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511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殺了青龍寺當代正統點燈者不算,因爲師祖當行麃堰^,年輕一代最強翹楚,纔有資格代表寺裏去點燈走江,既然自己把這一隊人給殺了,就說明翹楚不是他們。

對於一個自幼進寺的孩子而言,他最渴望的,是來自長輩的溫暖,他將這一點投射到了青龍寺上,這也是過去青龍寺將他安置於鎮魔塔掃地當耗材、各種打壓歧視於他,他卻依舊對寺廟抱有期待與好感,渴望得到寺裏認可的原因。

結果,彌生在寺裏苦求無果的,在南通得到了。

這是執念,亦是人性,又爲佛點,它像是個錨,恰好在彌生魔性乾涸時,堪堪拉扯住了這艘本該滑入深淵的大船。

李追遠將手裏的雷符放回口袋。

彌生腦袋上的金色戒疤復亮,是好事,代表這一浪裏最大的難題有了解決方案。

但李追遠對彌生這種“表現”,很不以爲然。

“一個高僧,連自己內心窟窿都無法堵住,活該你先被青龍寺利用,再被心魔利用,最後會被天道利用。”

像是心魔排斥絕對理性,本體對這種感性也有本能厭惡,他嫌髒,嫌低級。

李追遠彎下腰,檢查了一下彌生的狀況。

和尚傷勢很重,但魔性正在死灰復燃,藉助着魔性重新滋生,和尚的傷勢也能得到逐步恢復。

李追遠有辦法去加速這一進程,魏正道是個正人君子,他在書裏大加批判過各種助魔滋長的邪術。

可是李追遠現在不能這麼做,魔性的恢復必然會衝擊彌生現如今脆弱不堪的佛性,彌生現在還有用,但要是自己助其恢復,他反而會因此變得“無用”。

“你跟心魔說過,羨慕他入魔容易。

你不知道的是,他本身就是心魔。

還有,我可看不上你的魔,我不會充斥着那種無聊的殺戮本能,更不會做出給所有人列死亡排序的事,幼稚。”

李追遠取出銀針,在上面裹上封禁符,裹好一根就給彌生身上刺入一根,以風水之術做固定。

很快,彌生身上就被扎滿了封禁符針,有些針更是直接釘在彌生裸露出來的白骨上。

彌生魔氣的恢復因此被極大壓制,確保他在接下來挺長一段時間裏,將繼續保留着這一微弱佛性。

紅包被李追遠撿起,串了根線掛在了彌生脖子上,再調整角度,保證彌生的視線能看到,不是出於仁慈,而是特意爲他吊着一根胡蘿蔔。

起身離開,李追遠走到譚文彬面前。

少年揮手。

譚文彬身上貼着的佛皮紙全部脫落,迴歸於《邪書》。

《邪書》這次很安靜,封面都沒丁點變化。

李追遠取出黑狗血印泥,將裏面整塊掏出,在右手上揉捏,保證自己五指血紅一片。

隨後,李追遠伸手抓向譚文彬胸膛上刺入着的那把鏽劍。

少年第一次發力,沒能把劍拔出。

因爲譚文彬的雙手仍死死攥着這把劍,他昏迷前的最後信念,就是死也不能讓空慧的這部分魂念出來。

少年第二次發力,還是沒能拔出,反而使得譚文彬嘴角溢出鮮血。

李追遠開口道:

“譚文彬,是我,事情結束了。”

少年第三次發力,依舊失敗,並使得譚文彬的狀況肉眼可見的變得更糟。

李追遠皺眉,臉上流露出些許痛苦之色,模仿心魔的語氣道:

“彬彬哥,是我。”

