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這裏的價值,不遜於秦家府庫,而在頂尖勢力眼裏,這裏,纔算是秦家真正的底蘊所在。
李追遠開口道:“我就不往上走了,你下來見我吧。”
樓梯上,傳來下樓的聲音:“秦家重體魄,功法玄妙,確實比不過柳家,您懶得上去,也很正常。”
一雙眼眸空洞、身着青衣的男子,手持一盞蠟燭,緩緩走下。
李追遠:“我還沒去過柳家祖宅。”
青衣男子腳步怔了一下,他想到了一個可能:“難道……”
李追遠不做隱瞞:“因某種特殊變故,我點燈走江前,並未從家裏分割到什麼東西。”
青衣男子:“少奶奶,不會犯這種錯誤。”
“嗯,此事與奶奶無關。”
“可是,秦家本訣與柳家本訣,你都掌握了。”
“機緣巧合。”
“天意如此。”
李追遠往青衣男子面前走了幾步,透過面前的化身虛妄,少年眼眸裏倒映出一尊體格巨大的古邪,它的觸鬚無數,更是能無盡延長。
“你看出什麼來了,對吧?”
“您智慧過人。”
“是你沒打算做掩飾,帶着目的在與我接話。”
“自入秦家以來,我就負責看護這座藏經閣,至今爲止,這座傳承重地,只出過一次紕漏,曾有人潛入這裏,閱覽謄抄了一整本《秦氏觀蛟法》。”
“在你的眼皮下?”
“嗯,就在我的眼皮下,他是很多年前的一位秦家長老。”
“秦家的叛逆?”
“不是,他死於在江湖鎮壓邪祟的一場動盪中,可他的遺體,卻比戰死的消息,更早一步回到秦家。
他身份高,可閱覽藏經閣內的一切,並有持筆留痕之權。”
李追遠猜到是誰了。
控屍,並不算什麼難事,但能將遺體操控得栩栩如生,騙過秦家的禁制、陣法、秦家人以及秦家邪祟,且面不慌心不跳地在這裏快速閱覽感悟完一整套秦氏觀蛟法……甚至,他謄抄的那部,還是感悟進階版。
只有那位能做到。
魏正道,曾以這種方式,來秦家祖宅,偷書看。
以此類推,柳氏望氣訣,大概也是這樣得到的。
難怪地下室裏那兩本書,不是寫在佛皮紙上,佛皮紙帶進來有異香,容易被人察覺。
青衣男子:“您看到的,就是他當年謄抄出去的那一份麼?”
李追遠:“應該是。”
青衣男子:“一飲一啄自有天意,您的出現,算不算是當年竊書之人,對我秦家的補償。既然還了,那就不是偷了。”
李追遠:“我不是很喜歡這種論調。”
青衣男子俯身:“請您恕罪。”
李追遠:“我需要你幫我安排一件事。”
“您請吩咐。”
“我這次回家,要帶走家裏的一批窮親戚,你幫我做一下挑選。”
“您應該清楚,將祖宅裏的邪祟帶出去,意味着什麼。秦家祖訓:凡邪祟,進宅後不得外出。”
“秦家都要沒了,守着祖訓有什麼用?”
“祖訓,還是有道理的,它至少能確保秦家清譽仍存。”
“那上次我家奶奶,帶回世俗的邪祟箱子,不是從秦家取出的,而是從柳家。看來,我是選錯老家回了。”
“既然那邊已開了先例,我們這裏蕭規曹隨,就不算壞了規矩。”
“祖訓呢?”
“被破壞了的祖訓,就沒意義了,柳家那邊的邪祟做得,我秦家的邪祟,也做得。”
李追遠不禁懷疑,當初柳奶奶在柳家,也是說秦家那邊邪祟被自己帶出來了,才讓柳家邪祟同意被帶出的。
不過,這也無所謂了,祖訓是一種底線,你的仇人都沒底線了,你再堅守着,就沒意義了。
哪怕自己不拿柳家舉例,這位書房先生,也是會同意的。
“您有此等魄力,我等很欣喜,您也應該清楚,此舉將引發的弊端與危害,在此,我不做贅述。
但請您惜身。
您的未來,不可限量,可不爭一時之朝夕。”
李追遠:“沒辦法,那個人當年不僅偷走了書,還偷走了我的朝夕。”
說完這句話,李追遠仔細盯着面前的青衣男子。
青衣男子空洞洞的眼眸裏,閃爍出深邃的光火。
“天……意……如……此!”
他猜到了些什麼。
不愧是掌管藏經閣同時也是這裏說話最管事的邪祟。
李追遠:“你怕了麼?”
