晚上睡覺時,肚子撐得一度睡不着覺。

潤生自己都覺得稀罕,自記事時起,他就沒想過自己能過上喫飽了撐的日子。

“那我們回去吧,晚上喫火鍋!”

“好。”

潤生打算晚上睡覺前,偷偷跑去附近一處拆遷工地,解開封印幫忙砸牆消化一下。

陰萌在棺材鋪裏架上火鍋,讓潤生去火鍋店嬢嬢那裏打兩份油碟。

端着兩個碗出來時,擺放在棺材鋪櫃檯上的盔甲人人偶動了一下,店門前的街面上,出現了墓主人的身影。

它就立在那裏,似真似幻。

潤生從他身上穿透而過,繼續走向火鍋店。

墓主人微微側身,看向潤生的背影。

過了一會兒,打好料碟的潤生回來了。

墓主人頭盔深處,流轉出一道幽光。

潤生單手拿起兩個碗,空出一隻手撓了撓忽然有點發癢的頭皮。

然後,潤生再次從墓主人身上穿了過去。

回到店裏時,潤生怔了一下。

飯桌旁,除了陰萌外,還坐着翟老。

翟老坐首位,此時全身都隱沒於店鋪最深處的陰暗下,看得見臉,卻捕捉不到神情。

陰萌正襟危坐。

她沒想到祂會忽然過來,而且過來後二話不說,就在飯桌旁坐下。

潤生站着不動,翟老沉默不語。

棺材鋪,壓抑得像是一口密封棺材。

最終,還是陰萌鼓起勇氣打破沉默:“鍋開了,那個,我們喫飯吧。”

潤生走到桌邊坐下,將一份油碟遞給陰萌。

翟老陰暗的面龐,似微抬了一下。

潤生將自己的油碟,擺在了翟老面前。

陰萌拿起長筷子,夾起毛肚置於沸騰的紅油中涮燙,七上八下後,她將第一塊毛肚放在了翟老面前的油碟裏。

翟老拿起筷子,夾起毛肚,送入嘴裏,能聽見咀嚼時的清脆。

陰萌又夾起一塊毛肚,涮燙後想夾給潤生,示意潤生再拿個空碗過來接。

潤生搖頭,指了指陰萌自己的油碟。

緊接着,潤生站起身,拿起筷子,開始將一應火鍋食材放入。

然後,他一筷子夾給翟老,一筷子夾給陰萌,給二人服務。

先前將自己油碟給翟老,並非懾於翟老淫威,而是潤生喫撐了。

這會兒能不讓他繼續頂着肚皮喫東西,他很滿意。

只是,過去的潤生在喫方面向來粗糙,對每樣火鍋菜的燙涮時間也不精細,給陰萌和翟老碗裏夾去的,不是老了就是還沒熟。

陰萌壓力大,嘴裏喫的是什麼無所謂。

翟老在被潤生服侍一段時間後,不得不將這雙筷子橫放在料碟碗上。

潤生看不懂這示意,把菜夾送到翟老面前的盤子裏,很快就堆壘得很高。

翟老正式抬頭,看着潤生。

潤生與翟老對視。

翟老起身離桌,向外走去。

陰萌拉着潤生,跟着一起送到店鋪門口。

陰萌看見墓主人在往鬼街上面走。

潤生看不見墓主人,只看見翟老在往鬼街下面走。

墓主人要回地獄。

翟老在回地獄前,要先去一趟縣城裏的人民醫院。

剛喫了那麼多夾生的東西,老人家的身體喫不消。

陰萌:“我不知道祂爲什麼要來。”

潤生拿起櫃檯上的電話。

陰萌轉身看過來,說道:“但感覺,祂沒有其它目的,像是單純來看看你?”

潤生還是堅持撥通了小遠的號碼。

“喂,潤生哥,出什麼事了?”

李追遠的聲音自話筒裏響起時,鬼街上掀起一股無形的風,地獄少君府的金色牌匾溢散出微弱光芒。

走到上方的墓主人停下腳步。

走在下方的翟老也停了下來。

隨即,墓主人繼續前行,堅硬的磚石路如深不可測的泥沼,泛起黃色的積水,漸漸將它身形淹沒。

翟老回過頭,目露疑惑,他快步走回棺材鋪門口,看見拿着話筒的潤生,笑道:

“潤生?”