譚文彬的雙手從鏽劍上鬆開。

少年得以將劍拔出,其指上的黑狗血先滲入傷口再向上竄湧,將鏽漬從譚文彬體內一併抽了出來。

傷口處,一道金色光圈溢出,想要逃離這裏。

這是空慧的部分魂念。

李追遠五指向前一抓,這部分魂念被他控制住。

金色光圈裏,顯露出空慧的臉,他很迷茫,似乎忘記了自己是誰。

真正的空慧已經死了,這是空慧在這世上的最後痕跡殘留。

說它寶貴吧,放任它離開,要是沒能及時撞入哪間寺廟附着香火佛像,它很快就會變質,變成強大些的孤魂野鬼;

說它不寶貴吧,這可是空字輩高僧主動分割出的魂念,其它時候,哪怕受逼迫,人寧願自我消融,也絕不會留存給你。

這東西能被保留下來,是節點踩得好,算是趕巧了,這部分魂念剛被譚文彬封存進體內,那邊的本體就被潤生用鏟子拍碎了腦袋,這讓空慧連下令魂念消解都沒來得及。

就是,稍顯孱弱。

李追遠微微側頭,可以將它丟入《邪書》裏,借用佛皮紙滋養,可這時間太久,不划算。

青龍寺七僧是解決了,但接下來還會遇到玄真。

光讓手下人養傷可遠遠不夠,最好能整出點實力短期提升的法子,爲這一浪的最終決戰增加些籌碼。

“健力寶。”

增將軍安置好林書友就不走了,蹲在阿友身邊,不停噓寒問暖。

說祂很久以前就在林家廟裏看中了阿友,認爲阿友優秀,祂已做好準備,只等阿友成長起來,可以起乩於祂,就與阿友配合,一起降妖除魔。

祂還說童子幼稚,以前連那種巡夜的活兒也接,孤魂野鬼沒看見多少,倒是半夜躲被子裏偷看小說漫畫的孩子被童子逮了很多。

真是的,貪玩是孩子天性,小乩童是人,又不是工具,哪能看管得那般死嚴?

若祂來做,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會像童子那般生怕別人不知道祂有那雙豎瞳能現眼似的。

童子聽得氣炸了,可祂現在無比虛弱,只能無能狂怒地“伊呀呀呀”。

損將軍在旁很是羨慕,幾次想擠開增將軍自己也上前說一說,奈何增將軍故意與林書友捱得很近,損將軍怕傷到本就重傷中的乩童不敢發力擠。

這時,增將軍忽然站起身,讓出身位,對損將軍道:“你來吧。”

損將軍有些不敢置信,但還是蹲伏下來,微微疑惑問道:

“你剛剛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沒回應。

損將軍扭頭一看,發現增將軍從林書友登山包裏取出一罐健力寶,跑向了那位少年。

損將軍:“狗傺窖窖絶”

李追遠接過飲料罐,確認裏面住着一個明家人。

女孩給心魔做了很多款新飲料,並不都放在心魔包裏,手下人包裏也都有放。

李追遠將這罐飲料喝完後,又恢復了些精力。

雖然道場裏還有不少明家藥丸的存貨,可照着這個消耗法,也支撐不了多少次浪。

而且,越往後,伴隨着心魔成長,藥丸就不夠止渴了,發展成一次喫幾顆是必然。

“以後滅明家時,不要全滅,可以對明家人做圈養。”

李追遠右手攥着空慧殘魂,左手豎起,咿D《地藏王菩薩經》。

滾滾佛力從少年眉心溢出,補入魂念殘魂,助其增強。

等李追遠臉上流露出疲態時,手裏抓着的殘魂變得更爲凝實,空慧的臉比之前清晰多了,就是神情上還是呆呆的。

“再來一罐。”

增將軍跑回去。

損將軍問道:“那位有什麼吩咐?”

