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510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空慧身上都有不止一件防禦器具,空心身上怎麼可能就只帶一個?

因爲在他胸口心臟裏,一直滋養着一個嬰孩。

魏正道《江湖志怪錄》裏,就記載過這種佛嬰,說有高僧將怨嬰置於自己心口處,日夜以經文誦唸,助其消解怨念,爲其積攢功德,以期來世投胎富貴。

李追遠當初爲譚文彬設計的,帶倆乾兒子走江,就是從魏正道的這一記載描述裏演化出來的。

只不過譚文彬那時是真想送倆乾兒子投個好胎,也不願他倆再繼續跟着自己冒險喫苦,可魏正道在形容這種“佛嬰”時,做了如下備註:

比如高僧選怨嬰時要對怨嬰前世命格有所挑選,比如高僧哪怕將鬼嬰身上怨念化解也不會立刻讓其投胎,而是打着爲其好多積攢點功德好投個更好胎的由頭,避開世俗與因果目光,將佛嬰繼續滋養。

因爲這佛嬰坐心中,方顯真正慈悲爲懷,可幫高僧修行時屏退心魔影響;同時,關鍵時刻還能成爲自己身外化命,幫自己抵消災劫。

一般這種佛嬰,邭夂芎玫模拍茈S着高僧圓寂而攜大功德入輪迴,大部分在高僧圓寂時,高僧身邊的人很難不對其動心想要抓取過來,打着爲其好的名義繼續爲己所用。

空心的佛嬰,在剛剛死去了。

大和尚像是被撕下了一層佛皮面紗,不僅是心魔開始滋生,連帶着他本人對自身的信仰都開始龜裂動搖。

能進入這裏,對佛門人展開殺戮的,本身就不屬於大慈悲那一路,但有時候何必較真?只要能自欺欺人就好。

空心艱難地嚥了口帶血的唾沫,他的目光,掃向四周。

彌生身上已無魔氣,躺在遠處角落,身上白骨可見;黃河鏟脫落,潤生癱躺在地,一動不動。

殿內坐着的女孩,在操控完夢鬼後,就閉目垂頭,碎瓷片散落整個院子,無法再次凝聚。

院子的另一端,龍紋羅盤摔落在地,少年單膝跪在地上,空心能感覺出,這孩子已完全透支,這會兒意識陷入沉寂。

空心抬頭,看向頭頂。

剛剛那陣勢,是真的讓他觸摸到了死亡大限,讓他那顆自認爲堅定的佛心,產生了心悸。

好在,他贏了。

可是,他沒什麼喜悅,因爲他只是贏下了一場本該輕鬆碾壓的局,卻爲此犧牲了兩位師弟,還殘破了自己。

現在的他開始迷茫,他不是擔心接下來還要面對那位玄真,他相信自己可以在餘下時間裏躲在這兒療養傷勢,玄真真走到這裏來時狀態肯定不濟,而自己能從中醒悟反芻彌補自己的弱項,並非與玄真沒有一戰之力。

他怕的是,這種心境下的自己,就算最後贏了,也沒辦法去直面和地藏王菩薩的果位競爭,他的佛心已經在害怕了。

“不,沒事,沒關係,最後不管我是否能成爲菩薩,最重要的目的已經達成了,這孩子會死在這裏,彌生也該死了,青龍大劫,已消散於無形!”

禪杖再度握在手中,先撐地維持平衡,下一步,去將這些傢伙全部挫骨揚灰。

其實,這些心緒只是在腦海中快速閃過,空心並未耽擱時間,他舉起另一隻手,食指與中指已經併攏。

剛纔,他也是在凝聚這記術法,現在,術法準備完畢。

空心將雙指,慢慢朝着遠處李追遠的位置指去。

他的手臂有些晃動,身體也有些虛浮,重傷狀態下,再施展這種術法,確實有些喫力。

但那少年,必須要死在這種術法裏,徹底不留痕跡,他和他背後的整座青龍寺,才都能安心。

“臭……和……尚……你……敢……”

被空明屍體壓着的林書友努力發出着警告,他的聲音在口中鮮血混合下含糊不清,他的手指還在努力撥弄着金鐧。

空心沒有理會林書友,他的眼裏,只有遠處單膝跪在那裏的少年。

不過,大和尚還是提起禪杖,準備砸向林書友的腦袋,將他一併解決。

這時,失去意識的李追遠,雙手十指動了。

“噗!”

