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三輪摩托駛了出去。
薛亮亮跟在後頭跑着,到大馬路上後,看見一輛出租車駛來,他馬上上前攔截。
司機踩下剎車,罵道:“神經病啊,沒看見有客了!”
薛亮亮掏出錢包,將裏面的一沓錢分出兩份,一份給後排乘客一份給司機:
“對不起,我妻子生產,我趕時間,很急!”
拿到錢的乘客腦袋發懵地下了車,司機把錢往車座底下一丟,道:
“快上車!”
坐上車,報了位置,司機愣了一下,以爲是位於江邊鎮上的衛生院,還是立刻掉頭向這個方向開去。
薛亮亮強迫自己冷靜,然後掏出大哥大,用哆嗦的手把天線拔出,一個鍵一個鍵地撥通了電話。
這時候,他唯一能求助的,只有一個人了。
……
“我家翠翠啊,以後考上大學,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在哪兒落戶就去哪兒落戶,我是無所謂的,二餅!”
花婆子:“咋了,不給你家翠翠招上門女婿了?三條。”
劉金霞:“招了一次了,還招第二次?我又不姓李,犯不着一輩子就扛着他老李家吧?
兒孫自有兒孫福,她以後找什麼對象,什麼時候生孩子,我都不在乎。
她要是以後缺錢呢,我就給點,要是缺人幫忙帶孩子呢,我就跟她媽一起去搭把手,要是啥也不缺,那更好,我們母子倆樂得在村裏過自己的日子。”
王蓮:“還是霞姐看得開。”
劉金霞:“不是看得開,是年頭不一樣了,以前沒辦法,只能在地裏刨食兒,想進個廠都難,現在嘛,年輕人不都喜歡往外闖麼?
對了,柳家姐姐,那事兒你跟三江侯提過沒?”
王蓮:“啥事兒?”
劉金霞:“以後孩子姓的事兒。”
柳玉梅捏起一塊糕,送到劉金霞面前:“張嘴。”
劉金霞張開嘴,把糕點咬住。
柳玉梅:“嘴堵住了麼?”
劉金霞點頭。
花婆子和王蓮都笑了。
村裏脾氣出了名火爆的劉金霞,也就只有在這裏能變得乖巧。
東屋裏,阿璃打開一口新箱子。
緊接着,女孩將布包拆開,從中取出一個被捏扁的飲料罐,小心放入。
做完這些後,女孩起身,走到廳屋供桌前,對上方的列祖列宗進行甄選。
“阿璃。”
少年的聲音自外面響起。
阿璃走了出來。
李追遠手裏拿着魚竿和魚護,準備帶女孩去村裏小河邊釣魚。
從蘇州回來後,阿璃全身心地撲在製作新飲料罐上,怕女孩太累,少年強行叫了停止。
沒李追遠盯着,阿璃的習慣是榨乾自己精力後再睡覺,醒來後再繼續榨乾。
在江上遇到極端情況時,透支無法避免,在生活中,就沒必要那麼拼。
二人來到河邊,拋出魚鉤做好固定後,就坐了下來。
天很冷雪未消,但今天沒風,坐在這兒曬曬太陽,也很是愜意。
前方田埂上,笨笨騎着小黑在飛奔。
這次倒不是在逃課貪玩,而是在完成兩位陣法老師的課業。
小黑身上綁着一副狗鞍。
上面夾着不少紅紅綠綠的小旗,到了地方後,小黑就放緩速度,笨笨抽出一支小旗,側身騎狗、插入地面。
這小旗子在農村很常見,墳頭上會插這個,而孩子們則很喜歡把這些旗拔出來當玩具玩。
大人們對此往往不會制止和責罵,或許,對躺在墳墓裏的逝者而言,有羣孩子在自己墓邊玩耍,也挺熱鬧的。
李追遠雙手枕着頭,躺靠在樹上。
阿璃找了根草莖,扒開外皮,送到少年嘴邊,讓少年張口咬着。
女孩抱着膝,沒有看向河面觀察釣竿,而是對着少年坐着。
當初李追遠故意選二樓露臺東南角坐着看書,就爲了能在翻頁之時看一眼坐在東屋裏的女孩;
後來女孩次次早晨都在男孩醒來前就出現在房間裏,也是爲了能多看看男孩安靜睡覺的樣子。
蕭鶯鶯騎着三輪車,在拐入村道時停下。
她下了車,從車上酒罈裏打了一碗新買來的酒,又勻分出些素丸子、炸豆腐擺了個小盤,放在了亭子裏,順帶給香爐中點了三根香插上。
張禮在旁行禮感謝。
蕭鶯鶯騎上三輪車回家,途中看見了田裏頭策狗狂奔的笨笨,臉上露出了笑容。
她能看出來,笨笨是在學習,而不是在貪玩。
等經過新安了欄杆的水泥橋,看見下面河邊坐靠在那裏的少年少女時,蕭鶯鶯臉上的笑容先是習慣性收起,又緩緩浮現。
她是在完成復仇,沉塘後接觸到清安的氣息時,纔開了智,在那之前,被殘害後變成死倒的她,處於渾渾噩噩憑本能行事的狀態。
事後回想起來,她也想不通自己當時爲何會奔着這孩子來,而且差點給這孩子遭了劫難。
若是硬要找個理由,大概是某種生前的執念吧,在自己於大鬍子家表演節目唱歌時,人羣裏的這夥孩子中,她一眼就看中了這個孩子,他不僅穿得最洋氣,長得也最好看。
李追遠看了一眼橋上經過的蕭鶯鶯,走江後他經歷過很多次危機,但這輩子有記憶以來,最絕望的那次危機,是她給的。
少年收回視線,對阿璃道:
“待會兒要不要去窯廠看看他們?”
