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496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終於,在最後一聲不甘的咆哮裏,施生殘破的軀體再也無法支撐住陣法的壓力,跪伏在地。

潤生與林書友等人交替試探,就是不去直取他腦袋,而是遵照原節奏,持續留傷。

“噗通!”

施生匍匐在地,眼裏滿是瘋狂與絕望。

“轟!”

他炸開了。

波及範圍很小,一是被削得太狠,二是李追遠操控陣法對其破壞範圍進行了壓制。

陣法也隨之崩散,化作一道道火焰散落,遮蔽住了這一片視線與感知。

施望知道師父死了,他頹然地跪在地上,神情呆滯。

來之前,師兄弟們說好了,要完成師父名歸法平寺的夙願,他原以爲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設,可當血淋淋的結果呈現在他面前時,他發現自己的佛心還是不夠堅定。

李追遠從火光中走出,站在了施望面前,開口道:

“你們師父根本就不愛你們,爲了這樣的師父去死,真的值得麼?”

施望:“你說得沒錯,師父似乎真的並不在意我們……”

下一刻,施望身後的竹簍子拆解下來,附着在他身上,組成兩隻握着竹刀的手臂,以迅雷之勢刺入李追遠的胸膛。

一刀將李追遠攔腰斬斷,另一刀刺入李追遠胸膛將其舉起。

施望大聲喊道:“不,師父是在意我們的,只是法平寺在師父心裏的地位更重而已!”

李追遠殘軀血流如注,在地上積攢起一張張紅紙。

少年的臉部妝容扭曲,變成了一張嫵媚女人的臉。

施望:“真是……好高深的傀儡術。”

身形紛落,一張張紙片切割進施望的身體,將其大卸八十塊。

隨即,《邪書》發了瘋地去吞噬他的靈魂,可任憑她如何努力,也只是搶到了一點,大頭還是被上方的太陽收走。

紙張回收,自行成冊,變回無字書。

李追遠將無字書撿起,拍了拍上面殘留的血漬。

後頭,譚文彬看向阿友。

林書友:“彬哥,你贏了,我回去給你擦一個月的棺材。”

譚文彬:“多看看就明白了,村裏就有這樣的例子,不分男女,愚扶的人,往往會致力於把自己的子女打造成和自己一樣的人。”

阿璃將殭屍召回,血瓷迴歸於手心。

潤生一邊咳嗽一邊去摸屍。

師父自爆了,施悅、施安一同燒成了灰,就剩兩具能摸一下。

小沙彌就一個撥浪鼓,壞了,潤生拿起來看了看,又丟到地上。

走到施望身前,潤生翻了翻附近散落的東西,邊翻邊搖頭,最後,把竹簍化作的竹條扯了出來,收入登山包,可以當結實的帶子用作捆東西。

潤生將踏板再次展開,蹲下來,李追遠和阿璃站了上去。

“咳咳……咳咳……”

輕度內傷,問題不大,潤生體內的氣還需要一點時間理順。

這就使得站在潤生背上的李追遠與阿璃,在接下來的行進途中,不斷感受顛簸,像是坐上了太爺家的拖拉機,咳咳噠噠。

譚文彬移動時,點着煙調整那點疲憊,林書友則邊跑邊往身上塗抹藥油。

總的來說,團隊雖不是圓滿狀態,但也只是經歷了些許風霜。

李追遠低頭看着掌心裏的戒疤,他希望孫柏深不要馬上給自己再安排對手,就算要安排,最好也是等到自己與彌生匯合之後。

距離先前感知到的彌生位置愈近,那邊的動靜也愈清晰,在這一片佛光祥和之地,溢散出了濃郁魔氣。

這應該是彌生也遭遇到了對手。

李追遠:“潤生哥,提速。”

沒絲毫隔岸觀火的意思,團隊以最快速度前去支援,但正好在剛抵達時,動靜消失。

一片廢墟中,彌生坐在那裏一動不動,身上的白色僧袍變得黢黑。

這一幕,李追遠都有點擔心他圓寂了。

好在,彌生緩緩轉過頭,他面色蒼白,胸口僧袍裂開,幾個觸目驚心的大傷口,但他還沒死,死的是他的對手。

彌生:“前輩。”

李追遠從潤生背上下來,走到彌生面前:“你遭遇的對手有多強大,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

彌生當下的實力,李追遠試探過的,論單挑廝殺,阿友和陳曦鳶都不是此時彌生的對手。

彌生:“不算很強大,是小僧交手前的狀態並不太好。”

李追遠對彌生攤開右掌,露出那道金色戒疤。

彌生對李追遠低下頭,他是和尚,戒疤自然留在腦袋上。

李追遠:“我要贏,但我不會讓你輸,你信麼?”

彌生搖了搖頭:“小僧不信。”

頓了頓,彌生又笑了,露出沁着血的牙齒:

“但小僧找不到前輩需要騙小僧的理由,所以,接下來,前輩叫小僧做什麼,小僧就會做什麼。”

李追遠:“彬彬哥,取藥,給我們的大師療傷。”

“等一下。”

彌生將自己破碎的內襯從皮肉融合中撕開,小心翼翼地從內襯口袋裏先取出一封紅包,又取出一個染着自己血的小布包。

他將小布包遞給譚文彬,譚文彬接過來打開,裏面是一攤白色粉末。

譚文彬伸出食指戳了點,送到自己嘴邊,伸出舌頭舔了一下自己的中指。

然後,又將食指送到林書友嘴邊,阿友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林書友:“沒味兒啊。”

譚文彬看向彌生:“這是什麼東西?”

