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來自仇家與競爭者的打壓,再陰損,柳玉梅都接得住,最痛的,往往是來自昔日自己人的背叛。
這不僅僅是什麼擅自點燈,柳玉梅前日就和李追遠通過氣了,她不在乎穆家村自己點燈,畢竟她也不曉得自家能遇到小遠這樣的傳承者,人家有出息的孩子,點燈去江上闖一闖,理所應當。
穆雪慈也親口對穆秋穎說過,大小姐不會因這件事開罪穆家村。
李追遠:“奶奶,您得看開點,就像天要下雨,我們本就知道,這樣的事,必然會發生的,不是麼?”
柳玉梅捂着額頭,點了點頭。
李追遠:“所以,以前的外門,不是不能再收回來。那些不想回來的,就不回來吧,想回來的,我們在收的時候,也得一個一個清洗乾淨。
就算是東西,外面放久了,哪怕不壞也會落灰,更何況是人心?
也不怕奶奶您笑話,我是覺得以我爲主最好,以後兩家門庭的基本盤,主要還是靠我自己親手來織。
反正,我還年輕,有的是時間。”
柳玉梅:“小遠,既然你早就清楚了,剛剛在那裏,怎麼還坐了這麼久?”
李追遠:“我是想看看,穆秋穎是否清楚。
在上一浪的接觸中,我對她有過基本認知,她性子是好的,一開始雖有不甘,卻也是打心裏認穆家村歷史上的榮光,最後也是心甘情願迴歸本來定位。
這離不開她奶奶自小對她的教導。
但我想再確認一下尺度,這決定我接下來,該如何回覆她所提出的請求。
我判斷,她現在是因自己奶奶的死而心神失守,被憤怒遮蔽了雙眼,等過段時日,可能某個不經意間,她就能自己想通其間關節。
當然,她就算想通了,也會默認,但心裏肯定會有些膈應與不舒服,這無所謂。
主要是,我得確定她現在並不是揣着明白裝糊塗。
要是這樣的話,這樣的人,我現在不會收,因爲她不值得第一批重新上船好分到最多的好處,也不適合以她來重掌穆家村。”
柳玉梅挪開扶着額頭的手,看着坐在自己面前,很有條理正在做着分析的少年。
她的父親、爺爺,是昔日的龍王柳家主,她的男人、公公,是當年龍王秦家主。
可那時,兩家龍王門庭正值巔峯,能以勢壓江湖,說得不好聽一點,家主這位置,能力高低,對家族的影響並不會太大。
但眼下,家族復興,重新搭建起新盤子,沒有合適的掌舵人,哪怕換以前的那些家主過來做這件事,很可能最終會攢成一團煙花,他一死就爆開。
家族實在是風光太久了,已經忘記了初代先祖創業之艱。
柳玉梅伸手,抓着少年的手,很是諔┑溃�
“小遠,奶奶真心覺得,你是上天賜予我兩家的恩澤。”
李追遠笑道:“奶奶,我先去把那邊的事,處理一下。”
“嗯,你去吧。”
李追遠離開了東屋。
柳玉梅喃喃自語:“上天將你賜給了我兩家,可奶奶知道,上天似乎很不喜歡你。”
抬頭,看向供桌上密密麻麻沒有靈的牌位,別家可以求列祖列宗保佑,可自家全然無用。
柳玉梅質問道:
“你們,甘心麼?”
……
李追遠走回廳屋,在原先位置上坐下,穆秋穎保持着跪姿。
“你把你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奴婢願付出所有,請前輩,助奴婢復仇!”
“第一,我這裏沒有自稱奴婢的習慣,我家老夫人現在也不喜歡這種老禮,你以後得記得改口。”
穆秋穎聽到這話,面露喜色,抬起頭看向李追遠激動道:“秋穎明白,秋穎會改!”
“第二,我沒辦法幫你報仇。因爲,你奶奶是……
自殺。”
穆秋穎:“……”
潤生撓了撓頭。
譚文彬舒了口氣,點了點頭。
林書友和穆秋穎同款震驚神情。
李追遠:“我剛去找老夫人求證了一下,你奶奶是一位很優秀的人,你自幼被你奶奶教養長大,這一點,你應該很清楚。
所以,你信你奶奶會對一個身份有問題的兒媳婦,始終沒有察覺,且還對她如此疼愛麼?
你信你奶奶會這麼輕易地被人下毒殺死麼?