阿璃點了點頭。
窯廠的工期還在繼續,但純粹是爲了不讓太爺起懷疑而故意磨洋工。
此時,曹不休正在講解武道意境,林書友在很認真地學,陳曦鳶也跟着在練。
從效果上來看,林書友學得比陳曦鳶快多了,至少那種架子感已初具雛形。
而陳姑娘,打得還是很生硬,她是骨子裏抗拒學這個,如果不是小弟弟的要求,她早曬網去了。
曹不休對林書友很是滿意,能在生命最後時刻,把自己的絕學種子教授出去,不失爲一種美好。
“對,就是這樣,用心感悟。”
曹不休邊鼓勵着邊打開旁邊的糖罐將手伸進去,摸來摸去,空手而出,一整罐糖,半個上午,竟被他一個人給喫光了。
他的消渴症不是天生的,而是他真的愛喫糖,爛腳後爲了不截肢不得不剋制,這會兒命就只剩一個月了,肯定瘋狂地造。
林書友:“老師,我去給你買。”
陳曦鳶:“阿友,你接着練,我去買。”
坐在河邊的李追遠,看見遠處村道上抱着罐子哼着歌走來的陳曦鳶,開小差讓她感到愉悅,陳姐姐時不時還轉個圈。
沒開域,加之刻意玩耍,圈一不小心轉大了,轉到了村道水泥路邊緣,她身子先是前傾再是後仰,踮着腳,努力維繫着平衡。
等徹底穩住後,她開心地笑了,接下來就故意沿着路邊走。
陳曦鳶身材高挑,腿長,除了剛開始還會有些許搖晃外,走着走着就順暢起來,還給人一種獨特的優雅感,像是隻邁步前進的丹頂鶴。
這武道意境感,就這般流淌出來。
“小弟弟!”
陳曦鳶走在水泥橋上對下方招手。
李追遠:“練得不錯。”
陳曦鳶臉一紅,以爲小弟弟知道了那邊的教學進度故意在調侃自己,當即不滿道:“哼,我聽得懂!”
李追遠:“繼續努力。”
陳曦鳶:“小弟弟,不是說好的麼,不許跟我說反話。”
李追遠沒作解釋。
有時候,真不怪趙毅在陳姑娘面前總是受內傷,老天爺追着餵飯,雖羨慕眼紅卻能理解,但這種被餵了飯自己還不以爲意、甚至都不知道的,真的很讓旁觀者內心冒火。
“張嬸,這些糖,我都要了。”
“全要啊?”
“嗯,全要,你再去進些吧,可能晚上我還得來買。”
“丫頭,你是要辦事麼?”
“嗯?”
“辦喜事?”
“我。”
“你要是準備辦事,我就去給你批發進一批,這樣單買不划算。”
“不是辦喜事,是有人愛喫,這樣吧,張嬸,你就當辦喜事幫我進糖吧,就按辦一個月的喜事來進。”
“真的假的?”
“真的,錢給你。”
“好,嬸兒幫你安排。”
這時,櫃檯上的電話機響起,張嬸先放下手中的活兒,接起電話。
“好,我知道了,我這就去喊小遠侯。”
張嬸兒習慣性地想把電話掛了去喊人,陳曦鳶伸手接住了話筒,她剛剛聽到了話筒裏傳來的薛亮亮焦急聲音。
這時候,就不在乎什麼規矩了,她把話筒接過來,問道:
“喂,亮亮哥,你找小弟弟是有什麼事麼?”
“我妻子突然要生了,人已經送去了江邊,我擔心……”
“好,我這就通知小弟弟去!”
陳曦鳶掛斷電話後,立即向河邊飛奔。
大哥大太大也太沉了,在家裏時,李追遠沒有隨身攜帶的習慣。
不過,誰想找他都不會聯繫不到,少年就算不在家裏,也在張嬸的山歌覆蓋範圍內。
“小弟弟,亮亮哥突然要生了!”
李追遠站起身,他知道肯定是生產出了問題。
“人在哪裏?”
“江邊。”
李追遠:“你先去村口叫車。”
陳曦鳶:“好!”
魚竿魚護留在原地,李追遠和阿璃上岸,家都不回了,一起往村口走去。
隔着很遠,李追遠對笨笨招手。
笨笨看到了。
確切地說,因爲太怕李追遠了,所以只要李追遠出現在他視野範圍內,他必然會留意觀察。
笨笨伏下身子降低風阻,小黑張嘴吐舌四蹄飛奔。
一人一狗跑得太快,臨近村道時爲了剎車,在田埂上跟黃牛般犁了一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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