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黑色的眼眸裏,流淌出些許柔和。
當初李追遠將夥伴們拉入自己意識,進行百年之後的推演時,潤生的選擇是在陰萌離世後,他在陰萌的墳旁邊,以小遠留下的大陣,引動雷霆讓自己消亡。
既然終究要走那條路,程度深一點溡稽c,又有什麼區別,他本身就是一具半死倒。
走到林書友身邊時,李追遠伸出手,敲了敲阿友的額頭。
白鶴童子的臉浮現,祂眼睛睜開。
眼角模糊,像是妝花了。
童子不敢訴委屈,祂知道這對林書友好;童子也不敢告狀,怕那位下次再回來時找祂算賬。
李追遠攤開手,《邪書》飛入少年掌心。
銀色硬麪,上面是一圈圈精緻花紋圖案,代表着一種欣喜。
翻開第一頁,上面記載了本體對童子說的那些話。
李追遠:“你的地位,不是取決於我,而是取決於阿友對你的態度。”
白鶴童子:“桀桀桀桀!”
最後,李追遠走到彌生面前。
彌生有點慘,被壓制了魔氣滋生,等同被壓制了傷勢恢復,不過,他現在雖不能動,卻可以說話了:
“前輩,下一戰,小僧可能幫不上忙了。”
讓他傷勢恢復,佛性湮滅;不讓他恢復,這種狀態下他根本就無力去戰鬥。
而且解封后,傷勢恢復也需要時間,意味着不能根據最終戰的形勢做決定。
李追遠:“你專注休息。”
少年做出了決定。
彌生:“前輩,小僧是不是很沒有用,這心境的窟窿,一直都無法彌補。”
李追遠將掛在彌生脖子上的紅包,塞入他肋骨裏,回答道:
“你看,這窟窿不就補上了麼?”
“前輩會不會笑話小僧?”
“笑話你?”李追遠將手伸入口袋,取出幾張零錢,展示給彌生看,即使是現在,李三江依舊有回家時,把兜裏零錢塞給小遠侯的習慣,“笑話你,等於是在笑話我自己。”
最後,李追遠檢查了一下陣法,陣法佈置得很好,一絲不苟。
李追遠懷疑,本體佈置它時,會不會抓狂。
可轉念一想,本體應該不會生出這種情緒。
坍圮一半的殿宇正好可以借坡上屋頂,阿璃在下面遞石板,李追遠在上面接,二人在屋頂上,搭了一個簡易遮陽窩。
在上面,能方便觀察周圍局勢,就是這日頭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曬人。
餘下來時間裏,李追遠與阿璃就在窩棚中度過,偶爾外圍附近爆發出了戰鬥,二人就會看看;沒有動靜時,二人從揹包裏取出些食物來喫,或者下棋畫畫。
阿璃將夢裏身穿黑色袈裟的骨僧畫出來了。
“入夜”後,二人輪流值守,時刻留一人觀察外面灰霧變化。
期間,李追遠曾迴歸過精神意識深處,發現“村子”裏漆黑一片,還停電了。
進入地下室,看見了身上龜裂靠牆癱坐在那裏的本體,以及滿地下室的狼藉。
他不知道本體在這裏瞎搞什麼,給自己拉爆了,只能對着沉睡的他叮囑道:
“注意時間,別睡太久,還有一場架要打呢。”
潤生是下一個站起身來的,他先走到院子裏,與屋頂上的少年打了聲招呼,然後給自己做飯煮糊糊。
飽餐一頓後,潤生在水槽邊坐下,抽着“雪茄”,他傷口處的死倒氣息還在流轉,持續爲他修復着傷勢。
怕潤生太無聊了,李追遠對下面喊道:
“潤生哥,你可以給萌萌燒紙。”
大哥大是方便,但在沒有信號的地方,老傳統更有用。
潤生馬上將小供桌布置起來。
蠟燭點亮,火盆燃起,潤生把簡短的話語認認真真地寫上去,放入火盆燒掉。
不一會兒,紙灰飄出,傳來陰萌的回應。
一天只能傳這一條,卻足以讓潤生一整天不再無聊。
下面恢復行動能力的是譚文彬,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給自己點根菸,深吸一口,再吐出,煙霧不是白色,而是深青。
譚文彬一下子給自個兒困裏頭了。
此時,李追遠在睡覺,阿璃在屋頂守白。
女孩沒將少年推醒,而是單手抬起,指向那片青煙,青煙散去。
譚文彬有些尷尬地掐滅菸頭,他剛起身,狀態萎靡,居然自個兒破不開自個兒的瘴。
不過,他能感受到,自己在借用靈獸能力方面,得到了明顯增強。
林書友睡了長長的一覺,醒來時,聽到童子含情脈脈的聲音。
白鶴童子:“乩童,你醒啦~”
林書友覺得童子有點怪怪的。
隨着腥藗麆菖c狀態的不斷恢復,外圍的灰霧也越縮越近。
坐在屋頂上,能頻繁遙望見僧人間動手的畫面,可惜因血海包裹的原因,只能看個前和尾,中間略。
忽然有一天,衝突仍在爆發,可血海出現的頻率一下子被拉低。
李追遠分析,這應該是灰霧縮到一定程度後,無需再進行特定推動,狹窄的活動範圍,本身就會加劇衝突的爆發。
勢力相對較弱的僧人,必不可免地進一步抱團,他們知道最後己方內部也會爆發廝殺,但大家都希望在那之前,先聯手把強的給幹掉。
誰強,誰就是出頭鳥。
玄真,就是那最耀眼的一隻。
因爲只有他,還會被血河包裹,這等於是在明示,故而接下來,他一個人,遭遇到了幾乎來自所有團體的圍攻。
這就是他,曾破壞規則的代價。
規則不亡,就持續針對於你。
李追遠慢慢把玄真代入了自己,代入了自己與天道撕破臉後的情景,和眼下的玄真,真的很像。
而玄真,也給出了教訓與答案。
教訓是,不要提前開香檳,玄真就是誤以爲自己骨骼大圓滿,能夠去凌駕這裏的規則,才遭遇眼下局面。
答案是,只要你足夠強,來自規則的針對,也並非是天塌結束。
好幾次,衝突就爆發在李追遠近前,距離普渡真君殿很近,玄真左手持寶塔右手端金悖瑲鈩輿皽ィ切┢髨D圍攻他的小團體,被他一人一個個挑滅。
但這也就促使餘下的小團體們,進一步抱團。
當灰霧進一步縮小時,一場幾乎是玄真挑戰餘下所有僧人的戰鬥爆發,這次,血河沒有再出現,可戰況卻更爲慘烈。
譚文彬等人也都來到屋頂上觀戰,大家坐成一排,把衣服披在頭頂遮陽。
怕彌生一個人在下面孤單,林書友還將彌生給背上屋頂,讓他可以和大家一起欣賞。
因這場廝殺持續太久,潤生把鍋也搬上來,“晚餐”在屋頂上煮。
林書友:“彬哥,那個和那個,怎麼一直在旁邊看不上啊?”
