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488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不過這些都是次要的,這一浪的關鍵,主要是洞悉孫柏深究竟想做什麼。

譚文彬等人跟着進入道場。

按照李追遠的吩咐,大家將供桌重新佈置。

酆都大帝供桌居中,這事兒潤生最熟,他親自來弄。

譚文彬和林書友各自重擺了孫柏深與菩薩的供桌,但這次不僅沒急着上香,更是將兩位的新畫像捲起,怕再來一遭二佛不能相見又互燃了。

阿璃將菩薩金身抱起,擺放在少年所坐的蒲團前,手持刻刀,正在比劃着要切下多少合適。

一切佈置妥當,少年正對三張新供桌盤膝,阿璃在旁做輔助,譚文彬、潤生與林書友,則都站在後頭。

譚文彬拔出一根菸,沒點燃,放在鼻子下嗅着。

潤生閉上眼,已經站着在睡覺了。

林書友眼睛睜得很大,目光中時而思索、時而凝重。

惡蛟浮現,引動道場陣法。

李追遠雙手掐印,酆都大帝畫像前三根香火燃起,少年身上浮現出酆都少君的黑金色袍服。

最先要做的,是確認酆都大帝的態度。

李追遠相信自家師父不會害自己,至少在自己還清地府本息貸之前不會。

但大帝是鎮壓菩薩的存在,祂的態度,在下一浪裏十分重要。

畫像平和,香菸嫋嫋,安靜正常。

沒有暗示亦是一種暗示。

李追遠身上的黑金色虛影消失,揮手間,香火迅燃成灰,結束祭祀。

這說明,大帝在這件事中,持中立態度,更確切的說,是將決定權交給了自己的“少君”。

有時候,李追遠也不得不佩服自家師父的魄力。

在鹿家莊時,大帝爲自己出手,侵襲明家,熄滅明家龍王之靈,自那之後,大帝就暫時失去了對外干預的能力,無法再像過去那般,法旨一出,萬鬼聽宣。

這就像是一家公司,被抽走了本來很富餘的現金流。

可即使如此,在蘇州時,大帝仍是毫不猶豫地進行內部股權質押,換得菩薩對自己的傾力出手。

現如今,孫柏深對菩薩果位發起挑戰,而菩薩是大帝以鎮壓方式握在手裏向天道討價還價的籌碼。

一旦孫柏深成功,菩薩失去果位,等於大帝手裏的籌碼嚴重貶值,可大帝還是對此無動於衷,彷彿完全相信自己。

雖然,這裏主要原因是沉沒成本太高,無法割肉離場及時止損,只能繼續追加投入。

可論跡不論心,大帝的這種高然姿態,讓李追遠都不好意思讓大帝虧損。

大帝這裏確認好了,下面,是孫柏深了。

阿璃將三根清香遞送到少年面前,少年無名指與小拇指彈斷一半香長,阿璃又代爲插入香爐,將孫柏深的畫像放下來。

隨即,女孩拿出刻刀,切割下菩薩金身,濃郁的佛念被李追遠以紅線牽引,匯聚在自己身邊,《地藏王菩薩經》咿D。

孫柏深要與自己切割,可少年還是以佛念爲支撐,強行要去與他共鳴。

伴隨着大量佛念消融,李追遠感知到了孫柏深的存在。

他很不穩定,正在劇烈激盪。

這種感覺,像是林書友戰鬥時,白鶴童子對阿友進行瘋狂加持。

而孫柏深現在,很雜亂,他像是在對一堆人,進行加持。

這不得不讓李追遠懷疑,舟山現在是不是在養蠱?

