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471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三輪摩托駛了出去。

薛亮亮跟在後頭跑着,到大馬路上後,看見一輛出租車駛來,他馬上上前攔截。

司機踩下剎車,罵道:“神經病啊,沒看見有客了!”

薛亮亮掏出錢包,將裏面的一沓錢分出兩份,一份給後排乘客一份給司機:

“對不起,我妻子生產,我趕時間,很急!”

拿到錢的乘客腦袋發懵地下了車,司機把錢往車座底下一丟,道:

“快上車!”

坐上車,報了位置,司機愣了一下,以爲是位於江邊鎮上的衛生院,還是立刻掉頭向這個方向開去。

薛亮亮強迫自己冷靜,然後掏出大哥大,用哆嗦的手把天線拔出,一個鍵一個鍵地撥通了電話。

這時候,他唯一能求助的,只有一個人了。

……

“我家翠翠啊,以後考上大學,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在哪兒落戶就去哪兒落戶,我是無所謂的,二餅!”

花婆子:“咋了,不給你家翠翠招上門女婿了?三條。”

劉金霞:“招了一次了,還招第二次?我又不姓李,犯不着一輩子就扛着他老李家吧?

兒孫自有兒孫福,她以後找什麼對象,什麼時候生孩子,我都不在乎。

她要是以後缺錢呢,我就給點,要是缺人幫忙帶孩子呢,我就跟她媽一起去搭把手,要是啥也不缺,那更好,我們母子倆樂得在村裏過自己的日子。”

王蓮:“還是霞姐看得開。”

劉金霞:“不是看得開,是年頭不一樣了,以前沒辦法,只能在地裏刨食兒,想進個廠都難,現在嘛,年輕人不都喜歡往外闖麼?

對了,柳家姐姐,那事兒你跟三江侯提過沒?”

王蓮:“啥事兒?”

劉金霞:“以後孩子姓的事兒。”

柳玉梅捏起一塊糕,送到劉金霞面前:“張嘴。”

劉金霞張開嘴,把糕點咬住。

柳玉梅:“嘴堵住了麼?”

劉金霞點頭。

花婆子和王蓮都笑了。

村裏脾氣出了名火爆的劉金霞,也就只有在這裏能變得乖巧。

東屋裏,阿璃打開一口新箱子。

緊接着,女孩將布包拆開,從中取出一個被捏扁的飲料罐,小心放入。

做完這些後,女孩起身,走到廳屋供桌前,對上方的列祖列宗進行甄選。

“阿璃。”

少年的聲音自外面響起。

阿璃走了出來。

李追遠手裏拿着魚竿和魚護,準備帶女孩去村裏小河邊釣魚。

從蘇州回來後,阿璃全身心地撲在製作新飲料罐上,怕女孩太累,少年強行叫了停止。

沒李追遠盯着,阿璃的習慣是榨乾自己精力後再睡覺,醒來後再繼續榨乾。

在江上遇到極端情況時,透支無法避免,在生活中,就沒必要那麼拼。

二人來到河邊,拋出魚鉤做好固定後,就坐了下來。

天很冷雪未消,但今天沒風,坐在這兒曬曬太陽,也很是愜意。

前方田埂上,笨笨騎着小黑在飛奔。

這次倒不是在逃課貪玩,而是在完成兩位陣法老師的課業。

小黑身上綁着一副狗鞍。

上面夾着不少紅紅綠綠的小旗,到了地方後,小黑就放緩速度,笨笨抽出一支小旗,側身騎狗、插入地面。

這小旗子在農村很常見,墳頭上會插這個,而孩子們則很喜歡把這些旗拔出來當玩具玩。

大人們對此往往不會制止和責罵,或許,對躺在墳墓裏的逝者而言,有羣孩子在自己墓邊玩耍,也挺熱鬧的。

李追遠雙手枕着頭,躺靠在樹上。

阿璃找了根草莖,扒開外皮,送到少年嘴邊,讓少年張口咬着。

女孩抱着膝,沒有看向河面觀察釣竿,而是對着少年坐着。

當初李追遠故意選二樓露臺東南角坐着看書,就爲了能在翻頁之時看一眼坐在東屋裏的女孩;

後來女孩次次早晨都在男孩醒來前就出現在房間裏,也是爲了能多看看男孩安靜睡覺的樣子。

蕭鶯鶯騎着三輪車,在拐入村道時停下。

她下了車,從車上酒罈裏打了一碗新買來的酒,又勻分出些素丸子、炸豆腐擺了個小盤,放在了亭子裏,順帶給香爐中點了三根香插上。

張禮在旁行禮感謝。

蕭鶯鶯騎上三輪車回家,途中看見了田裏頭策狗狂奔的笨笨,臉上露出了笑容。

她能看出來,笨笨是在學習,而不是在貪玩。

等經過新安了欄杆的水泥橋,看見下面河邊坐靠在那裏的少年少女時,蕭鶯鶯臉上的笑容先是習慣性收起,又緩緩浮現。

她是在完成復仇,沉塘後接觸到清安的氣息時,纔開了智,在那之前,被殘害後變成死倒的她,處於渾渾噩噩憑本能行事的狀態。

事後回想起來,她也想不通自己當時爲何會奔着這孩子來,而且差點給這孩子遭了劫難。

若是硬要找個理由,大概是某種生前的執念吧,在自己於大鬍子家表演節目唱歌時,人羣裏的這夥孩子中,她一眼就看中了這個孩子,他不僅穿得最洋氣,長得也最好看。

李追遠看了一眼橋上經過的蕭鶯鶯,走江後他經歷過很多次危機,但這輩子有記憶以來,最絕望的那次危機,是她給的。

少年收回視線,對阿璃道:

“待會兒要不要去窯廠看看他們?”

