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而祁星瀚,純粹是靠喫百家飯,拿到的入場門票,點燈後,去和江上一代人傑競爭。
雖然上一代龍王競爭,因很多江湖頂尖勢力聯手打壓秦叔,秦叔與他們血戰,導致兩敗俱傷,一定程度上,確實是降低了上一代的競爭烈度。
但最終能成就龍王的那位,也絕不可能是泛泛之輩。
秦叔二次點燈認輸,將一大幫人一起拉下水,可留在江上的人依舊很多。
難道是那些頂尖勢力覺得自己打壓了秦柳復興後心中有愧,就甘願發揚風格,把這一代龍王之位給讓出來麼?
那些草莽英豪,瞧見一羣強力競爭者退出後,野心怎麼可能不進一步膨脹,豈會覺得這龍王之位燙手?
贏了,就是贏了,祁星瀚能以這種艱難開局笑到最後,就不存在所謂的撿漏。
他喫虧就喫虧在,成就龍王之位後太早隕落,當“質疑的髒水”潑灑到他身上時,死後的龍王無法再爲自己正名,他也沒能留下足夠夯實的傳承者與子孫後代,來幫他“說話”。
事實上,祁星瀚雖然走得早,但在那短短几年裏,他堪比歷代龍王中的勞模,親自奔赴各地,鎮壓各種邪祟與動盪苗頭。
而且,他像是早早就預感到自己“陽壽不長”,因爲在那幾年裏,他會將自己擊敗的邪祟,提去江湖上其它勢力,讓他們幫自己鎮磨,一些被自己撲滅的動盪之地,他會請附近的大宗門勢力代爲佈局,看護維繫,這等於龍王親自登門送功德。
真正被祁星瀚鎮壓進自己道場的邪祟並不多,其中最強大的一隻,是祁星瀚斬殺一尊邪魔後,取回來的本源之眼。
祁星瀚親自佈置的鎮壓之法,按理說,應該不會發生什麼意外,可意外這種事,虞家能出、陳家能出,各方面素質都很低的“勢力”,出一點就更正常不過了。
魔眼邪念外溢,先蠱惑了一個看守者,再通過他層層外溢,最終蠱惑逃出。
吳豐就是帶着人來抓邪念的。
外溢部分,幾乎完全拿下來了,只剩下最後一絲在外頭,也確定好了位置。
從這裏,也能看出祁星瀚佈置之縝密,這是充分考慮到了後續鎮壓者的水平,哪怕出現了邪祟外溢,他們居然還能輕輕鬆鬆地出來補救。
譚文彬不得不懷疑,那尊魔眼邪祟,其實是祁龍王給當年養育培養自己的一欣先撕退麄兊耐降茏訉O的一件福利。
只要他們能持續維繫鎮壓,那鎮壓邪祟的功德就可源源不斷、細水長流,很像是報恩之舉。
是的,沒錯,祁龍王的道場裏,全是過去的老舊遺留。
以前一起出力培養出了一代龍王,龍王走後,他們秉持着龍王榮光,繼續搭夥過日子。
有人說,祁龍王是獨自走江,有人說祁龍王的追隨者都死在了江上,也有人說祁龍王的追隨者都追隨他一起隕了。
總之,祁龍王並未給他的道場留下太多東西,沒有令人眼紅的底蘊,這羣傳承者也不具備東山再起威脅江湖生態位的潛力,加之祁龍王隕落後,龍王之靈迴歸道場,故而這塊淨土,反倒能被各方默契地保留下來。
吳豐是經歷過祁星瀚那個短暫時代的,他師父是祁星瀚的百家飯師父,他也能算是祁星瀚的便宜師兄。
他說,他們這羣人之所以都頭戴斗笠,是因爲當初祁星瀚點燈後,每次歸來和出門時,都是這身行頭,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模仿起了這一制式服裝。
