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351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前輩,這紅光,能吞噬魂念,越往裏,吞噬強度越高,我剛剛還只是走到外圍,距離那座大殿還遠……如若按照這種增幅強度持續下去,我無法走到大殿門口。”

李追遠點了點頭。

這與中央鬼帝所說的一致。

可放眼這整體,卻又非常可笑,在所謂的小地獄裏,其最核心區域,竟然是亡魂禁區。

徐默凡:“裏面的那位谷主都能用出這種手段了,他還在等什麼?”

把這種紅光,向前挪動,將腥嘶罩住,令五行這種都無法堅持太久,在場其他人,能超過令五行的,不多。

朱一文:“我拜訪過很多古墓主題的餐廳,常常碰到食材品質遠遠落後於餐廳裝修風格的情況。”

徐默凡:“好好說話,不要濫用比喻。”

朱一文:“意思是,這裏的環境,不一定受其主人控制。”

大家都在等待李追遠做出決定,要解決的目標在大殿裏頭,可現在連靠近都無法做到,那該如何解決?

李追遠:“我們之前在冰面上頓悟等待的時間還不夠,大家再等等,肚子餓了的,現在可以喫點東西,調整好狀態。”

這個指令,實在是太過消極,大家聽完後的第一反應是: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就在這時,伴隨着一次紅光抖動,它整體覆蓋範圍向後收縮了一大截。

但在這期間,大家除了探查外,什麼事都沒做。

人羣中,不少人都意識到原因是什麼,也一下子理解了李追遠剛纔爲何讓大家繼續原地休息。

陶竹明手指向後方:“因爲這裏的亡魂都集體封印了,這塊區域失去了鬼氣供養,開始收縮。”

羅曉宇:“如果我們不是在冰面上耽擱了時間,最開始見到的這紅光範圍,應該會更大。”

問題無法被解決,但問題自己在消失。

大家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原地等待。

李追遠找個地方坐了下來,從包裏取出壓縮餅乾,撕開包裝袋,掰開後分給阿璃,阿璃也將一罐插入吸管的健力寶遞給少年。

其餘人,也都各自三五成羣地坐着,喫東西的喫東西,喝水的喝水。

每隔一段時間,紅光都會自己往後收縮一大截,而且收縮的幅度正越來越大。

一頓悠閒野餐的功夫,紅光區域就縮小了一半。

一座倒塌的石碑,顯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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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碑上的文字被歲月侵蝕得很厲害,但勉強還是能讀懂。

落款是孫清化,上方文字內容用的是第一人稱,所以這是孫清化記錄的自己故事。

孫清化沒做自我介紹,不知何門何派,只說自己是聽聞此地有妖邪作祟,才爲除魔衛道而來,到這裏後,與這作惡多端鬼母惡鬥十日,終將鬼母斬殺,而他自己也身受重傷、命不久矣。

刻留此碑,一是給自己當墓碑,二是讓後世有緣人經過此地,得見山清水秀之美時,也能知曉是誰當年爲了這片美景做出了貢獻。

筆鋒飄逸,文字灑脫,但他所說的美景,卻位於泄肀P踞的地獄。

石碑本該是立起的,從截斷面來看,應該是人爲推倒。

如若不是這次小地獄內亡魂集體封印,這塊區域一直被紅色覆蓋,這座石碑應該也不會顯露出來,這上面的記錄則會被永遠遮掩。

伴隨着紅光進一步收縮,又有兩座被推倒的石碑顯露。

這兩座石碑距離很近,一前一後,代表着時間差。

第二座石碑仍是孫清化所雕刻,文字感開始變得瘋癲,整座石碑刻得滿滿當當,卻基本都在重複着一句話:

“我怎麼還活着,我怎麼會沒有死?”

最後一句話:

“我,該死的,吾輩正道人士,怎能墮落爲邪祟?”

