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505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刻畫”好一張後,這張佛皮紙就會被無形的風捲起,落在女人所在白紙的下方,而女人就會順勢給出下一幅潑墨意韻。

這是女人的新家,由她自己來設計,效果才能最好,而她的家,更是李追遠手裏的牢房、刑房、屠宰場、易容片……

李追遠相信《邪書》的邪性,自己能想到的用途她肯定會準備好,自己暫時沒想到的,她也能做好預備。

就這樣,一張張刻畫,一張張堆疊,時間不斷流逝。

外面太陽一直高懸,體感上不太容易察覺到時間流逝。

終於,所有佛皮紙都刻畫好,全都堆在白紙下方。

阿璃起身去包裏拿健力寶。

《邪書》所在的這張白紙自燃,化作青煙,沒入下方佛皮紙中,無需裝訂,這些佛皮紙自行粘合起來。

第一張佛皮紙被《邪書》做了封面,遠處是一座寺廟門口,近處溪水潺潺,石頭上坐着一位體態豐腴中帶着嫵媚的尼姑,赤足踩水。

當阿璃拿着飲料回來時,封面迅速變化,她還自己給自己做了舊,變成一本普通的老款古籍,書名處寫的是《南通撈屍李》。

在玩弄人心上,《邪書》一直是一把好手,她總能讓你非常滿意,但這裏的悖論就在於,李追遠若因此真的把她當自己人看,或者只是當個人看,《邪書》對少年的忠斩确炊鴷虼私档汀�

這座真君廟的主人,就曾犯過這種錯誤。

阿璃重新坐下,翻閱起《邪書》,做最後的查漏補缺。

少年端着飲料走出殿外,檢查陣法佈置。

譚文彬:“小遠哥,陣法基礎部分快佈置好了,接下來就要開始做串聯了,這次我們登山包裏帶出來的機關陣法材料,基本都用了上去。”

串聯部分一旦做起,就意味着內外正式隔絕,就是李追遠等人想要出去也得毀陣,浪費這寶貴的陣法材料。

因爲李追遠在設計這套陣法時,爲了追求更高的防禦,壓根就沒設計“門窗”。

“彬彬哥,繼續佈置吧。”

等佈置好了,就可以安心等待最後的決戰。

但這話只能在心裏想,不能說,《走江行爲規範》裏明確記載了,任何時候都不要說“不吉利”的話。

不是這話本身有什麼忌諱,而是會說這種話,就證明你心裏已經產生懈怠。

只是,世間之事終究無常,有些意外的發生似是註定,無論你這邊是否做到完美。

一道粗壯的金光升騰上天,這種倒放的金色流星在這座真君廟裏很是常見,金光越粗,說明逝僧生前佛性越強。

這本該是件好事,代表着一位強大對手先行圓寂,爲未來決戰減去一分變數。

然而,這一道金光卻有所不同,它竟然在上升途中,幻化出了一尊盤膝而坐的身影。

彌生感知到了,開口道:“是空目師叔祖。”

林書友:“大師,你們青龍寺高僧確實不一樣唉,死後還能帥一下。”

彌生:“可是,空法師叔祖就是在小僧面前圓寂的,小僧未見此景。”

李追遠:“他應該是主動圓寂,自願將佛性獻出,這才能在融入途中仍舊可以保留部分意識。”

彌生:“阿彌陀佛,事有蹊蹺。”

李追遠:“不是蹊蹺,是變故。”

