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然後,女孩將蓋子再擰回去。
大大的飲料瓶裏,飲料只剩下湝一層,但她還是不捨得丟,得帶回去收藏。
“小遠,你們在這裏呀。”
說話的是英子。
上了大學後的英子,和當初在村裏時不一樣了,不是愛打扮會打扮了,她衣着依舊很樸素,但那種自信洋溢的氣質卻被激發了出來。
“英子姐。”
英子走過來,也在草垛邊坐下,與李追遠聊了會兒天。
老李家在村裏是被公認的有讀書基因,但只有老李家人自己清楚,這基因全在李蘭和她兒子身上,老李家其他人讀書,那是一個比一個難。
英子是讀得廢寢忘食,讓崔桂英看着都心疼,又有李追遠補課,最後還是靠着趙毅的“興奮劑”解決了心態問題,以考完後大病一場爲代價,才終於勉強考上了所普通師範。
聊着聊着,英子撩起頭髮,裝作不經意間,又問起了趙毅。
這次是潘子結婚,她才從學校回來,之前暑假也不在家久待,而是忙着做兼職,她只聽村裏人說,趙家雜技團經常會回村。
少女時期的心動,似一抹泉,縱知無法所得,也會深埋於心,時嘗清甜。
李追遠跟英子說,趙毅現在家庭上和倆老婆過得很好,事業上也風生水起,經常帶着自己雜技團去大城市演出,而且上的還是大劇場,捧場的名流很多。
英子:“真好,我就知道,他肯定能出人頭地的。”
喫過晚席後,賓客散場。
阿璃又收穫了一個大飲料瓶,李追遠幫她捧起一個。
李三江喝了點酒,領着倆孩子回家。
點了根菸,瞅了瞅四周沒人,李三江笑呵呵地道:
“哈哈,這日子過得可真快啊,今兒個潘子就結婚了,但這小子去鎮上看黃片被從派出所領回來,就像是在昨天。”
走着走着,李三江故意停下來,讓倆孩子走前面去,他跟在後頭走。
看着前頭倆孩子的身影,李三江這煙嘬得,越來越有滋味。
回到家,阿璃進了東屋。
柳玉梅笑吟吟地給孫女梳洗。
想當初,阿璃只會坐在屋裏、腳踩着門檻,一坐一整天,現在自己孫女都能跟着一起出去喫席了。
看着鏡子裏的孫女,她覺得,以後肯定有一天,她能聽到孫女開口說話,喊自己一聲“奶奶”。
雖然她覺得,孫女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大概率不會是對自己說,但無所謂,她不喫這個醋。
阿璃將紅包取出來,遞給了柳玉梅。
柳玉梅將紅包拆開,錢夾着錢,有兩筆,代表兩夥人放一起的,一筆是小遠爺爺奶奶給的第一次登門的錢,另一筆是潘子給的。
“阿璃,這錢奶奶給你記上,以後得要還禮的。”
阿璃點了點頭。
柳玉梅找出個鑲着龍紋金邊的禮簿,將紅包和裏面並不算多的錢,都擺在了供桌上,當着列祖列宗的面,記錄這份人情。
寫完後,她端起來吹了吹,還特意向供桌上的諸牌位揚了揚:
“喂,你們也別閒着,幫忙檢查檢查。”
不知不覺,這日子過得是越來越有奔頭了。
以前柳玉梅想的是如何把這個家,儘可能維繫下去,敗就敗了吧,只求一個敗得體面。
現在,等哪天她走了,到了下面,她不僅要繼續掐着秦老狗的耳朵盡情數落他欺負他,就算是列祖列宗,也得在姑奶奶面前賠起笑臉!
門外,傳來譚文彬的聲音:
“老太太,穆家人明兒天亮時就到。”
“我知道了。”
“招待穆家人,得用什麼禮數?”
穆家人歷史上與龍王柳關係不一般,這種近似於家臣的關係,肯定不能用對待馮雄林與羅曉宇的方式。
因爲馮雄林和羅曉宇是小遠哥收服他們個人,與他們背後的家族門派無關,而穆家人,代表着整個穆家村。
“這不用你操心,她們自己知道。”
“好的,老太太。我今晚在席上打包了些螃蟹,都是沒被碰過的,您要不要喫點?”