觀看這座石碑的腥耍苣芾斫鈱O清化雕刻這上面文字時的心境。

第一座石碑的意氣風發,爲斬妖除魔而殉,是江湖年輕人都做過的暢意瀟灑夢。

第二座石碑,應該是孫清化在斬殺所謂鬼母時,自身也遭受了邪祟浸染,其死後,屍體發生了異變,這使得他又“活”了過來。

他在第二座石碑裏的最後一句,再次表露了自己的心志。

走江的不是隻有李追遠,這羣人都是江上精英,無論是在江上還是岸上都曾親手解決過很多邪祟,這其中當然有因各種意外形成的邪祟,但那種爲了追求所謂的長生,把自己變成邪祟的,亦不在少數。

因此,哪怕還沒來得及去看第三座石碑,大傢伙這會兒心裏也都基本得到了答案:

孫清化,失敗了。

再次“活”過來的他,沒有勇氣讓自己再死一次。

等腥艘撇角巴谌畷r,大部分人腳步都不再急切,臉上也提前浮現出了些許唏噓。

相較於碑文上的文字,李追遠對這羣人的情緒變化,更感興趣。

相似的感慨,並非只有自己纔有,從他們的感悟與認知裏,也能理解出,爲何歷代龍王都不會去追求長生,而是主動選擇在壽元將盡時,體面地死去。

因爲在走江角逐的這一過程中,龍王們目睹過不知多少次因長生而造成的悲劇。

第三座石碑,寥寥幾筆,就一句話:

“我,孫清化,要活下去!”

彌生和尚雙手合什:“南無阿彌陀佛。”

朱清將碑文念給看不見的哥哥聽。

駱陽聽完後,道:“都不用看了。”

紅光此時已經退縮到大殿臺階上,再退一次,腥司湍苓M入其中。

不出意外,那位孫清化,應該就在裏面。

不需要李追遠下令,腥巳甲龊昧藴蕚洌踔炼甲孕辛谐鲫囆巍�

紅光再度回收,徹底脫離了這座大殿,原本古樸恢宏的殿宇開始龜裂、塌落,像是雞蛋被剝去外殼,顯露出裏面的紅色半透明肉瘤。

肉瘤內,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個男子。

在男子身前,本該是大殿內部地面的區域裏,嵌入着十二口石棺。

十一口石棺閉合平放,看不見裏面;一口敞開立起,棺蓋脫離,裏面沒有屍體,但有一套很華麗只適合少年郎君所穿的衣服。

李追遠在孫喜動用木偶載體時,見過他所穿的一模一樣的衣服。

孫喜說過,他的遺體被放置在谷主大殿的最深處。

所以,孫喜那位小地獄少君,除了“認僮鞲浮币酝猓�真沒撒過謊。

谷主選擇孫喜,且將其遺體長時間留置在自己身邊,應該是留作自用。

當小地獄遭遇重大危機時,他纔不得不將孫喜的遺體交給少君,去平息危機。

因爲谷主的本體,不能動。

這一點,和酆都大帝幾乎一模一樣。

所以,小地獄真的是從頭到尾、自上而下,都在仿照酆都。

椅子上的男子,緩緩抬起頭。

一種皮肉撕裂的巨響,在這裏迴盪。

令腥苏痼@的是,聲音並不是來源於椅子處,而是來自頭頂上方。

“嗡。嗡!嗡!……”

另外十一口石棺也全部立起,棺蓋脫落,裏面有十一具屍體。

這些屍體,全部腐朽,早已無法再繼續使用。

不過,屍體上的衣服,保存度更高些,有身穿皇袍的,有身穿道袍的,有身穿儒服的,有身穿僧袍的……

每一具屍體,都是谷主的一段人生,他的人生沒有生老病死,只有屍體從鮮活到腐朽。

他用這一具具屍體,構建起了小地獄,傳承出了活人谷。

每具屍體的找尋,應該都挺難的,得做到適配,要不然無法長時間承載谷主的存在。

谷主的閉關,應該指的是他出了問題,要不然他本可以用孫喜的屍體來解決危機,而不是把唯一還能用的屍體交出去。

也就是說,在先前很長一段時間裏,活人谷小地獄,一直處於話事人失去行爲能力的狀態,它是靠着自己的既有架構慣性在咿D。

“啪!”

