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375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他很識趣地放下筷子:“前輩,小僧用好了,天還未亮,小僧現在想去高處,參拜地藏王菩薩廟。”

“請便。”

彌生和尚行禮離座,走出棺材鋪。

李追遠將清湯鍋底舀出,撤去隔欄,又往裏面補了些紅油、辣椒花椒,招呼其他人道:

“來,我們喫火鍋。”

初晨,鬼街未醒,但最上端的廟宇裏,一尊尊神鬼雕像因其垂眸形象,看起來似是初醒。

彌生和尚一路往上走,來到地藏王菩薩廟前,跨過門檻,走了進去,跪於蒲團上。

殿門左右兩處,有賣紀念品與擲籤算叩淖雷樱ぷ魅藛T還未上班。

彌生腦海中,浮現起少年在碼頭上的話:爲何要執着於被寺裏認可?

這寺廟,連菩薩都未認可。

而這菩薩,認可的又是誰?

和尚沒在這裏跪太久,他很快就站起身,轉身走到殿門口時,殿內菩薩神像雙眸處,投射來一縷淡淡的佛光。

菩薩顯靈。

這對佛門中人而言,絕對是大喜大幸。

彌生停下腳步,回去半張臉。

這張臉上,黑紋密佈,魔眼深邃。

菩薩像上的佛光斂去。

彌生笑了。

他恨那少年在鹿家莊莊門前,毀去自己佛心,種下魔種。

可他又感激那少年,幫自己解下舊日枷鎖,方知我是我。

求佛拜佛,不如成佛。

這本該是條絕路死路,因爲他一人,無法撼動青龍寺。

但因爲有了那少年的存在,青龍大劫必然發生,自己就能趁此東風而起,是被利用,卻也是被成就。

彌生和尚腳下的路,變得堅定。

走出景區時,外面早起的攤位已開始忙碌。

楊半仙把自己徒弟的攤位安頓好後,就去了鬼街另一端擺自己的算卦攤。

小徒弟坐在那兒,眼睛不住東瞅西看,像有跳蚤在身,很不自在。

看見彌生和尚,小徒弟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彌生走到攤位後,坐下,閉眼,誦經。

待得日晨向上,街上人氣漸起,小徒弟眼睛逐漸瞪大,他看見遊客不需吆喝,主動走到攤位前對着彌生行禮,再主動將錢放入自己的阌蹆取�

彌生這一坐,就是從清晨至黃昏。

這期間,他未曾起過身,也未睜過眼。

小徒弟無比詫異,這和尚不僅掙錢厲害,還不喫不喝、不拉不撒。

楊半仙收攤後,舉着自己的卦幡來到自己徒弟攤位前。

“這,是裝滿了?”

徒弟搖頭,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裝滿三次了,師父,給你。”

楊半仙沒急着收錢,而是對彌生小聲問道:

“小師傅,咱們怎麼分賬。”

彌生睜開眼:“替我再照顧他一段時日,不用太久,等寺裏空了,我接他去寺裏住。”

楊半仙:“寺裏寬敞不?咳,我的意思是,能搭我一個不?”

彌生:“可。”

楊半仙:“那寺周圍熱鬧不,離鎮上近不,我這人愛熱鬧,也愛乾淨,頭髮老容易出油,愛洗洗。”

彌生:“可。”

楊半仙:“哈,那簡直是個神仙地方。”

彌生站起身,拿起禪杖,走出攤位。

楊半仙:“小師傅你可得說話算話啊,我們就在這兒等着你。”

彌生一邊點頭一邊走遠。

沿鬼街下行,再次經過那間棺材鋪。

他看見棺材鋪門口,有工作人員正在牽線安裝電話機。

鋪子裏,潤生在做棺材,陰萌站在潤生旁邊,手裏拿着零食,邊自己喫邊給潤生嘴裏投餵,時不時還得揹着門口的工作人員,給潤生遞一口“雪茄”吸着順順。

今日正式開鋪營業,做好的棺材全賣光了。

肉眼可見的好東西,的確不愁賣,有外地遊客,付了錢後不惜再花高昂哔M,讓人把棺材呷プ约豪霞摇�

下訂的單子還有好幾個,潤生得通宵達旦地幹,爭取在回南通前,把這些訂單貨給趕出來。

陰萌:“只要你每次來都做一批棺材,靠這個收入,來回機票錢都是小頭了。”

潤生:“嗯。”

陰萌轉過身,看見站在門口的彌生和尚,她開口道:“小遠哥說了,你想清楚了,就自己走。”

彌生和尚回禮。

離開鬼城後,當晚,彌生在一間山裏破廟留宿。

他坐在倒塌的佛像前,小口吃着乾糧。

兩側,坐着一猩耍寄X袋耷拉。

若是解開袈裟僧袍,能看見他們胸膛處被禪杖砸出的凹陷。

前來迎菩薩的人失聯,寺裏也察覺到出了事,又派了一隊人過來探查,不過寺裏這次聰明瞭許多,派來的人身手都很普通。

彌生把他們都殺了,以實際行動,來幫助寺裏變得更聰明。

“轟隆隆!”