一個是身穿破舊袈裟留有亂糟糟頭髮的僧人,那邊打得正歡,他一個人坐在那兒抓蝨子傻樂。
還有一個戴着面具的僧人,手中握着一根骨杖。
譚文彬:“裝唄。”
雖然玄真在以少打多,但屋頂上的腥耍隹隙ㄕ驹谌硕嗟哪沁叀�
以往在家裏看錄像帶時,都會爲單打獨鬥的主角加油,這次潤生和阿友他們,都在爲“反派”鼓勁。
可惜,玄真越打越像主角,他一次次被圍攻得氣勢弱下去,卻又能一次次將氣息重新提起,反手砸出重器,將好幾個僧人轟成肉泥。
這就使得那兩個在旁邊觀戰,不屑下場參與圍攻的傢伙,顯得很是突兀。
林書友:“以前覺得電影裏,反派那邊厲害的傢伙,都是等小弟死光了再上,覺得很蠢,沒想到現實裏也是這樣。”
譚文彬:“你這不是把我們也一併罵進去了麼?”
林書友:“彬哥,那我們現在可不可以出去加入圍攻?”
譚文彬:“他們都已經混個眼熟了,我們現在忽然跑出去,在他們眼裏就像是走後門被‘欽定’了一下,他們必然會集體圍攻我們。”
林書友惋惜道:“唉,是哦。”
一具只有上半身的和尚屍體被打飛到瘋僧面前,瘋僧很是開心地在對方光頭上找起了蝨子。
另一邊,面具僧盤膝而坐,指尖撥弄着自己骨杖頂端的骷髏頭,專心致志地自言自語。
“噗哧!”
林書友打開了一罐普通健力寶。
給光頭捉蝨子的瘋僧動作一下子停住,扭頭看向這邊。
林書友不敢喝了,端着飲料罐問道:“他發現我們這裏了?”
李追遠:“時間差不多了,我們這個位置,也快顯現了。”
不遠處,已經很近的灰霧,開啓了下一輪收縮。
玄真將寶塔砸出去,一聲強烈轟鳴下,軋死了一片,只是那座寶塔也終於不堪重負,出現了裂紋,斜立在那裏,無法再被召回。
緊接着是金悖疸旋轉飛出,上面散發的金光將一個個僧人的魂念擊碎,最後也裂開了,滾落在地。
譚文彬:“果然,偷來的東西,用起來一點都不知道珍惜和心疼。”
玄真那邊作何感想譚文彬不清楚,反正他是心疼壞了。
圍攻的猩娦鎯杉仄鞫紵o法再用了,精神集體一振,認爲終於將這可怕的對手逼入絕境,誰知玄真骨骼外顯,開始以一種非正常僧人的方式,衝入僧羣,開啓了更爲可怕的屠戮。
哪怕進入這裏的僧人裏,有人邪異或者路線不同,可還未見過如此“邪祟”模樣的存在。
面具僧起身,唸了聲“阿彌陀佛”加入戰局。
他第一擊之下就被玄真擊飛,卻也成功地將玄真肆意亂衝的身形止住。
瘋僧還在好奇地對着普渡真君殿觀望,雙手對着前方虛空抓取,他像是摸到了院牆,沿着牆壁開始轉圈。
從外面人的視角看,像是這瘋和尚在進行無實物表演。
李追遠開口道:“好了,我們下去做準備吧,把屋頂上的棚拆了,東西也收一收。”
別待會兒讓人一眼就看到屋頂上的野炊露營佈置,這對於在外頭打生打死到現在的人而言,是一種巨大刺激。
另外就是,沒必要讓他們早早確定裏頭有人提前藏着,這樣就會懷疑待會兒阻攔他們的陣法是原先就有的,不容易讓他們一開始就同仇敵愾地破陣。
屋頂被清理乾淨,腥藖淼皆鹤友Y,擺好陣形,嚴陣以待。
陣法不用人去操持,因爲它被設計得死板到,壓根就沒可操控餘地。
彌生被安置進一處提前挖好的坑裏。
“前輩,祝你們成功。”
李追遠:“如果我們同歸於盡了,最後成佛的機會就給你了。”
“小僧魔性深重,就算拿到這個機會,也定然競爭不過真菩薩,小僧相信,前輩能贏。”
“幫我多念幾段經。”
“這要看緣分。”
李追遠把口袋裏的零錢取出來,放在彌生面前。
彌生:“福緣不夠深厚。”
李追遠:“先欠着。”
彌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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