他還說,祁星瀚將各家的破卷都做了補全,傳承也進行了改進,讓大家學得更輕鬆,提升空間也更大。
他大方地表示,如果譚文彬或者譚文彬背後的那位李家主有興趣,他可以回去把龍王傳承拿出來做贈予。
譚文彬給老人點菸,笑着感謝,同時說龍王門庭間本就該互通有無、共同進步。
老人被這句話暖得,鼻腔裏噴出煙的同時,還發出了一聲舒暢的輕吟。
譚文彬知道,祁龍王給他們留下的傳承,肯定很接地氣,要是真留下了什麼了不得的功法祕籍,反而是懷璧其罪。
不過,人家既然願意將最珍貴的東西主動分享,這份情誼就無價了。
祁龍王走江故事和成龍王后的經歷,可能老人自己也知道的不多,也可能是他更願意聊龍王的家常,他最後告訴譚文彬,祁龍王隕落前,曾回到道場。
道場距離祁龍王最開始的那個“家”很近,就立在老瞎子生前所住的那口窯洞裏。
祁龍王的生父,在將繼子繼女供養長大成婚後,繼子帶走了自己忍辱負重的母親,把這個趁人之危的繼父給踹開了。
被榨乾價值的老人,住在破窯洞裏,缺衣少喫,生着病,等死。
祁星瀚接管了自己的生父,他在道場時,會親自去照看,不在時,也會安排人去照顧。
那年冬天,是祁星瀚最後一次回到道場。
他沒去看望自己生父,也叫停了別人照顧,一個患病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很快就死在了寒冬裏。
祁星瀚給他辦了葬禮,安葬後,就離開了,自此人去靈回。
掐指一算,祁星瀚養生父的時間,與生父養他的時間一致,生父送他來世上,他送生父回土裏。
譚文彬:“講究的。”
其實,以龍王之姿,就算不入玄門,這樣的人哪怕是過普通人的生活,也必然會成爲人中龍鳳。
但凡生父和繼母當年沒把事做絕,就正常粗簡衣食供着,日後家裏也能出一個能將全家託舉起來的金鳳凰。
吳豐舔了舔嘴巴,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水,一飲而盡。
然後一嗆,劇烈咳嗽。
譚文彬幫他拍背。
吳豐:“讓你見笑了,我是許久未說這麼多的話了,我們平時,是不會出來的。”
就算出來了,也鮮能接觸到能說起龍王故事的人。
譚文彬:“祁龍王,究竟隕落在哪裏?”
吳豐搖搖頭:“不知。”
頓了頓,吳豐很認真地看向譚文彬:“我沒騙你!”
譚文彬:“我信我信。”
吳豐:“這次,多虧了你們,要不然可能就要出岔子了。”
譚文彬:“只是一點小插曲,就算沒碰到我們,前輩你們也能從容應對。”
跑路的白大褂和半截身子的司機,不難對付,那兩個斗笠男一人一個,很快就能降服鎮壓回來。
外頭,兩個斗笠男來了,彙報了情況,該收治的都收治好了。
吳豐離開座位,走到辦公桌前,打開抽屜,從裏面取出一個木盒子,盒子上貼着封條,遞給了他們。
這盒子應該是收取邪念之物。
吳豐:“那魔眼,在這裏發散,想要脫離我們的追捕,好在,它只能在醫護人員這裏蠱惑傳遞,對這裏的患者無法做影響,讓事情反而變得簡單好處理了。”
聽到這一茬,譚文彬掐滅了菸頭,對吳豐問道:
“會不會,是隱藏在這些患者裏時,你們看不出來?”