半透明的血色肉瘤裂開,椅子上的男子與腥酥g,再無絲毫阻隔。

也正是因爲失去了這層血色濾鏡,才讓腥税l現,這個男人,全身上下都是紅通通的,像是在熱水裏燙過纔剛扒了皮的熟柿子。

男子的眼睛睜開,他雙眸渾濁,像是什麼都看不見。

但在場腥巳快`覺強大,頃刻間就有無數道目光,正從四面八方窺視自己的感覺。

沒有對話,沒有交流,男子張開了嘴,無聲的咆哮,自他嘴裏發出。

可與此同時,恐怖的鬼嘯轟鳴,卻自腥祟^頂砸了下來,磅礴洶湧到讓你避無可避。

李追遠:“削弱抵消!”

譚文彬仰起頭,張開嘴,靈獸之聲向上發出。

穆秋穎撥起琴絃,琴聲向上。

陶竹明向上丟出方印,光華外放,以正視聽。

令五行朝上揮舞雷鞭,釋出雷霆之聲。

彌生和尚仰頭,唸誦佛號。

其餘人,有相對應手段的,也都快速跟上,幫忙去中和掉來自上方的鬼嘯。

可即使它被層層削弱了,但落到腥松磉厱r,依舊帶來了可怕壓力。

一些精神意識比較弱的人,尤其是點燈者的扈從,開始抱着腦袋哀嚎、亦或者跪伏下來吐血。

李追遠攤開右手,惡蛟浮現:

“輔我佈陣!”

羅曉宇拿出棋盤、朱一文取出摺扇,所有精通陣法的人,此時注意力全都落在了少年身上。

“嗯?嗯!”

羅曉宇看明白了。

“嗯?嗯?嗯……嗯!”

朱一文也看明白了。

但除了他們這少數幾個外,其餘本想着一起幫忙的陣法師,還沒看懂少年要布的是什麼陣。

不過,即使看懂了的,也沒多大意義,因爲李追遠的佈陣方式讓他們的思路有些跟不上。

羅曉宇一邊心裏驚歎着還能這樣一邊手裏攥着一把黑白棋,幾次想要落子,卻發現少年已經先落下去了。

朱一文手裏的扇子不斷張開、閉合,想扇陣風,可次次這方向都早就有風吹過。

不是,你這樣佈陣讓我們怎麼配合?

好在,很快,哪怕是點燈者團隊裏拿來湊數的陣法師扈從,也看清楚了少年的意圖。

夏荷:“少爺,我懂了!”

李追遠將最複雜的框架設計自己完成了,留給其餘人的活兒很簡單,給我填格子!

哪怕是羅曉宇和朱一文這種陣法大家,在當下,也只能悶頭塗色,他們與隊伍裏水平最低的陣法師區別無非是……塗得更快些。

羅曉宇臉漲得通紅,自己的青春被悶過去就算了,還越悶越回去。

他不是對李追遠有意見,他清楚情急之下根據突發情況佈陣,本就得速度優先,而且李追遠佈置的還是自創陣法,這個無法事先溝通、臨時分派。

羅曉宇是後悔,要是一路上自己沒事做就往跟前湊湊,整天纏着人家與自己交流陣法心得,不說讓自己的陣法水平緊隨其後吧,好歹能讓自己在這時候多一點參與感,比如負責另一塊小設計,而不是跟着扈從學徒工一樣塗格子。

“花姐。”

“嗯?”花姐很是痛苦地抱着自己腦袋,眼睛發紅,“什麼事!”

羅曉宇看了一眼被鬼嘯影響嚴重的花姐,搖了搖頭:“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