我覺得,這樣想的話,也太小瞧你奶奶了。”
穆秋穎:“可是……可是爲什麼……”
李追遠:“你奶奶故意這麼做,以自己的命,換來你穆家人對令家的仇恨,更重要的是換來了令家人企圖對我家門庭潑髒水的證據。
她想讓穆家村,重歸龍王柳,她想給你給村裏人,安排一條更好的路,她想向我家老夫人懺悔,贖罪。
她無顏見我家老夫人,見她昔日的大小姐,因爲她覺得自己已經髒了,她過來,就是求死的。
她知道自己的小兒子,娶的是令家人,她也知道自己小兒子應該投靠了令家,更清楚令家在通過她小兒子,嘗試控制和影響穆家村。
她沒主動,但她默認了,默認讓村子轉向,投靠另一座龍王門庭。
她要以這種方式,洗刷穆家村的立場,她後悔了,想撥亂反正。”
李追遠推測,穆雪慈並非全部出自利益考量,是有真感情在的。
因爲她熟悉和了解柳玉梅,和柳玉梅有感情,她可以正經請罪,她曉得柳玉梅即使心裏不舒服,也不會殺她,更不會一怒之下去讓秦叔劉姨去滅了穆家村,只會彼此劃出一條線,恩斷義絕。
這一點,從她與孫女對話中,對柳奶奶的態度推測裏,可以看得很清楚。
故而,這件事不會是單純出自利益最大化驅使,因爲一個不小心,穆家村就容易瘦身過度,瘦成九江趙氏那種獨苗戶。
更有甚者,如若被自己孫女提前發現了,穆秋穎跑主家跟前揣着明白裝糊塗,反而是罪加一等,容易被徹底銷戶。
歸根究底,這真是一個擰巴的老太太。
李追遠:“你奶奶先控制住了林青青,也是你奶奶在院子外擊倒了你,然後自己再錄下這段畫面。
其實,你奶奶是一邊控制住了林青青一邊當着她的面喝下了毒藥,最後再逼迫她出於自保,殺了自己。
但,從畫面中林青青的神情裏我能推測出來,這湯裏的毒,大概率還真是她下的,令家是真打算用這種方式來髒污我家門庭。”
穆秋穎聽完這些話後,神情呆滯,目光茫然,問道:
“可是,你爲什麼,要告訴我?”
“因爲,我想讓你來進行抉擇,這條路,你自己來決定怎麼走。”
穆秋穎閉上眼,良久,她將眼睛睜開,目光清澈:
“這是我自己的想法,在江上時,我對前輩和秦小姐已是心服口服,我認爲前輩當如秦柳兩家先輩那般,成爲龍王,這樣,我穆家先祖們的榮光就能得到保留。
這,也是我奶奶的遺願。”
穆秋穎再次將頭磕下來,“砰”的一聲,額頭重重抵在地面上:
“請家主,助我清洗穆家村!”
第四百七十七章
“她是誰?”
陳曦鳶看着被潤生用板車推來的穆秋穎,對身旁站着的譚文彬發問。
“穆秋穎,穆家村當代點燈者。”
“穆家村?點燈者?小弟弟清理門戶了?”
顯然,陳曦鳶知道穆家村歷史上隸屬於哪座門庭,也曉得這種家族擅自點燈意味着什麼。
“清理門戶的話,還需要給她治傷麼?”
“如果是別人,或許會覺得讓背叛者如此輕易地死實在是太便宜她了,會先折磨再治傷再折磨,反反覆覆。
不過,既然是小弟弟,肯定沒那麼無聊。”
譚文彬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
小遠哥現在都是把人送地府。
有具屍體躺在家中棺材裏,太爺不會發現,可要是個活人在家裏晃來晃去,太爺又不瞎。
所以,穆雪慈的遺體仍舊躺在林書友的棺材裏,穆秋穎則被叩酱篝E子家治傷。
大鬍子家如今已經成了李追遠這邊的傷號收容所,兼諸外隊的駐通辦。
他家房子在村裏本就修得很大很寬敞,再將每層客廳位置做了隔斷,隔出很多小房間後,可同時入住很多人。
穆秋穎盤膝坐在牀上。
譚文彬在牀下襬放好食物、水和藥,對她道:
“琴修好後,我會拿過來給你。”
穆秋穎:“譚大人,萬分感……”
譚文彬抬起手:“改掉動輒說謝謝的習慣。”
穆秋穎:“我明白,我會以實際行動,報答家主的恩德。”
譚文彬:“你不明白,逢年過節磕頭時喊一聲‘家主’就可以了,平日裏這些不要掛在嘴邊,小遠哥不喜歡。
另外,放輕鬆點,在小遠哥面前不用繃着臉,也不用刻意遵守禮數,你心裏怎麼想的,小遠哥能看清楚。”
穆秋穎用力點了點頭。
“好了,你先抓緊時間療傷。”
譚文彬走出房間,將門閉合。
潤生把人送過來後就離開了,他要去幫秦叔搬磚。
陳曦鳶則一直站在門口。
“副隊,你快跟我說說,發生什麼事了?”
譚文彬走到陽臺,點了根菸,將這次的事對陳曦鳶講了一遍。
陳曦鳶聽完後,發出一聲感慨:
“老夫人肯定是最難受的。”
自己曾經的護衛,幾乎內定將與自己一同走江、同生共死的人,背叛了自己。
這讓陳曦鳶不得不聯想到自己,她第一次來南通時,老夫人將自己的屋騰出來讓自己住。
因爲她的奶奶曾是老夫人的手帕交,就算是自己的爺爺,好歹當年也是單方面混了個臉熟。
可結果……
在陳曦鳶看來,老夫人已是這座江湖難得的通透人,可仍然要面對瘡疤被不斷撕開的痛苦。
譚文彬:“江湖,不就是這樣麼?”
陳曦鳶:“所以,小弟弟答應了,要幫她清洗穆家村麼?”
譚文彬:“嗯。”
陳曦鳶:“我來一起幫忙吧。”
譚文彬:“不用……”
陳曦鳶:“就當大考前,先做一套真題練練手。”
譚文彬:“那行吧,我去幫你和小遠哥說一聲。”
陳曦鳶在陽臺上獨自站了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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