空心身子一震,不敢置信地低下頭,看着洞穿過自己胸口的一根青龍寺伏魔棍。

他剛凝聚好一記術法,正是弱點觸發階段。

而且,對自己出手的,竟然是……

“師弟……你……”

無頭的空明,攥着棍子,一舉擊穿了自己的師兄。

李追遠十指收起,攥拳。

他沒絲毫興趣在此時去做什麼解釋說明,懶得批判對手罪行、懶得欣賞對手震驚、懶得享受對手絕望。

先,把你碎屍萬段。

不過,還未等無頭的武僧空明攪動自己的棍子,受此打擊,凝聚在雙指間的那記術法,未能及時釋出,只能原地爆發。

“轟!”

空心法師先是雙指粉碎,緊接着蔓延至手臂,而後肩膀、胸膛、下半身與頭顱,他自己喫了自己一記強大術法,自己對自己挫骨揚灰,還帶着體內穿着的那根棍子一起。

“叮噹!”

斷裂成兩半的禪杖落地。

無頭空明失去支撐,向着林書友砸去。

這一刻,林書友感知到了生死危機,他再這麼被砸一下,很可能真就被壓去最後一口氣。

“嘩啦……”

好在,最後落在林書友身上的,只有一灘粘乎乎的液體,空明在下墜中途,身體潰爛成了膿水。

雖然被這玩意兒糊了一臉也很難受,但和小命比起來,這不算什麼,就是有點難呼吸。

“不僅是實力強,還有身爲佛門高僧自帶的心性堅韌,現在的我們,想要操控他的屍體,很麻煩。”

李追遠站起身,他先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還是瞎的。

隨後,他伸手至腦後,將那一根根銀針拔出。

每拔出一根,身體就顫抖搖晃一下,幾近摔倒。

不是他怕疼,無法避免的疼根本就沒有去在意的必要,但這是身體本能痙攣,他無法控制。

摘下所有銀針後,他打開一罐健力寶,快速喝完。

是舒服了一些,至少頭部那種強烈扭曲撕裂感得到了緩解,就是肚子脹了。

還有就是,心魔因先前高頻起陣勢把自己給拉爆了,現在還在沉睡。

也就是說,自己現在還不能迴歸意識深處。

要不然這具身體也躺下去後,全場唯一還保留意識清醒的,只有林書友。

且林書友現在,因爲被膿液糊了一臉,呼吸都變得很是艱難,快被窒息死了。

“我,還得替你,給他們當保姆?”

李追遠走了過來,他雖然看不見,但這裏的所有人和陳設都在他的腦海裏,很多時候,用聽就行了。

感覺自己那口氣要被悶死的林書友,透過眼前的濃稠,看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來到自己面前。

李追遠彎下腰,伸手擦去林書友臉上的膿液。

林書友一邊吸着新鮮空氣一邊喊道:“小……遠……哥……”

李追遠:“你變得聰明多了,知道被擊飛也得往敵人屍體那邊去靠。”

林書友嘴角扯了扯,是在笑,他被擊飛時,確實是這麼想的。

自打跟了小遠哥後,敵人的屍體是越看越親切,相當於半個盟友。

李追遠指尖抵在林書友眉心,向外一拉,拉出了白鶴童子那張淡淡的閉着眼的臉。

在傳統習俗裏,像是開臉時顏料不夠用,畫得很淡很淡,這就是眼下白鶴童子的真實狀態,祂爲了救阿友,神體受損嚴重。

不過,這些和林書友身上的傷一樣,都能恢復,反正白鶴童子也只起箇中轉站的作用。

李追遠甩手,符甲飛出,增損二將出現。

“小遠哥!”