彌生:“舍利子。”

林書友:“……”

譚文彬:“舍利子長這樣?”

彌生:“裏面的佛性被上頭太陽抽走了,就化成了粉末。”

譚文彬:“那能做什麼?”

彌生:“老前輩愛喝酒,可以帶回去給老前輩泡酒喝,能補鈣。”

譚文彬:“這地方,這樣的舍利子粉末不到處都是?”

彌生:“這不一樣,這是我一位師叔祖的舍利子,品級更高。”

譚文彬:“你殺了一位空字輩高僧?”

彌生:“師叔祖是飲鴆自戕。”

譚文彬:“好,我會帶回去的,你反正肉也喫了,下次來南通,可以陪李大爺一起把酒戒也破了。”

彌生:“小僧就算能活過這一浪,下次去南通時,也不知是敵是友了。”

林書友將牙刷從登山包裏取出,拉扯着譚文彬胳膊道:“彬哥,我們去刷牙吧,嘔。”

譚文彬:“你去刷吧,我就不去了。”

林書友:“啊,是我矯情了麼?”

譚文彬:“不是,是我舔的是中指。”

林書友:“……”

刷完牙的林書友,拿出機關陣法材料,照着圖紙在這裏佈置起新陣法。

譚文彬給彌生治傷。

阿璃抽取出一片血瓷,在潤生身上劃出一道道白痕,以此引導潤生咿D秦氏觀蛟法,化解體內紊亂的氣。

不能拿筆劃線,潤生體會不到,不能下手太重,會破皮流血,只有阿璃能精細掌握其中力度。

李追遠坐在那裏,結合自己掌心戒疤的感應,與頭頂太陽的變化,推演着局勢。

譚文彬:“藥都敷好了,這些藥丸你拿着,嘴巴空了就當糖豆嚼一個,是有副作用,喫多了對腎不好,但你要是沒打算破色戒的話就無所謂。”

彌生笑着喫了一顆。

譚文彬:“上次在玉溪時就發現了,你怎麼又精緻又窮的?”

僧袍袈裟權杖這些都是極好的,但其它東西就很匱乏。

彌生:“藥園小僧也是有的,但小僧最擅長的是掃地,不會製藥。”

他是繼承了青龍寺這一代正統點燈者的衣悖行〇|西他不會,且那位正統點燈者身邊是有一個團隊的,他也沒有。

譚文彬:“那這樣吧,你下次回去,把自己私廟裏用不上的東西都取出來,送到南通,以後你需要什麼,定期到南通來取就行。

放心,就算以後我們決裂,我也會定期把加工好的物資郵寄給你。”

彌生:“好。”

阿璃幫潤生調整好了氣脈,潤生不咳嗽了。

潤生有些不好意思,他哪怕能懂一點《秦氏觀蛟法》的真意,也不用辛苦女孩做這種傻瓜式的引導。

打開登山包,潤生取出一罐普通健力寶,遞給女孩。

他的登山包是全隊最大的,揹負的物資也最多。

女孩接了過來,對潤生點了點頭,坐回到少年身邊,安靜地取出一根吸管,握在手裏。

李追遠推演結束,伸了個懶腰。

“噗哧!”

女孩打開飲料罐,插入吸管,送到少年嘴邊。

李追遠喝了一口。

女孩收回來,自己咬着吸管繼續喝起來。

李追遠:“彌生,你說你之前一直陪着你那位師叔祖躲避在一個角落?”

彌生:“是,躲避時,鮮有人打擾。”

李追遠:“那是之前,僧多的時候。”

彌生:“前輩的意思是,這裏的規則將會改變?”

李追遠:“是已經在變了,我不能掌控真君廟裏的陣法和禁制,但能呼應感知,我發現它正在收縮,應該是外圍的霧氣,正在向內靠攏,這座佛門修羅場,正在收窄。”

當餘留下的僧數不再那麼多時,爲了維持廝殺烈度與效率,肯定要將大家做一下歸攏,不要分隔得那麼遠。

定下佛誓的人,無法離開大霧,離開就會被直接抽乾佛性;沒定下佛誓的,大概率也很難安然離開,在離開途中極可能會碰到誰,被清掃歸入獎池。

那些有信心能成爲最終勝者、奔着成佛去的人,不會放過任何饅頭屑。

這時,阿璃眉頭微皺。

李追遠看向女孩。

女孩主動抓住少年的手,抬頭,目光向四周逡巡,像是感知到了什麼。

譚文彬立刻將五感釋出,對外探查,卻毫無所獲。

按理說,阿璃能感知到的,譚文彬不可能沒有察覺,除非……

李追遠:“阿璃,閉眼。”

女孩將眼睛閉起。

李追遠以紅線將自己與女孩手腕纏繞,也將眼睛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