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414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它衝破了層層禁制,撞開了一道道陣法,將殘軀的力量發揮到極致,它成功了,它逃脫了。

在逃出生天的那一刻,它回過頭,以獨眼回望。

看見那不知道在身後多少遠處,仍舊在餐桌邊坐着的男人,正雙手拿着一塊黑色的帕子,輕拭嘴角。

李追遠沒去和老者對視,而是低頭,查看着自己的手指。

少年曉得老者會同意的,它躲在這裏是爲了避開外面的恐怖,而如今,恐怖自己長腿進宅走到它跟前了。

“家主,請問,您打算喫的是哪種大戶?”

“一座,歷史上出過三位龍王的龍王門庭。”

“可需營造最大聲威?”

“夠用就好。”李追遠伸手,指了指頭頂,“它盯我盯得緊,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把大家放出來。”

老者抬頭,向上看去。

上方的巨蟒嚇得閉上眼,洞內像是關了燈,一片漆黑。

而後,巨蟒反應過來,馬上睜開眼,可因爲對老者的本能畏懼,它在顫慄,蛇眸閃爍,洞內不停地明明暗暗。

老者皺眉,它曉得少年指的是誰,可你這條小蚯蚓,在這裏找什麼存在感?

獨手握拳。

“轟!”

巨蟒身體劇震,大量鮮血溢出,似火山噴發時的熔岩。

老者:“請家主放心,我會以最快的速度給您安排好,先讓它們自我封印,再由家主您來親自貼封。”

封印邪祟,很費事,但如果它們能不反抗甚至主動自我封印,難度就很低了。

可少年還是搖搖頭,道:“這封印,我就不加了,萬一到時候真要用,還得我自己來解,也不曉得有沒有這個時間與機會。

我要你,陪我一起去。”

老者咬了咬半邊牙,諔┑溃骸凹抑鳎也缓线m,請您另選那兩位。”

李追遠:“你是怕你關鍵時刻會猶豫,想着我要是出了意外死了,反而可以讓你得到更大解脫?”

老者:“是。”

李追遠:“我不知道我死後,會發生什麼,我只知道,應該會有人很開心,像是埋在心底的一根刺,被徹底拔除。”

老者:“……”

李追遠:“你應該這樣想,我死不死,你都已經被喫掉一半了。

如果你見死不救,我真死了,你的另一半身子也不會恢復,萬一我死裏逃生,你剩下的這一半,未來也註定保不住。

所以,你只有堅定地選擇幫我,纔是永遠不虧。”

老者:“家主,我明白了,我會陪同您去,請您放心!”

李追遠指了指被自己放在桌上的鑰匙:“你用完還我。”

只有掌握秦氏觀蛟法的人,才能通過這把鑰匙開啓祖宅內的陣法禁制,但有它在手,於祖宅各處所受的壓制也會降低很多。

老者將鑰匙拿在手中,隨即,轉身,獨臂揮出一拳。

“轟!”

這座山,開了一個洞。

相當於在巨蟒身上,開了一個大口,洋洋灑灑飄落下一片片巨大的帶血蛇鱗。

老者走了出去。

李追遠看着老者的背影被雲霧淹沒。

在老者看來,曾被魏正道端上餐桌,是它這一世的心悸。

可換個角度,能從魏正道餐桌上逃脫出來,又何嘗不是對它昔日實力的肯定?

魏正道那傢伙,李追遠很懂,那是一個絕對的完美主義者。

他不會把飯只喫一半故意留下剩飯剩菜的,他只會將飯桌上的所有,喫個乾乾淨淨。

李追遠懷疑,面對突然從餐桌上脫困逃跑的白虎,魏正道心裏肯定是很不舒服的。

但他不會表現出來,大概率,會爲了維護自己的形象,做一點遮掩與修飾。

比如,端起身旁的酒杯湝抿一口,亦或者拿出條帕子輕輕擦擦嘴。

巨蟒忍着劇痛,將先前關閉的洞口重新開啓,讓李追遠可以原路返回,沒必要從老者打開的洞口出去,再繞山半圈。

老者對待巨蟒的方式,就是秦家祖宅內邪祟間的最正常生態,不用去可憐和替它感到委屈。

哪怕它們的立場現如今是與秦家一致,可邪祟終究是邪祟,它們中哪個當年在外面不是興風作浪、噬人無數?

秦家人,可不是靠愛與仁慈感化它們的。

李追遠與同伴們匯合,對大家點頭道:

“事情很順利,等着打包特產吧。”

遠處,第一道強烈的氣息波動出現,意味着第一尊邪祟完成了自我封印。

很快,是第二道。

白虎的執行效率,非常高。

李追遠牽着阿璃的手,散步似的再次走回藏經閣。

剛到門口,裏面就傳來一道聲音:

“家主,你的書,遺落在這裏了。”

李追遠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道:“是我大意了,居然還沒發現。”

少年走上臺階,推開藏經閣的門。

青衣男子空着手站在那裏,他手裏的那根蠟燭,不見了。

《無字書》,安靜地躺在地上。

李追遠彎腰,將書撿起,習慣性翻到第一頁。

第一頁的情景佈局發生了變化,原本的正常女子閨房,變成了婚房,紅紙、紅紗、紅幅、紅屏風……

一身紅色嫁衣的女人,蓋着紅蓋頭,端坐在紅色的婚牀邊,手裏端着一盞紅燭。

青衣男子,給《邪書》,滴了蠟。

李追遠:“怎麼,你現在喜歡這種風格了?”