青衣男子身體散開,一條條觸鬚的影子不斷延伸,將這裏舞動出紛亂的光影。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藏經閣裏每一層迴響。
恐怖的壓迫感,自上而下襲來。
李追遠抬頭,看見了頭頂一片令人絕望心悸的黑,對方也不再是以聲音,而是以魂念向下傳遞:
“請恕我失態之罪。”
“看起來,你挺高興?”
“我們,是邪祟,而邪祟,又是誰做的判定?”
“我理解了。”
“請您惜身。”
“幫我安排好,我要帶走的邪祟。”
“這件事,您得去那一角……”一條觸鬚的影子指向一個方向,“那頭蟒山下的白虎,能幫您妥善地完成這件事。”
“你不是這裏說話最管事的邪祟麼?”
“我是,因爲我是進秦家祖宅最久的存在,但那頭白虎雖然在我後面進來,卻是整個祖宅裏,最能打的。
如果它能幫您安排,一切都會進展得很順利,倘若它能與您同出,縱使路途再遙遠崎嶇,也都會很安靜。
只是……”
“只是什麼?”
“它的脾氣,不太好,血脈中,與生俱來的心高氣傲。”
“你的意思是,它和你們有區別?”
“它不像我們,無論是過去現在與未來,都將一切完全寄託在秦家的故事上。
它也看重這故事,並恪盡職守,鎮壓着祖宅內所有刺頭,確保這數十年來,秦家的平靜。
但我發現,它除了故事之外,進入秦家,還有另一層目的。”
“什麼目的?”
“它在躲避。”
“躲避?”
“它對外界充滿恐懼,寧願選擇留在秦家持續鎮磨本源直至消散,也不願意走出這座府邸。”
“你覺得,我會請不動它?”
“如果是其它的事,它一定會幫您去辦,畢竟,如若沒有您的存在,繼續將秦家的故事講述下去,這座祖宅裏的邪祟,將分崩而出,這座祖宅,也將不再是它渴望的庇護。
可您若是想讓它幫您安排出去……它可能會十分抗拒。
因爲無論它本尊是否離開祖宅,哪怕只是讓您帶走祖宅內的其它部分邪祟,只要您在世俗引爆,造成禍亂。
那天道,將無法再容下秦家的存在,它亦得失去這處容身之所。”
李追遠點了點頭:“謝謝。”
原來,這尊古邪先前提出的“祖訓”,是在做鋪墊,暗示自己這座祖宅裏,會有一尊最強大的邪祟,會抗拒和反對自己打算將邪祟帶出的決定。
古邪:“您太客氣了。”
李追遠:“我去見見它。”
少年走到藏經閣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這裏這麼多的藏書,以及一路向上延伸不知具體有多少層的樓梯。
不知怎麼的,他腦海中浮現出笨笨和譚文彬倆乾兒子,在這裏讀書學習的溫馨畫面。
古邪:“您在爲秦家的未來發展,做規劃麼?
我不是在讀您的內心,是從您的眼眸裏,看見了展望。”
“這麼好的一座藏經閣,沒人看,終究是可惜了。”
古邪身軀濃縮,重歸化身,變回青衣男子,他手舉着蠟燭,朝着李追遠跪伏下來:
“主人。”
能讓藏經閣重新充盈,是它的夙願,更是它的價值,亦是秦家故事中,獨屬於它的分支。
“我沒想收服你。”
“至談t至撼。”
“你能打架麼?”
“我不善戰鬥。”
“那你擅長什麼?”
“挑撥離間、蠱惑人心、製造動盪、釀製慘劇。”
李追遠點點頭,伸手推開門時,自少年身上,不小心掉落下一本書,一本《無字書》。
落地的《無字書》,“吧嗒吧嗒”,快速翻頁,向少年追去,像是一條被主人遺落進獅谎Y的寵物狗。
不幸的是,少年粗心大意,毫無察覺,徑直而去的同時,還將門關閉。
《邪書》:“……”
古邪站起身,走到地上這本書面前,彎下腰,伸手,翻開到第一頁。
第一頁畫面中的女人,蜷縮在牀角,手裏拿着一把剪刀,瑟瑟發抖。
古邪開口道:
“呵呵呵,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竟妄想讓我臣服認主,簡直可笑至極!
我且在你身邊,精心佈局,以小执螅谘u下這滔天禍害,等你發現遺落、折返取回這本書後,定讓你悔不當初!”
……
李追遠帶着腥耍诔譄粽叩囊I下,走向莽山。
“彬彬哥,事情不一定順利,我本想着這次只來秦家祖宅即可。現在弄不好,還得再去一趟柳家祖宅,路途上會耽擱不少時間,導致我們去瓊崖後,與下一浪時間離得太近。”
譚文彬拿出地圖,開始規劃起路線與時間。
他知道小遠哥的意思,如果去瓊崖陳家時,把下一浪牽扯進來,那事態對雙方而言,很可能就都不可控了。
持燈者停下腳步,莽山就在前方,它不敢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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