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就算是世俗裏做買賣,也得留尾款在手,事前就把錢一下子結清的,往往得到的不是真心換真心,而是變成愣頭青。
更何況趙毅這種,得冒着被燒成灰的風險,下場親自幫競爭對手提升。
李追遠:“你算得可真精確。”
本體:“你心裏也清楚。”
李追遠:“方案我取走,下午我會在道場裏進一步做模擬。”
本體:“下午?那現在呢?”
李追遠:“有件事,需要麻煩一下你。”
本體:“好。”
本體能共享這具身體的“記憶”,雖然無法窺覷對方的想法,但結合李追遠正在做的事又來找到他,就能很快反推出李追遠的目的,他答應了。
李追遠於現實中睜開眼。
“阿璃,我去一趟道場。”
女孩點了點頭,繼續清理着邪書。
等少年離開房間後,佛皮紙上,浮現出先前陳曦鳶玉體橫陳的畫面。
女孩很平靜地欣賞着這幅畫,眼眸裏沒有絲毫情緒波動,還伸手拿起飲料罐,咬着吸管,喝了一口。
邪書最擅長的,就是撬動人的心防破綻,藉此顛覆,讓看這本書的人,逐步淪爲她的奴隸。
她知道,女孩最重視的,就是那個少年。
然而,邪書苦苦感知,卻沒能從女孩這裏得到絲毫波動。
並且,女孩在喝了飲料後,手指隔空抓取風水之力,再以指尖當筆,對這幅畫進行潤色。
因爲,邪書只注重了陳曦鳶的身體細節,卻沒能將陳曦鳶的氣質很好地展現出來。
陳姐姐的形象完美符合江湖年輕一代對女俠仙子的想象,前提是,她別開口說話。
佛皮紙不住微顫,不是在幫忙提供更好的動態效果,而是邪書在瑟瑟發抖。
都挑撥到這種程度了,你就算能輕鬆鎮壓下心防破損都屬能接受範圍,可你壓根連丁點漣漪都沒起,是不是太嚇書了?
人有七情六慾,很多玄門教派中人一輩子都致力於將其斬除乾淨,這也是李追遠曾多次被認爲與佛門有緣的原因,少年天生就六根清淨。
邪書拿李追遠沒辦法,是因爲她的所有算盤與心思,都在少年這裏無所遁形,少年甚至能對她進行工作指導。
阿璃不是天生空靈,但絕大部分高僧一生所見的心魔,都遠遠比不上女孩一覺見得多。
佛皮紙上,陳曦鳶身上浮現出了衣服。
邪書也出現,衣裳莊重,跪坐於角落。
她服了,或者叫絕望了,也是認命了。
這兩位,不愧能待在一起。
一個自上而下俯視自己,一個自下而上碾壓自己。
自己何德何能,能有幸被這二位聯手鎮壓?
強烈的壓迫感,激發出邪書由內而外的快感。
自此,阿璃成功收服了邪書,女孩在邪書面前,真正獲得了等同少年的待遇。
阿璃把邪書閉合,拿着它走到外面,將它放在外頭的藤椅上。
接下來,風會幫忙翻頁,太陽幫忙清掃。
時間會慢點,但女孩可以抽出手來做其它事。
回到畫桌前,女孩把龍紋羅盤擺在面前,拿起工具開始拆卸。
羅盤在這一過程中不斷自動激發出風水波動,每次積攢到一定程度後,女孩只需停下來看它一眼,風水氣息就會隨之消解。
出自瓊崖陳家的重器羅盤,壞了後,哪怕是陳家想修理,也得找家族裏的機關師、風水師和陣法師聯手,誰單獨修都可能引發意外。
而女孩一個人,就頂得上一整個後勤部門。
“嗡……嗡……”
兩套符甲滑向畫桌邊緣,想以“撒嬌”的方式來提醒女孩,也該修一下它們了。
結果,一套符甲在後頭頂了一下另一套符甲,使得前面那套符甲沒能剎得住車,落到了地上。
“啪嗒!”
損將軍:“……”
女孩頭也沒抬,只是將手裏的工具,在畫桌上敲了敲。
地上的那套符甲自行飛回畫桌,安靜如雞。
菩提果在畫桌上緩緩滾動,從女孩左邊慢慢滾到右邊,再從右往左,滾得很均勻,跟着鐘錶走,像是在報時。
道場內。
李追遠坐在祭壇上,操控演繹出五官封印圖。
陣圖成型。
李追遠的眼睛閉起再睜開,氣質陡然一變。
少年雙手掐動,五官封印圖向它飛來,砸入他眉心。
少年雙眸先是失去所有神采變得混沌,後又很快清醒過來。
剛剛被陣圖封印的,是本體,李追遠在利用本體,試圖。
原本,李追遠是想借五官封印圖來與魏正道隔空博弈的,但太容易取得的進展,讓少年切換思路。
最好的,可能不是最極致的,而是最合適的。
魏正道設計五官封印圖的初衷,不是爲了演繹出靈獸,也不是拿這個去封印別人,他只是用這個來對自我進行鎮封。
哪怕譚文彬早早被李追遠將陣圖植入體內,並以此爲地基構建出了他的實力體系,且發揮出了非常好的效果。
但實際上,譚文彬並不是一個合適的適配者。
效果很好,是因爲陣圖品質本身就很高。
再大膽點猜測,譚文彬其實從未真正發揮出陣圖的效果,他一直在把電視機當收音機用。
這不怪譚文彬,是李追遠的問題。
是李追遠從未把這陣圖,用在過自己身上。
一是燈下黑,只聽說過嘗百草的,沒聽說過嘗百陣的;
二是李追遠要是不小心把自己給封印了,那除非請動柳奶奶不惜承受巨大反噬來幫忙解,否則譚文彬潤生他們只能抓瞎。
眼下就不存在這個問題了,非針對現實身體的陣法,李追遠可以拿本體來試,然後他來解。
當然,反過來也可以。
但想完美模擬出魏正道設計這陣圖時的狀態,充分體驗到陣圖效果,只有本體最合適,因爲他是這世上最像那個時期魏正道的人。
道場再度被李追遠操控,五官封印圖解除。
李追遠閉上眼,回到精神意識深處,去找本體探討封后感。
來到“太爺家”的壩子上,李追遠沒能察覺到本體的存在,他像是完全消失了一樣。
如果是放到以前,尤其是在沒點燈走江時,本體要是就這麼“蒸發”了,絕對是一件好事。
可這會兒,李追遠還得找尋他。
李追遠先去地下室,又去二樓房間,沒能找到本體,當李追遠走到露臺上時,身後冷不丁傳來本體的聲音:
“你的方法是對的。”
李追遠回頭,看向忽然出現的本體,反問道:
“這麼神奇?”