“小遠哥!”

之前戰鬥時,增損二將未被召出,因爲很多手段在那種烈度的廝殺中,沒有使用的意義,使出來還嫌耽擱功夫。

李追遠:“將林書友、潤生和譚文彬收治,並將這裏打掃安置。”

“末將領命!”

李追遠站起身,走向殿內。

如果不是林書友快被窒息死了,他第一個來查看的對象,就不會是阿友。

童子:“呼……”

林書友:“童子,你不是沉睡着麼?”

童子:“我很虛弱,但我沒沉睡。”

林書友:“那你剛剛……”

童子:“我害怕。”

林書友:“害怕?”

童子:“他剛剛看我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你身上的一個可拆卸的零部件。”

林書友:“可是小遠哥的眼睛,現在好像看不見。”

童子:“我在他心裏就是個零件,你也只是個大零件。”

增將軍將林書友小心翼翼地抱起,道:“乩童,跟你商量個事,反正你現在不是真君了,有空時也起乩一下本將軍唄。”

童子:“伊呀呀呀!”

李追遠走到阿璃面前,阿璃坐在那裏。

她受反噬很重,心神遭遇嚴重創傷,但檢查過後,問題不大,可以恢復,這得益於過去這麼多年,被無數邪祟包圍詛咒恫嚇所鍛煉出的堅韌。

“很有意思的創舉。”

這是來自本體的評價,因爲女孩當時的行爲,並非與心魔商量好的也不是來自心魔的授意,是女孩自己通過戰場局勢觀察做出的判斷。

本體還記得最開始時,他對女孩的定位是利用她背後所代表的資源,現在女孩展現出了自身更爲突出的價值能力。

要是能說話,她簡直比譚文彬更適合當心魔的另一面。

但本體並不覺得自己看走了眼,這一切都是心魔日夜陪伴澆灌出來的果實,具有極大的不可控性,心魔最初這麼做時,也沒想到女孩能勇敢走出並進步到這種程度。

甭管找出多少所謂的理由,反正在本體看來,心魔最開始只是圖人家長得好看。

李追遠起身,走到外頭的彌生面前。

他沒吩咐增損二將去收治彌生,因爲他覺得彌生沒有收治的必要。

一個已完全入魔的彌生,失去了利用價值,只剩下負面威脅,該被銷燬。

現在就看,接下來的時間裏,自己以及等心魔甦醒後,二人能不能想出新的解決方法了,這金身菩薩,當得實在是太虧了。

彌生眼皮半耷着,像是醒着,又像是沒醒,總之,他現在無法動彈。

李追遠從口袋裏取出一沓雷符,雷符對負面屬性的存在有着天然剋制與殺傷,這一沓,足夠將乾枯狀態下的入魔彌生送走了。

“咔嚓!”

彌生兩根肋骨鬆開,先前他一側胸膛被空心雙指術法擦中過,血肉都被抹去了,就別提僧袍以及裏頭的內襯了。

但內襯口袋裏,有一個東西,被他於那生死危機中保存下來,並在戰鬥過程中一直用肋骨將其庇護,沒讓它受丁點損壞。

此時,伴隨着肋骨鬆開,落出來的,是一個紅包。

彌生的視線下移,落在這個紅包上。

腦袋上那本已暗淡的戒疤,再度亮起了金色。

“給,我們南通的規矩,第一次上門的伢兒都有的。”

第五百二十六章

彌生的徹底轉變,源自於他在豐都親眼目睹菩薩將青龍寺的僧人與重器當作禮物,送給李追遠。

在那之前,彌生從未做過傷害青龍寺利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