這時,空中的那道金色身影,在即將融入太陽的前一刻,忽然睜開了眼。

其目光,俯瞰下方猩�

可當下,不少僧人也都在抬頭望向他,卻無人能與其目光對視。

因爲空目法師看的不是人,其視線穿透了自己師兄成佛前的最後迷瘴,看見了此時還“不存在”的……普渡真君殿。

下方一處角落,六位青龍寺空字輩高僧正在打坐。

空心法師氣容最佳,狀態保持最好,在他左右的空明與空慧法師,僧袍雖有髒破,但神韻穩固。

空张c空生法師身軀龜裂,像是早就碎裂的瓷器,維繫着最後勉強拼湊,隨時都會垮塌,二僧中間的空目法師正七竅流血。

在與法平寺僧幸粦鹬校驹擁橈L順水的局面,因玄真的爆發發生巨大變故,而那玄真爲了破青龍寺六僧的圍攻,更是發瘋地引動太陽上的岩漿下墜。

空张c空生法師,以自身爲屏,幫三位師兄擋去所有岩漿灼燒。

其實,六僧本可以分擔傷害,哪怕空张c空生多分擔些,也不過是體魄崩潰,是能以修爲散盡爲代價,換一個養老餘生。

但在眼下環境中,與其成一個殘喘的廢人,不如徹底死去,最大可能保留師兄們的狀態。

所以在當時,二僧幾乎沒絲毫猶豫,選擇犧牲自己成全師兄們。

空目法師則是在岩漿下墜時,強行出手,魂念離體,對玄真發動絕學一擊,這使得他的魂念被岩漿嚴重侵蝕。

若是在青龍寺,可藉助寺內各種條件進行補救,可在這裏卻無能爲力,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魂念不斷消融揮發。

距離灰霧收縮到極致和最後的角逐開啓,雖然不遠,卻還需一段時間,這段時間,足以讓空目退化爲一個無法幫得上忙的重傷者。

既然最後無用,不如趁着狀態仍在時,儘可能地把用處放大。

空目法師以主動圓寂的方式,發動祕術,幫空心師兄“一觀”前路。

空心法師垂眸,他到現在都想不明白,玄真爲何要做出那瘋狂之舉。

假如玄真有那般底氣,能硬抗岩漿無事,將他們六人一舉葬送,空心倒還理解。

可偏偏當時玄真自己也是在那岩漿中遭受重創,空目師弟於關鍵時刻的一擊,更是讓玄真骨骼,也就是其所依託的本源進一步嚴重開裂。

所以,那個傢伙,像是失心瘋一樣,弄出這麼大動靜,就爲了與自己這邊拼個兩敗俱傷?

“唉……”

空心法師發出一聲嘆息,原本七僧齊至,在這裏就算受到來自孫柏深的規則針對,他們謹慎小心些也足以應付各種局面,結果兩次意外的發生,讓他們失去了穩坐釣魚臺的資格。

然而,孫柏深對他們的針對,並未因爲己方人員折損而停止,脫離岩漿後,他明顯感覺到,孫柏深還在有意識地將其他僧欣^續向他們這裏引導。

也就是說,他們要繼續廝殺至結束,可螞蟻多了是能咬死象的。

此刻,不能放任局面持續糜爛,必須得壯士斷腕。

空目:“我看到了一處現在還不存在的地方,那裏應該是灰霧最後的終點,師兄們可先行去那裏佈陣阻隔外人,靜候最終決戰。”

空心:“師弟,走好。”

空目:“能融入師兄成佛之路,師弟幸甚。”

空湛丈骸拔业刃疑酢!�

空目身體內的精血飛出,沒入空心身上的袈裟,讓其變得更加鮮紅,他的身軀保存完整,可提供精血。

空湛丈鷮⒆约夯昴畛殡x,融入空心手腕佛珠,佛珠變得更加內斂穩重,隱隱流轉出古韻,他們身軀崩碎,可魂唸完整。

做完這些後,空目身軀幹癟成乾屍,徹底失去生機;空湛丈碥|碎裂,滑落一地,佛性抽離。

餘下三僧雙手合十,齊聲道:“阿彌陀佛。”

空心:“師弟犧牲自己,爲我等看清前路,沒想到,這座真君廟裏竟還藏有那麼一處不爲人知的‘世外桃源’,走吧,我們現在就先去那裏,避開接下來一切紛擾,靜候玄真。”

空明:“玄真一路殺過來,必會被進一步大削。”

空慧:“我等以逸待勞,下一戰,定能鎮殺此獠,作師兄成佛之禮!”

空心:“成佛非我意,只是這成佛的機會,斷不能讓給那心術不端的邪僧。”

……

李追遠:“這裏,被他看到了。”

譚文彬:“小遠哥,我們現在抓緊時間把陣法佈置完,或許還來得及。”

李追遠:“不用佈置了,我之前就說過,這陣法能攔得住別人,卻攔不住他們,至多攔住一時,可這一時,又沒什麼意義。

如果把他們攔在外面,他們破陣的動靜必會招致其他人的注意;再者,這裏只有我們知道時,是安全屋,一旦被公開,這裏就是惺钢摹�

是我天真了,想着能保存實力到最後再放手去拼,小覷了這幫江湖老傢伙們的能力。

陣法先停止佈置,節省一下材料,等事後,再把這裏關起來。

彬彬哥,還記得當初在麗江那一浪時,我們是怎麼做的麼?”