本體點了點頭:“這是極致的陣圖,但只適用於最極致的人。”
地下室的門都被本體給拆了,因爲他倆現在並立,彼此都能清晰洞察對方,門無法上鎖,二樓房間的抽屜也是一樣。
但就在剛纔,李追遠完全察覺不到本體的存在,可看樣子,本體似乎一直都跟隨在自己身後,看着自己在上下尋找他。
如若搬叩浆F實,這得是多麼驚人的遮掩效果?
遮掩的目的,是讓人無法發現自己,那“消失”,就是對遮掩的最佳讚美。
本體:“這是魏正道爲自己量身定製的自殺方案,他想讓自己在這世上永遠消失。”
李追遠:“聽起來有點自欺欺人。”
本體:“應該是試驗過了太多自殺方式都沒能成功,而若是能永遠從這世上消失,且自己毫無知覺,也可以算是一種死亡。”
李追遠:“你推演好了麼?”
剛剛,本體是在被李追遠親自以陣圖封印後,根據體驗感,自己又給自己封了一次,但這次本體能自行解開,說明他已經做了臨時修改。
本體:“有兩個問題。第一個問題,在現實裏,你無法使用,只能在這裏,我與你之間玩捉迷藏。
現實裏,想取得相同的效果,需要把我們倆一起陣封了。
除非,你能花時間,學魏正道那樣,先佈置出一座固定的五官封印圖,再等它幾百年誕生出五靈獸,這還是邭夂玫那闆r,靈獸能否因此誕生出來,看概率。”
李追遠:“所以,譚文彬可以。”
本體:“嗯,誕生於五官封印圖的靈獸,對五官封印圖天然具有適應性,它們本就是破圖而出的存在,譚文彬可以自我陣封后,再借助它們的特殊性,把自己給‘喚醒’。”
李追遠不是不可以用,把譚文彬體內的那四頭靈獸剝離出來,封印在自己體內就可以了。
但這樣的話,等於把譚文彬給廢了,本體直接忽略掉這一選項。
李追遠:“第二個問題。”
本體:“原圖太高端,陣封效果太強,我不僅要根據我切身體驗、抓住本質後幫譚文彬重新設計,還得進行削砍,要不然容易出現意外,陣封后把自己變成植物人。”
李追遠:“你初步判斷,削砍後能達到什麼效果?”
本體:“比陳曦鳶域的隱蔽效果更強三分。”
李追遠:“足夠了。”
過去,陳曦鳶域的隱蔽效果就很強了,現在更誇張,而陣圖削砍後的效果,能比她現在還要強三分的話,那足以讓譚文彬擁有在玄門人視野裏化身爲鬼魅。
這種可怕的隱蔽能力,能讓譚文彬的團隊作用,提升一個大臺階。
本體:“我需要點時間。”
李追遠:“需要我帶你去檢查一下譚文彬的具體狀況麼?”
本體:“在真君廟裏我就檢查過了,而且,對你的手下人,我一直都很熟悉。”
地下室裏那麼多雕塑,可不是拿來當興趣愛好、陶冶情操的。
李追遠走出道場時,外面恰好傳來了劉姨的喊聲:
“喫午飯啦。”
午飯時,李三江詢問李追遠壯壯他們怎麼沒回來。
李追遠用的還是老藉口,工地上還有事,他們得晚回來幾天,至於潤生,照例在工地上幫工,領技術員的津貼。
“不耽擱回來過年就好。對了,小遠侯,明天跟我出趟門,去亮侯家,他爸生日,老早就請過我,你既然回來了,就和我一起去,他倆在南通幫亮侯帶伢兒,人生地不熟的,也請不了幾個人。”
“好的,太爺。”
飯後,李追遠回到道場,把銅鏡升起,調動這裏配置,以木頭人爲實驗對象,演練潤生的提升方案。
腦子裏再能推演,也必須在現實裏進行驗證,這涉及潤生哥生死,李追遠想儘可能排除掉各種意外。
做完這些,已是黃昏。
李追遠把本子閉合,他自己那裏已無問題,這個本子上是給趙毅寫的注意事項。
走出道場,劉姨的聲音又恰好響起:
“喫晚飯啦!”
回頭看了一眼肉眼無法看見的道場,少年體會到了什麼叫山中不知歲月。
緊接着,劉姨更大的一聲呼喊,把少年的意境感震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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