可一邊瘋狂消耗自己,一邊還在對菩薩果位發起挑戰,這很違背常理。

要知道,孫柏深本身就是特定歷史時期裏,被推上菩薩虛位的替身,當時真正的菩薩人間行走是普渡真君。

孫柏深與他的真君體系,是菩薩封存起來的實驗品,菩薩後來以此爲基礎,創建出了官將首體系。

可以說,如果不是菩薩被大帝鎮壓了,還有自己在拉偏架,孫柏深這個“假貨”本來就無力與菩薩抗衡。

他現在,像是瘋了一樣。

李追遠揚起手,三根半香速燃成灰。

少年將自己得到的信息與夥伴們分享:

“舟山現在,非常熱鬧。

我懷疑,不僅僅是真君、青龍寺七僧和彌生。

還有其他很多人。

彌生的情報有誤,不,是受限。

這次去舟山的,大概率不止青龍寺一家。”

如果只有青龍寺一家,那孫柏深的加持不會如此雜亂,這分明是多方人在混戰。

李追遠並不覺得,青龍寺七僧會那麼蠢,那般目光短湥邆�人一起去,結果內部還火拼,這也太小瞧這種江湖頂尖勢力的素質了。

譚文彬:“小遠哥,我這就去給所有外隊發消息,讓他們通過自己的關係網調查一下,近期是否有其它佛門傳承的異動。”

李追遠點了點頭。

譚文彬出去了。

阿璃將孫柏深的畫像收起,把菩薩畫像展開。

這次,沒點香,李追遠揚起手,些許香火竄起,以此意思了一下。

阿璃繼續切割菩薩金身。

李追遠重新施展紅線,這次,感應菩薩。

意識緩緩陷入迷墜。

感應成功的瞬間,李追遠像是被溺死鬼抓住雙腳,瘋狂向下拖拽,不帶惡意,表露出的是某種急切。

在李追遠的意識中,浮現出一尊偉岸的身影,在身影之上,更是有多層佛臺,每一層都有無數佛僧盤坐。

哪怕畫面無比模糊,卻已足以令人震撼。

不過,李追遠知道,這佛臺代表被菩薩掌控的地獄層數,那一位位佛僧,是披着僧袍被渡化的地府惡鬼扮演。

“嗡!嗡!嗡。”

一層層佛臺熄滅,本來莊嚴浩蕩的區域,當即傳出鬼哭狼嚎。

一縷縷精純的佛念向李追遠匯聚,這是在主動表示親暱。

這代表着,菩薩願意交還出多層地獄,更願意以後爲李追遠“貢獻”更多。

菩薩,在害怕。

李追遠沒做留戀,強行中斷了感知,於道場中睜開眼。

阿璃面前的菩薩金身,只有原先一小半的體積了,代價巨大。

可收穫,亦是頗豐。

只需再結合一下外部消息,就能拼湊出孫柏深的目的,並由此得知下一浪的規則。

“大家休息吧。”

林書友捅了捅潤生,潤生睜開眼,與阿友一起將供桌擺回原位後,就回屋躺棺材裏繼續睡了。

李追遠將阿璃送到東屋,阿璃打開門,少年也跟着走了進去。

躺在牀上的柳玉梅坐起身,自言自語道:“屋裏太悶了,睡不着,我出去透透氣。”

柳玉梅離開後,李追遠將目光落在供桌下那佈滿禁制的抽屜。

少年着手破除禁制。

屋外,一襲白色睡衣吹着涼風的柳玉梅,只覺胸口一陣陣的發悶。

她精心佈置的禁制,正在被快速破除,自身遭受了反噬。

好在,問題不大,只是難受,遠不至於吐血。

她沒耽擱,轉身往屋走,她相信小遠的速度。

回到屋門口,抽屜已經關閉。

李追遠:“奶奶,您早點歇息。”

柳玉梅:“嗯。”

李追遠走出東屋,譚文彬走回來,將剛收到的消息反饋彙總。

哪怕是一直派人盯着,別人真想偷摸做點什麼事,也很難發現出來,但有些動靜,無法遮掩。

有幾座佛門傳承古地,近期都出現了些許氣機波動,不明顯,卻又存在,按理說,這並不算什麼大事,這種情況江湖上每天都在發生,但拿着結果往前推條件的話,就能理得通了。

多家佛門傳承,都派出了自家人手,那些許氣機波動,很可能是寺內重器被調動拿走所引起的反應。

譚文彬:“小遠哥,他們都去了舟山?所以,孫柏深這次是向整個佛門拋繡球?”