……
笨笨牽着小黑,拿着一根棍子,在家門口的雪地裏行走,這邊戳戳,那邊搗搗。
他不是在玩,而是在藉着雪地,復刻陣圖。
雪是好玩的,但當白雪變成作業本,就很乏味了。
他興致不高,表現得也有些消極。
不過,這就像是神童也不愛學習,只是人家摸魚間隙,兼顧學習的效率比普通人努力認真都要高。
孫道長站在壩子上,邊撫須邊目露欣慰與讚賞,他對自己孫女婿的陣道進步,非常滿意。
陳曦鳶哼着曲子來到大鬍子家,這次回南通後,卸下所有心理負擔,她很開心。
她先進屋,看望了一下經過小弟弟補課的陳靖他們。
即使是譚文彬他們補課時,也是課業壓力巨大,幫別人補課時,李追遠更不會含情脈脈。
陳曦鳶先推開梁家姐妹的房間,姐妹倆一個趴在地上,一個吊在屋頂,姐姐喊妹妹姐姐,妹妹喊姐姐妹妹。
雙胞胎姐妹倆之間的間隙,被李追遠強行做了進一步打破,這將讓姐妹倆以後的配合程度,得到明顯提升,同時李追遠還贈予了她們一些適合配套使用的術法與陣法,管了售後。
徐明的房間裏,長滿了花花草草,他本人坐在牀上發着呆,隔一會兒就從嘴裏抽出一根樹枝,或者從鼻子裏掏出一截細小的經蔓。
陳靖是最正常的一個,至少看起來是這樣,他是現在唯一一個能坐在飯桌邊,喫老田頭做的飯的人。
但在陳曦鳶來時,看見陳靖喫幾口飯,就會不自覺地朝着外頭小黑所在方向,嘴角微扯,露出虎牙。
而外頭“陪笨太子讀書”的小黑,狗軀會隨之哆嗦一下。
確認沒啥大事後,陳曦鳶就準備離開了,雖然纔剛喫完午飯,但她已經開始饞劉姨下午要做的點心了。
一片桃花,落在她面前。
落花有意,人腦子裏只有點心。
陳姑娘踩着桃花,繼續哼哼跳跳地往回走,直到一大片桃花,對着她腦門砸落。
“哦,對,我的笛子。”
陳姑娘摸了摸腰間,這才記起自己的笛子留在了桃林裏。
水潭邊,清安輕撫擺在面前的翠笛。
這支笛子,跟着那丫頭,簡直算倒了血黴。
本該是清新雅緻之物,被她當棍子砸人、當吹火棍燒竈就算了,還動輒拿去送禮,就是弄斷了,也能早早拋於腦後。
“咦,這是修好了?”
清安無奈地看了陳曦鳶一眼,指尖一撥,翠笛飛向陳曦鳶。
“挺好的東西,你多少也稍微珍惜一點。”
陳曦鳶:“東西再好也只是拿來用的東西,我覺得真正需要珍惜的,只有人。”
清安聽到這話,內心有所觸動,低下頭。
陳曦鳶好奇地問道:“怎麼樣,我剛剛這句回應,是不是很有深度,有沒有覺得我很聰明?”
清安:“和你那位先祖一樣,平時都是蠢憨模樣,冷不丁地總能說點不知從哪裏抄來的話。”
陳曦鳶不滿道:“你說先祖蠢憨就可以了,我纔不笨呢。”
清安:“是是是,你就比那傢伙,少聰明一線。”
陳曦鳶:“嘿嘿,其實不止。”
清安:“還謙虛上了?”
陳曦鳶:“那個趙毅,雖然人品不行,但他是比我聰明的。”
清安點了點頭。
趙毅他很瞭解,畢竟親手抽過。
別人是有梟雄之姿,那傢伙簡直就是梟雄本身。
清安:“你確實比不過他,哪怕你能揍他十次百次,他坑殺你,只需要一次。”
陳曦鳶:“在洛陽時,要不是小弟弟出手救我,我已經死在他手裏了。”
也就是李追遠進入古墓博物館後,趙毅纔開始放水,若不然,趙毅絕不會放棄這個能悶殺一位強力競爭者的機會。
清安撫琴,起調。
陳曦鳶查看了一下翠笛斷裂處,發現那裏已被粘合好,而且完全看不出絲毫修復痕跡。
“這是,用什麼補的?”
清安看向旁邊正在給自己倒酒的蘇洛,回答道:“還沒補好。”
陳曦鳶:“都這樣了,還叫沒補好?你知道麼,我家裏人都不知道該怎麼補。”
清安:“那是你家裏人,好東西見得少。”
怕是也就只有清安,能對一座龍王門庭說“沒見過世面”。
因爲他當年跟着魏正道時,各種天材地寶多得數不勝數,完全不愁。
最重要的是,那些底蘊深厚的傳承勢力,老是喜歡偷魏正道的東西。
起初,他們這夥人還要點臉,覺得魏正道這種上門物歸原主還原諒偷竊者的行爲,實在是有點上不得檯面。
後來,大家就漸漸麻木、習慣到加入。
在他們那個時代的中後期,數位準龍王並立,他們手頭缺什麼需要什麼,就不是他們的問題了,而是這座江湖的責任。
陳曦鳶:“那完全修復好後,這笛子得變成什麼樣?”
清安:“完全修復好後,這笛子能自己吹奏出妙音。”
陳曦鳶:“真的?我好期待。”
清安點點頭:“我也很期待。”
琴曲正式流淌,陳曦鳶將笛子舉起,笛聲匯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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