潤生對着話筒道:“是翟老回來了。”

翟老指着話筒問道:“電話那邊是小遠麼?”

潤生點了點頭。

翟老:“讓我和小遠說幾句話可以麼?”

潤生把話筒遞給翟老。

翟老拿起電話:“喂,小遠啊,是我。”

“老師好。”

“期末給我好好考!”

“我知道的,老師,在考試周前,我會回學校。”

“不止是你,還有譚文彬和林書友,我都盯着呢。記住,不僅要比別人走得快,還要比別人走得更穩。”

“嗯,老師請放心,考試周前我們會回校參加考試的。”

“那我們在學校見。”

“老師再見。”

翟老將電話遞還給潤生。

“小遠,是我。”

“潤生哥,你過幾天返程時先回金陵,我們在學校匯合。”

“好。”

“問一問翟老他什麼時候走,如果可以的話,你護送翟老一起回金陵。”

潤生看向翟老,問道:“翟老,你什麼時候走?”

翟老正欲回答,忽然捂着肚子蹲了下來,疼得臉上溢出冷汗。

潤生:“小遠,翟老看樣子,快走了。”

……

“小遠哥,潤生已經揹着翟老去縣裏醫院了。”

鬼街上有兩家小运患蚁矚g甭管啥事兒,都先給你打一針;另一家是專門給遊客賣包治百病膏藥的。

後者生病了也不貼自家膏藥,更不敢去前一家运�

“等翟老好轉了,通知我。”

“好的小遠哥,我知道了。”

李追遠放下大哥大,重新拿起筷子。

少年並不擔心翟老的身體問題,畢竟翟老這會兒人在豐都,就在鬼門關口,陽壽未盡時,他想下去,門都沒有。

李三江抿了一口酒,問道:“小遠侯啊,你老師來的電話?”

“嗯,老師叮囑我們要記得回學校考試。”

李三江:“考試要考的呀,老師也是爲你們好。”

李追遠:“嗯,過兩天我們就回金陵。”

“考完試要多久?能不能來得及……”李三江敲了敲自己的額頭,“瞧我這腦子,那不肯定能在過年前回來嘛。”

自家小遠侯近期頻繁出門,李三江生怕過年時小遠侯不在家。

過去那麼多年,他都是自己一個人過年,也不覺得孤單寂寞,可過了幾次歡鬧年後,他發現自己回不去了,更怕回去。

李追遠:“太爺,考完了我們就回來,不耽擱的。”

林書友捅了捅身旁譚文彬的胳膊,提醒道:“彬哥,我們該複習了。”

譚文彬:“嗯。”

在小遠哥去福建以及近些日子裏,譚文彬都把期末考試內容複習五輪了。

學習是件精神痛苦的事兒,但比之肉體痛苦地看陣紙,這複習資料簡直顯得眉清目秀,每次切換時,都讓譚文彬找回到高中偷看漫畫的感覺,學習使人快樂。

李追遠早就喫完了,他在給阿璃剝蝦,去除掉蝦線後,將它放入裝有香醋的碗裏。

阿璃按照自己的節奏,米飯和菜分配着喫,只是現在,喫得比以往時間更長。

柳玉梅端着一杯米酒,嘴角含笑看着他們。

事兒還是攤開了好啊,不僅不用偷偷摸摸進食,還能讓小遠陪着。

不過,自家孫女打磨體魄的速度,快到讓柳玉梅都感到不可思議。

要知道,她最早就是按照孫女是個天才中的天才標準去預估的,結果柳玉梅發現,自己還是大大低估了。

她知道,這應該是小遠的功勞,而小遠能及時拿出來,說明這本該是小遠爲自己準備的。

李三江把酒喝了後,拿菜湯泡飯,快速扒拉乾淨,放下碗筷一抹嘴,點起一根菸,笑眯眯地看着阿璃:

“細丫頭最近胃口挺好,看樣子,要長個子了喲。

小遠侯,你也多喫點,別被細丫頭甩後頭去了,要不然以後出門,都得站細丫頭後頭讓她護着你嘍。”

李追遠:“好的呀。”

同樣在奮戰不歇的陳曦鳶開口道:“李大爺,你也誇誇我要長個子嘛。”

李三江:“丫頭,你都這麼高了,再長高,真怕你嫁不出去。”

陳曦鳶伸手,接過劉姨給自己新添的魚滑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