譚文彬:“記得。”

麗江那一浪,他們先拼死了有實力獨自走江的徐藝瑾,然後所有人都在小遠哥佈下陣法的民宿裏昏迷療傷,等傷恢復得七七八八後,再進入那一浪的下一階段,前往雪山地宮。

譚文彬:“小遠哥,你的意思是,不做任何阻攔,他們自會悄無聲息地進入這裏,然後……”

李追遠:

“我們就在這裏,提前拼一場命!”

第五百二十三章

“就是這裏麼?如若不是空目師弟以自我犧牲換來一觀,就算我們經過這兒,也斷不可能察覺到裏頭竟會別有洞天。”

“空心師兄,需要師弟幫忙麼?”

“不用。”空心一人走出,左手持禪杖,右手掌心攤開,“玄機之玄,在於未知,失此迷瘴,玄妙即解。”

一道道金色波紋自空心法師掌心醞釀,不斷更換頻率,以排除法去和身前的“洞天”進行呼應,這是笨辦法,卻最有效。

很快,呼應成功,空心法師前方出現了一張不斷向外擴散的金色網格,他開始嘗試開門,一時間,一些格子凹陷,一些格子凸起。

空明與空慧各自將注意力置於後方,如若此時有任何人靠近,都將遭遇他們的格殺,這裏的祕密,絕不能被外人發現,至少現在不行。

三具破碎的僧人屍體,就在他們面前散落着,但青龍寺三位大師並不覺得這說明裏面有人,反而恰恰說明裏面無人。

因爲若是他們藏在裏面,發現這裏被外人窺覷,就算是出來殺人,也定會將屍體做徹底清理,而不是就這般擺在門口,徒引注意。

而且,這三具碎屍明顯被人翻撥過,殺人摸屍這種行爲,對三位大師而言,實在是太過遙遠與低級。

就算有人能比他們更早發現這裏,那必然也是接近他們檔次的存在,這樣的人,會有興致殺了三個普通僧人後,翻揀他們的屍體?

空明:“他們應該沒想到,自己就死在距離生地一步之遙的地方。”

空慧抬起手,一張符紙飛出,落在了這三具碎屍上,真火燃起,將屍體與血漬徹底燃成虛無。

接下來,他們將成爲此地主人,還是希望家門口,能幹淨些。

“咔嚓……咔嚓……咔嚓……”

“好了,門開了。”

打開門的空心法師,站在原地沒有動。

入口處,黑黢黢的一片,只能看見些許模糊景象,應該是一座被隱藏的真君殿。

空慧繼續注意後方,空明則先一步持棍轉身,繞過站在門口的空心法師,第一個走入。

哪怕篤定裏面無人,但該有的警惕與習慣,還是會被保留。

走進來的空明,站在原地,手中棍子向下一敲,“咚”的一聲,抵在石磚上,目光掃視四周。

就在空明棍子下方,潤生被埋在地下。

潤生右手握着黃河鏟,身上貼滿了封禁符紙。

聽到頭頂傳來的動靜時,潤生一動不動,屏息,在心中默數倒計時。

潤生腦子裏,開始迴響起小遠在做戰前安排時所說的話:

“即將到來的對手,我們雖未正式置妫瑓s稱不上陌生,畢竟在南通道場裏,我們已針對他們演練了不知多少次。

但,我與你們說這些,並不是想告訴你們,我們有多少優勢,我希望你們現在,就把心底的所有僥倖都剔除乾淨。

記住,這次我們所面對的,不是以往浪上遭遇的邪祟,也不是我們的江上同輩,這次的對手,比我們強大,比我們配合好,比我們有經驗,且不受環境與機制制約,擁有完全行爲能力。

這次,我們是絕對的弱勢方,就像是前不久才死在我們手裏的施生師徒,只是這回,我們纔是施生師徒。

所以,我們不能像他們那般,企圖走團隊配合,真配合起來,最後輸的大概率是我們,並會輸得非常憋屈。

既然是弱勢方,那就得拿出身爲弱勢方應有的打法:

一上來,就給我押上一切拼命!

不要想着這次打完後,還有最後的決戰等着我們,我要你們把這次當作這一浪的決戰。

入口處清除陣法痕跡,不能讓他們警覺,要讓他們認爲此地無人,全都進入後再動手。

彌生說,他那位空心師叔祖擅因果之道,我就不能冒險在第一時間就以紅線與你們相連,這可能會被他給感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