屋裏安靜了一會兒,隨後傳來聲音:
“拿進來吧。”
屋門被推開,譚文彬手裏不僅拿着螃蟹,還有醋碟,裏面還放了薑絲。
也不用老太太吩咐,他就自作主張,將這些擺在了供桌上,又給老太太倒了杯黃酒,他曉得今晚老太太肯定有興致和祖宗們好好嘮嘮、顯擺顯擺。
司儀作爲工作人員,最後是和自家人一起喫的,他沒收錢,就被李維漢那邊塞了很多喫的帶回來。
譚文彬:“老太太,蟹八件要不?”
柳玉梅白了譚文彬一眼。
“下次再有這樣的事,可以喊我的。”
譚文彬:“這怪我,是我思慮不周,您放心,再有這樣的事,我幫您安排,讓您那幫老姊妹和您同一桌。”
其實,秦叔和劉姨都喊了,老太太當時就在壩子上坐着喝茶,怎麼可能沒聽到?
無非是老太太懶得去湊這種熱鬧。
看了看供桌上擺放着的禮簿,譚文彬也曉得了老太太想法變化的原因。
就和對待穆家一樣,以前門庭衰落時,老太太自行遣散兩家外門所有勢力,就是不想在自己弱勢時去考驗什麼人情。
現在底氣起來了,人情方面,她也願意去接觸了,這時候的人情,會更顯逼真。
柳玉梅:“告訴小遠,明兒不用早起。”
譚文彬:“您來接待?”
柳玉梅摘下一隻蟹腿,點點頭:
“嗯,我來。”
……
前江後灘。
明明過了這江就是南通,但自己奶奶卻在這時要求停下來。
奶奶說,晚上登門不符禮數,在這兒歇腳到明早,天亮了再去。
對此,穆秋穎也不好有什麼意見,要不是她錯判了口音,帶着自己奶奶先去了福州,也不用白兜這一大圈。
三人在江邊一處無人的漁民房裏,暫時歇腳。
除了自己與奶奶穆雪慈外,還有一個人,那就是自己的小嬸嬸,林青青。
小叔是奶奶最小的兒子,也是穆家村上一代天賦最佳者,卻被奶奶強壓着,不准他點燈。
小叔不敢忤逆奶奶,沒有擅自點燈,卻也因此與奶奶產生了極大嫌隙,後來離開穆家村,一個人在外十幾年。
等再回村時,小叔帶回來一個女人,林青青。
小叔在祠堂裏自行跪罰懺悔,母子倆冰釋前嫌,對這位小嬸嬸,奶奶也很是疼愛,平日裏都將她留在自己身邊。
哪怕是這次來南通拜見柳老夫人,奶奶也是將林青青帶着一起過來,說讓她給柳老夫人磕個頭。
穆秋穎不太理解奶奶爲什麼要這麼做,即使再疼愛這小兒媳,此舉也着實有些太過了。
可她仍舊是沒資格對此發表意見,因爲要論過,自己奶奶准許自己點燈,才叫真的過。
穆家與龍王柳史上休慼與共,幾代穆家先人,都成了柳家龍王的追隨者。
當然可以說,想請示時,聯絡不到那位柳家老夫人,但這並不是理由。
因爲這種“請示”行爲本身,就是一種背離。
你敢點燈爭龍,就意味着你覺得自己可以無視來自柳家人在江上的壓力,你覺得你有勝算,你想試一試。
這和穆家村的獨立人格無關,因爲歷史上,穆家村受龍王柳的護持庇護、資源給予,穆家村每一代優秀子弟,都能有資格選送至柳家祖宅,和柳家子弟一同接受培養。
被包養的,就別談什麼獨立人格。
所以,穆秋穎知道,奶奶這次與自己來這裏,不是拜訪柳老夫人的,而是代表穆家村,向柳老夫人請罪的。
她穆秋穎,就是這罪魁禍首。
林青青在外面做飯,穆秋穎打了盆熱水,端進屋,給坐在椅子上的奶奶脫去鞋子,服侍她按摩泡腳。
穆雪慈笑道:“太久不出門了,一下子趕這麼長的路,還真有些不習慣了。”
穆秋穎:“奶奶,這都怪我。”
穆雪慈:“你也是個憨的,聽口音你也不聽正主的。”
穆秋穎:“可是那位的普通話……很標準。”
穆雪慈:“罷了罷了,這都是邤担餐玫模隙ú恢咕鸵娔愕模瑧撨�有其他人會被召見,咱們晚點到也好,能有更多時間充分地接受處置。”
穆秋穎:“奶奶,您覺得柳老夫人,會有多生氣?”