增將軍:“叫我們不該問的別問。”

損將軍點頭,撐開手臂,護住自己和林書友當下的貼身位置。

增將軍把潤生和譚文彬的登山包拿起,又快速跑了回去。

損將軍:“……”

李追遠又喝了一罐飲料後,左手食指抵在自己眉心,逆轉黑皮書祕術。

精神意識深處,魚塘裏的魚兒向上飛起,被少年釣取而出。

站在旁邊的增將軍只覺得一股可怕的暴戾氣息自少年身上流露,讓祂不自覺地後退兩步,但又馬上前進三步。

無形的黑氣被李追遠引出,注入進空慧殘魂中,殘魂臉上不復呆滯,變得猙獰與暴戾,佛光交織着怨念。

李追遠感受了一下,確認滿意後,舉起手,將空慧殘魂打入譚文彬體內。

緊接着,虛弱的惡蛟被從掌心甩出,惡蛟懸浮在前方,沒有像往日那般諂媚,也沒環繞飛舞。

李追遠指尖指向譚文彬眉心,惡蛟飛入。

少年開口。

在譚文彬意識之中,有一條軀體殘破的惡蛟盤旋於上,對着下方四頭同樣重傷萎靡的靈獸同步傳聲:

“賞你們的,分食。”

四頭靈獸早就看見半戾半佛的空慧殘魂了,但因爲是少年丟進來的,它們不敢造次,這下得到明確指令,四頭靈獸立刻蜂擁而上,將其撕咬分食。

很快,四頭靈獸雖傷勢仍重,但氣息品質上都提升了一截。

這算是大德高僧另一種版本的割肉喂鷹了,稱得上豪奢至極。

李追遠掐印,惡蛟盤旋,引動四頭靈獸身上的鎖鏈。

怨念之海被進一步抽取出來,浸泡四頭靈獸,激發出它們更大的威能,讓它們與譚文彬身體進一步融入;而鎖鏈上閃爍着的佛光,則加深了對它們的禁錮。

給了顆甜棗,又加了盤磨、收緊了繩索。

四靈獸意識到自己似乎上當了,但在惡蛟的威嚴目光下,四靈獸只能低下頭,將靈體沒入怨念之海中。

李追遠勾了勾手指,惡蛟離開譚文彬身體。

這樣一來,下階段,譚文彬能調動的靈獸之力將更上一層樓,而且對靈獸的約束力也並未減弱。

實力提升與養傷,能同步進行。

這都得歸功於空慧法師的傾情付出。

“果然,人才是這世上最寶貴的器具。”

見李追遠這裏完事了,增將軍將幾件東西從包裏取出,呈送至少年面前。

三僧進入這裏,空明作爲武僧,講究心無掛礙,專注鍛磨體魄強度,所以他身上的掛件寥寥,唯一稱得上有價值的,大概就是那根棍子了,可惜那根棍子在空心雙指術法下一同湮滅了。

空心身上好東西應該最多,但他死得也最乾淨,沒留下什麼東西。

好在,空慧只是被拍爛了腦袋。

這是增將軍在打掃院子時,揹着損將軍偷偷從空慧屍體上摸出來的物件。

一根錫杖、一個木魚、一面小鏡以及符紙藥丸若干。

木魚是件需要主動去激發的防禦器具,小鏡子是陣眼器具。

二者價值很大,可實用性又很低,不能自主護主的器具就很雞肋,危急時刻有那個功夫觸發木魚,心魔還不如做點其它事,開個域或者召出惡蛟,再不濟,把增損二將喊出來也可以。

所以,這木魚在空慧死時就沒能派上用場。

至於這面小鏡子,遠比不上惡蛟好用。

不過……倒是可以送給她用。

空慧身上的好東西原本肯定不止這些,但進入這裏後消耗了一些,面對玄真時消耗了一些,在這裏又消耗了一些,如今,就剩下這點了。

錫杖不錯。

李追遠握着錫杖,嘗試將魂念切換頻率進行滲透。

不一會兒,摸索到合適頻率,魂念得以灌輸。

錫杖在少年掌心融化,變化出各種形狀。

“得時刻以佛力滋養,不能久置,要不然它就會失去這股特殊活性,不方便。”

有了它,心魔以後睡覺時得設幾個鬧鐘,夜裏醒來給它灌輸佛力滋養,要不然它就會退化,等你真的需要使用時,它就變成了一塊錫疙瘩。

李追遠揮手,將這一灘錫水灑向《邪書》。

“給你做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