外頭,打雷下雨。

電閃忽耀間,破廟裏的彌生,一會兒儒靜柔和地喫着乾糧,一會兒滿臉血污啃着心肝。

……

鬼城碼頭。

腥苏驹谀茄Y,等着上船。

潤生被要求,去和陰萌告別。

然後,潤生和陰萌站在碼頭角落處,潤生不知道該說什麼,就站在那兒不說話,陰萌不知道該怎麼表現,就低着頭不斷將石子兒踢入江裏。

倆人像是,在給大家表演着告別。

不過,二人只是不擅表達與儀式,但那種彼此關係的確認感還是很明顯的。

這種感覺,不僅不稀奇,反而很常見。

畢竟,在這世上,在人前能表現得樂觀開朗的往往是極少數,絕大部分人哪怕是在自己婚禮上,也依舊是含蓄靦腆。

林書友:“嘿嘿,他們看起來好害羞哦。”

譚文彬:“不是,你怎麼好意思笑人家的?”

林書友:“我怎麼了……”

譚文彬:“這世上有多少人把人救了,又把人哥救了後,還能繼續相親的?

你讓外人知道了,估計還得以爲人家陳琳不懂感恩呢。”

林書友:“彬哥,我們不是在說潤生和萌萌麼,怎麼又拐到我身上了。”

譚文彬:“他們挺好的,至少比秦叔和劉姨要好多了。”

林書友:“嗯?秦叔和劉姨他們不是夫妻麼?”

譚文彬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阿友的頭。

船來了。

陰萌留在碼頭上,對大家揮手。

等船消失在江面上後,陰萌轉身,走回棺材鋪。

不少街坊鄰居瞧見這一幕後,竊竊私語,感慨着以前不懂得珍惜,現在連老實人也留不住。

“哎,萌萌。”

自家鋪對面的陶偶店老闆喊住了陰萌,陰萌走了過去。

“這是你那朋友訂做的,他給了錢的,但走時沒來拿。”

“先放我店裏吧。”

“嗯,我就是這意思。”

陰萌接過來一尊菩薩陶偶,將她抱回棺材鋪後,擺在了盔甲人陶偶旁,兩個陶偶正對着店鋪門,一個緩緩轉頭,一個慢慢擺手。

棺材鋪門板上,新釘了個信箱,以後誰想要棺材的,可以在這裏預定。

當晚,陰萌把鋪門關上後,站在鋪子裏,拿出了鬼門令牌。

重新回到地府的她,坐在最高層的大殿裏,翻開了書。

她本以爲見完後,自己能安下心來看書。

結果她發現自己想多了,她已經在期待下一浪後的見面了。

把書一丟,陰萌攤開紙張,拿起毛筆,開始畫畫。

她在這裏,開發了許多讀書之外的消遣,但也只侷限於消遣,因爲哪怕拿的是毛筆,但畫人時,她還是習慣畫圈圈和槓槓。

她不僅畫了自己一家,還把大家都畫了進去,反正畫速驚人,她又把大家以後的小孩也畫了進去。

整幅畫裏,全是一對對手拉手的大人與小人。

看着自己的作品,陰萌放下毛筆,使勁揉了揉頭髮:

“怎麼辦,我不愛看書,潤生也不愛看書,我們以後的小孩學習成績……”

抬頭,看了眼面前的酆都大帝神像。

她忽然有點理解,大帝看自己不成器子孫的感覺了。

“哆哆哆!哆哆哆。”

那對狗懶子,再次開始轉着圈兒地劇烈碰撞。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把它倆當核桃把玩。

這件事,陰萌也告訴了小遠哥,小遠哥說,每次有這種動靜,就說明趙毅開始在大帝頭上動土了。

陰萌都有些替趙毅擔心,大帝現在是沒辦法對外出手了,但這並不意味着大帝永遠都無法對外出手。

看着那對都撞擊出火星子的狗懶子,陰萌無法想象,等大帝恢復過來後,會如何對待那位九江趙毅。

她決定出去透透氣,起身,離開大殿。

桌案上的那幅畫,被風吹起,落在了神像下方,過了會兒,又被風吹回原位。

陰萌順着地府最高層向下延伸出去的階梯行進,走了一段距離後,可以自上而下俯瞰下方的整座少君府。

府邸內正在大修土木,一汹w氏鬼官正在親力親爲蓋新的塔樓。

不過,在其間角落裏,還有一座小到不起眼的建築正在被搭建。

陣法氣息,從那座小建築裏發出,陰萌就算沒喫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她能認出來,這座建築內部佈置的是通訊陣法。

在酆都,未到一定官位,私自對外串聯是魂飛魄散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