李追遠:“獎品,很可能就是他自己。”

譚文彬:“他這麼做的動機是什麼?”

李追遠:“這種純粹的人,不,是經文上所描述的純粹佛,你無法用原始動機去揣摩他的意圖。

我覺得,他應該是知道自己沒能力去和菩薩爭果位的,但他送出的,就是這個能與菩薩爭果位的機會。

菩薩怕的就是這個,菩薩和大帝一樣,對永生有執念,結果這次碰到了一個寧願意犧牲自己也要拉祂下水的瘋子。”

譚文彬:“可是,只是個機會的話……”

李追遠:“邪祟死得多的地方,會成爲不毛之地,那高僧死得多的地方呢?”

譚文彬:“所以,每家派往舟山參與爭奪的佛門傳承,都相當於自帶籌碼入局,最後的勝出者,將掌握機會的同時,還擁有所有的籌碼?

怪不得菩薩會害怕。

如若菩薩沒被大帝鎮壓進地府,這件事祂當然可以輕鬆化解,可問題就出在,菩薩當下被大帝鎮壓着,祂只能被動承受。

小遠哥,我覺得這不是孫柏深的臨時起意,他在菩薩被大帝拉入地府後,就在籌劃着這一天的到來。

孫柏深前期對我們的幫助,也不是與菩薩爭寵,而是在儘可能地通過我們,來削弱菩薩的力量與地位,爲他的計劃做鋪墊。”

李追遠:“青龍寺的人,曾想將部分菩薩法身從豐都接回寺裏供奉。

其實,從空寂法師的態度就能看出,這種當世高僧與地位崇高的佛門,對菩薩的態度真的稱不上恭敬。

如果有機會,對佛門而言,與其請半尊‘老祖宗’回家供着,不如自己抓住機會,在自己寺廟裏,培育出一尊‘新佛’。”

譚文彬:“那孫柏深將阿友提前剔除真君體系,目的就是剝離阿友參與這次競爭的資格?”

李追遠:“因爲孫柏深知道,我對成佛不感興趣。他更知道,我會因爲功利性,不介意把阿友培養‘成佛’。

他是不希望自己純潔無私的信仰與希望,被我的手給玷污。”

譚文彬笑道:“虧了呀。”

以小遠哥的性格,擱以往,阿友真君印記被剔除的第二天一早,大家夥兒就該向舟山進發的。

可這些天來,是在道場裏做着充分演練準備,但也是小遠哥故意在拖延時間,給孫柏深面子。

正如譚文彬在窯廠安慰童子時所說,我們從未巧取豪奪,只是仇家有點多。

但沒辦法,孫柏深並不在劉姨的賬冊上。

李追遠:“這個成佛的機會,既然孫柏深不願意給我們,那我們也就不要了。

但我們也有自己的要求,青龍寺是我們的仇家,我們不希望青龍寺能拿到這次機會,誕生出一尊新‘菩薩’。

我們尊重孫柏深的意願,但尊重是相互的,我想,孫柏深也會尊重我們的立場。”

譚文彬:“青龍寺去了七位空字輩,優勢最大,但其他佛門競爭者應該也很清楚這一點,極大可能聯手針對,青龍寺想贏也不會那麼簡單,如果能把握到青龍寺七僧付出足夠代價的時機,我們的局面就能好很多。”

李追遠:“看陳曦鳶。”

譚文彬:“嗯?”

李追遠:“什麼時候陳曦鳶下一浪來了,我們的下一浪也就來了,就可以動身了。”

譚文彬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