青衣男子開口道:“家主,我沒動這本書。”

李追遠:“嗯,除了變得喜慶了一點外,確實沒什麼其它變化。”

青衣男子輕撫胸口:“這就好,我生怕家主怪罪懷疑我別有居心。”

李追遠:“怎麼會,我很信任你,你現在是我的奴僕,我不信你有那個膽子,敢背叛我。”

青衣男子空洞洞的眼眶裏,火光微微閃過,似是在會心一笑。

“家主,那邊應該快好了。”

“嗯,我也該走了。”

“秦家有您,必能得到振興,我很想念,當年忙碌的感覺。

呵呵,秦家人擅體魄,雖每一代裏都不乏精修擅長其它領域的人物,能將分支分脈不斷推演提升,但大部分秦家人……”

青衣男子用手,戳了戳自己的腦門。

無聲含意:你懂的。

幫這幫武夫找書看書講書,能不累麼?

可累,也充實,反而更能凸顯出自己的價值與作用,在秦家的故事裏,擁有更多的筆墨與畫面。

李追遠準備離開,剛轉身又止步,

問道:

“你是怎麼被捉到,帶回秦家鎮壓的?”

青衣男子的手握成拳頭,砸響着自己的腦門,邊砸邊搖頭苦笑:

“我雖擅長挑撥離間、蠱惑人心,可當年那位秦家龍王爺……

唉,

他沒能看得懂我,我也沒能看得懂他。”

“呵呵。”

李追遠把《無字書》收起,走出藏經閣。

譚文彬他們,已經在開始搬吡恕�

自我封印好的邪祟,被老者打入蛇鱗中,蛇鱗再一折疊,就是一個正常大小的黑色箱子。

不沉,很輕,但無論是扛還是提,只要稍有接觸,就能感知到可怕的壓力,耳畔像是聽到惡魔般的細語。

當初在大學時,李追遠在柳奶奶住處走陰上三樓,就有過相似經歷。

好在,如今的大家夥兒,都能扛住這部分邪祟影響的正常外溢,但得記得叮囑何申和他手下的司機,別去觸碰這些箱子。

唯一的一口白色箱子,是老者的,由李追遠親自將它抱起。

祖宅門口的那張大木筏,被堆放得很高很高。

潤生在前面,將藤蔓纏繞在肩,開始拉行;譚文彬與林書友伴行於兩側,防止滑落;陳曦鳶一個人站在箱堆頂部,將域展開進行固定。

李追遠與阿璃拖在最後,當二人跨過大門門檻時,身後傳來邪祟們的齊聲迴響:

“恭送家主!”

李追遠揚了揚手中的鑰匙,秦家大門關閉。

這次來,除少數地方,其餘區域都被自己故意做了雲遮霧繞,李追遠希望以後可以正常地回到這個家,撥雲除霧,好好地走走看看。

少年將女孩的手牽起,追上前面的搬哧犖椤�

“走,阿璃,我們去瓊崖。”

……

當下,是海南的旺季。

過海峽時,輪渡那兒,需要排隊。

後半夜,車隊卡車都上了船後,何申請大家下車去往船二樓,那裏有一排排椅子,大家可以躺椅子上睡覺休息,到點了會有工作人員通知,再指揮司機分批次將車開下船。

譚文彬拒絕了,讓何申帶着司機師傅們去休息,他們繼續留在車上。

一路上,腥藢@批貨的重視何申看在眼裏,沒再多說什麼,帶着司機們上去後,沒過多久,何申就提着從上面打包下來的面和粉,分與腥恕�

譚文彬嗦了口粉,又喝了口湯,熱乎乎的湯水一下肚,整個人都有種化凍的感覺。

何申給譚文彬耳朵上夾了一根菸,給自己點了一根咬在嘴裏。

譚文彬:“申哥,你以前跑過海南?”

何申:“跑過,那時候自己一個人一輛車,跟打游擊似的,哪裏有錢掙我就跑哪裏,這冒險島,我來過好多次了。”

譚文彬:“冒險島。”

何申:“嗯,每年有週期性的,這裏會因爲缺吡Γ瑢е逻費漲一大截,你要是邭夂茫M來了,就能接到肥單。

但這個說不準,有時候等你把車開上島,因爲同樣進來的車多了,反而哔M一下子就降得很便宜,想找個合適的單子離島都不容易,跟賭博冒險一樣。

我就邭獠缓茫未蝸恚未伟渍垓v,後來才下定決心,搞專門的呗罚饕呶饔颉!�

何申現在身家不菲,是看在同鄉好友以及譚文彬這裏哔M給得很高的面子上,才親自帶隊。

其實,剛與他接觸時,譚文彬就在何申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匪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固定咻斁�路和幫派搶地盤很像,有時候得真刀真槍地打出來。

“對了,彬彬,你家裏是做什麼的?”

“我爸是警察。”

何申舔了舔嘴脣,吐出口菸圈,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