阿璃點了點頭。

窯廠的工期還在繼續,但純粹是爲了不讓太爺起懷疑而故意磨洋工。

此時,曹不休正在講解武道意境,林書友在很認真地學,陳曦鳶也跟着在練。

從效果上來看,林書友學得比陳曦鳶快多了,至少那種架子感已初具雛形。

而陳姑娘,打得還是很生硬,她是骨子裏抗拒學這個,如果不是小弟弟的要求,她早曬網去了。

曹不休對林書友很是滿意,能在生命最後時刻,把自己的絕學種子教授出去,不失爲一種美好。

“對,就是這樣,用心感悟。”

曹不休邊鼓勵着邊打開旁邊的糖罐將手伸進去,摸來摸去,空手而出,一整罐糖,半個上午,竟被他一個人給喫光了。

他的消渴症不是天生的,而是他真的愛喫糖,爛腳後爲了不截肢不得不剋制,這會兒命就只剩一個月了,肯定瘋狂地造。

林書友:“老師,我去給你買。”

陳曦鳶:“阿友,你接着練,我去買。”

坐在河邊的李追遠,看見遠處村道上抱着罐子哼着歌走來的陳曦鳶,開小差讓她感到愉悅,陳姐姐時不時還轉個圈。

沒開域,加之刻意玩耍,圈一不小心轉大了,轉到了村道水泥路邊緣,她身子先是前傾再是後仰,踮着腳,努力維繫着平衡。

等徹底穩住後,她開心地笑了,接下來就故意沿着路邊走。

陳曦鳶身材高挑,腿長,除了剛開始還會有些許搖晃外,走着走着就順暢起來,還給人一種獨特的優雅感,像是隻邁步前進的丹頂鶴。

這武道意境感,就這般流淌出來。

“小弟弟!”

陳曦鳶走在水泥橋上對下方招手。

李追遠:“練得不錯。”

陳曦鳶臉一紅,以爲小弟弟知道了那邊的教學進度故意在調侃自己,當即不滿道:“哼,我聽得懂!”

李追遠:“繼續努力。”

陳曦鳶:“小弟弟,不是說好的麼,不許跟我說反話。”

李追遠沒作解釋。

有時候,真不怪趙毅在陳姑娘面前總是受內傷,老天爺追着餵飯,雖羨慕眼紅卻能理解,但這種被餵了飯自己還不以爲意、甚至都不知道的,真的很讓旁觀者內心冒火。

“張嬸,這些糖,我都要了。”

“全要啊?”

“嗯,全要,你再去進些吧,可能晚上我還得來買。”

“丫頭,你是要辦事麼?”

“嗯?”

“辦喜事?”

“我。”

“你要是準備辦事,我就去給你批發進一批,這樣單買不划算。”

“不是辦喜事,是有人愛喫,這樣吧,張嬸,你就當辦喜事幫我進糖吧,就按辦一個月的喜事來進。”

“真的假的?”

“真的,錢給你。”

“好,嬸兒幫你安排。”

這時,櫃檯上的電話機響起,張嬸先放下手中的活兒,接起電話。

“好,我知道了,我這就去喊小遠侯。”

張嬸兒習慣性地想把電話掛了去喊人,陳曦鳶伸手接住了話筒,她剛剛聽到了話筒裏傳來的薛亮亮焦急聲音。

這時候,就不在乎什麼規矩了,她把話筒接過來,問道:

“喂,亮亮哥,你找小弟弟是有什麼事麼?”

“我妻子突然要生了,人已經送去了江邊,我擔心……”

“好,我這就通知小弟弟去!”

陳曦鳶掛斷電話後,立即向河邊飛奔。

大哥大太大也太沉了,在家裏時,李追遠沒有隨身攜帶的習慣。

不過,誰想找他都不會聯繫不到,少年就算不在家裏,也在張嬸的山歌覆蓋範圍內。

“小弟弟,亮亮哥突然要生了!”

李追遠站起身,他知道肯定是生產出了問題。

“人在哪裏?”

“江邊。”

李追遠:“你先去村口叫車。”

陳曦鳶:“好!”

魚竿魚護留在原地,李追遠和阿璃上岸,家都不回了,一起往村口走去。

隔着很遠,李追遠對笨笨招手。

笨笨看到了。

確切地說,因爲太怕李追遠了,所以只要李追遠出現在他視野範圍內,他必然會留意觀察。

笨笨伏下身子降低風阻,小黑張嘴吐舌四蹄飛奔。

一人一狗跑得太快,臨近村道時爲了剎車,在田埂上跟黃牛般犁了一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