穆雪慈嘆了口氣,目露追憶:“大小姐不會生氣的,外人都說大小姐不講道理,可事實上,大小姐又最講道理。
當年,大小姐決定嫁給秦少爺,放棄點燈,她還勸過我,希望我自行點燈,別耽擱了這一身天賦和自幼到大的的苦修,她可以將家裏給她準備走江的資源,分割於我。
大小姐還拍着我的手說,她會跟秦少爺暗示,讓秦少爺在江面上遇到我,給點照拂。”
“可奶奶您還是沒有點燈。”
“因爲奶奶怕啊。”穆雪慈彎下腰,給自己孫女撩開頭髮,“你是怎麼怕那位的,我就是怎麼怕當年的大小姐……更怕當年的秦少爺。”
穆雪慈記得,當年秦少爺追求大小姐時,大小姐不願意見,她呢,就幫忙阻攔。
她精心佈置下了琴音氣象大陣,結果那秦少爺,就這麼跟沒事兒人一樣,閒庭信步般穿過自己的所有佈置,走到自己跟前,將一枚玉佩塞給自己,並溫言細語地向自己詢問大小姐是不是在裏面的別苑裏。
大小姐若點燈,她有信心輔佐大小姐去和這位秦少爺爭一爭,可既然大小姐不點燈……一想到點燈後就要在江上獨自面對秦少爺,她是真沒丁點勇氣。
沒了這份心比天高的意氣,這燈,哪裏還用去點?
穆雪慈看着自己的孫女,柔聲道:“你不用擔心,大小姐不會怪你的,大小姐最念舊情了。再說了,你的表現也沒什麼偏差,在江上也做了你認爲該做的。”
穆秋穎:“其實一開始,是心有不甘的,到最後,理解先祖們,也理解奶奶您了。”
穆雪慈:“沒什麼不好的,每一代龍王就這麼一個,難道爭不成龍王,日子就不過了?”
穆秋穎:“我懂了,奶奶。”
林青青端着飯菜進來:“母親,喫飯了。”
穆雪慈:“好,喫飯,記得明早起來,把精神點的衣裳穿上,體體面面的去見大小姐。”
林青青:“好的,母親,您這一路上都吩咐好幾遍了。”
穆雪慈:“呵呵,要見大小姐了,我是既激動又開心,生怕出了紕漏。那面鏡子,擺着,待會兒喫完飯了,你給我好好梳一梳頭髮。罷了罷了,免得早上手忙腳亂,你待會兒就幫我梳妝好,衣服換好吧。”
林青青:“那母親您今晚怎麼睡?”
穆雪慈:“哪裏還能睡得着,不睡了。”
林青青:“這怎麼行,您身體本就不好了。”
穆雪慈:“青青,你不聽我的,我晚飯也不喫了。”
林青青只得將那面梳妝鏡擺起來,對老人勸說道:
“好的好的,聽您的,您先喫飯,喫了飯我再給您梳妝換衣。”
穆雪慈開心地笑了。
穆秋穎端起盆,走到外面,將洗腳水倒掉。
江岸上,天冷風大,一想到明天就要再見到那位,她覺得心裏更顫了。
“嗡!”
穆秋穎一個快速側身,躲過了一記可怕的無形風刃。
“奶奶,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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