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350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事情,不會這般簡單的。

若真如此簡單,天道不會在第一浪失敗後,馬上推動實力更強勁的第二浪;大帝也不會特意讓自己來跑一遭,只爲了一個傳檄而定。

當這裏的亡魂不再構成威脅時,就意味着那位谷主……是真的在醞釀着什麼更可怕的東西。

中央鬼帝還是跪在那裏。

先前,是它在等李追遠說話,現在,是李追遠在等它說話。

它沒有說話,比如繼續反戈一擊,將那位谷主拿下,獻俘於自己面前。

按理說,投都投了,不繼續納投名狀,很違背常理。

似乎是自己也知道無法再沉默下去了,中央鬼帝面露猶豫,開口道:

“主上,僭越僞君所在之地,我等亡魂無法深入,若非如此,我等早就顛覆其治,迎奉酆都正統。請主上明察!”

李追遠:“我,該信任你麼?”

中央鬼帝:“主上……”

李追遠將自己手中的鬼璽,送到了中央鬼帝面前。

鬼帝面露不解。

“拿着。”

鬼帝雙手接過鬼璽。

它的投影,出現了渙散波動,連帶着後方巖壁脫落處的白骨,也開始發出震顫。

等它終於適應了鬼璽上的大帝氣息,也終於拿穩後,李追遠開口道:

“即使我輸了,即使我死了,大帝還在。

現在,給我們讓開一條路,然後,讓這裏的所有亡魂,集體靜默、自我封印。”

這一浪的盡頭,是那位谷主,大帝的目標,亦是他。

李追遠必須得帶着自己的人進去。

可這兒數目如此之多的亡魂,留在自己退路位置,會成爲另一扇不可控的大門。

你不能爲了自己安全,把它們都驅趕出去,在這裏,它們還保留着基本秩序,誰知道都散出去後,會出什麼岔子?

但將它們留在這兒,你還得擔心自己前面事情不順時,這邊會不會再次動搖反水。

因此,李追遠將鬼璽當作信物,以大帝作爲公正與威懾,讓它們能安心隔岸觀火。

中央鬼帝雙手呈還鬼璽。

“請主上放心,屬下會壓制好它們,靜候主上討伐僞君凱旋。”

它很識時務。

李追遠沒接回來,而是道:“我若是死在這裏,大帝必然震怒,小地獄註定無法存續,你手持我鬼璽,大帝至少會對你,網開一面,你拿着吧,待會兒再還我。”

“多謝主上恩寵。”

中央鬼帝的投影裹挾着鬼璽,迴歸本體。

緊接着,伴隨着巖壁處那尊巨大白骨的不斷嘶吼,長臂揮舞,巖壁上五方鬼帝裏的其餘諸位,身上集體散發出冷冽的氣息。

大坑處的所有亡魂,集體下潛,一層層藍黑的冰霜不斷覆蓋,壘高。

對面平臺上的鬼帥,帶領着鬼將鬼卒,列隊前進,呈陣勢站定後,緩緩融入。

五方鬼帝爲陣眼,鬼帥鬼將鬼卒爲陣旗,化作一座巨大的伏鬼大陣,將大坑內數量龐大的亡魂,進行了鎮壓。

這種鎮壓強度,哪怕五方鬼帝想要反悔,解開大陣重獲自由,也至少得花費三天時間。

這意味着,在這三天時間裏,李追遠不用擔心自己身後。

這位中央鬼帝明明很早就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麼,但那之前,它就沒主動提,更沒主動表現。

所以,送出鬼璽當信物還是有用的,把對方領頭的利益與對方的整體切割出來,更是有用。

當下,原本橫亙在兩座平臺處的大坑,被藍黑色的冰面填平。

李追遠原本所站的高臺位置,成了平面。

少年抬起手,向前一揮。

隊伍走上冰面,前進。

令五行的團隊,走在最前面,比譚文彬他們都要快。

因爲譚文彬等人還是等小遠哥揮手示意才動的,令五行是冰面剛結好,就帶着自己人踩上去了。

走在隊伍裏的陶竹明,看着前頭令五行的背影,默默嘆了口氣。

羅曉宇一邊走一邊喃喃自語:

“陣法拆解,讓不懂陣法的人可以幫自己佈陣已讓我大開眼界,這讓亡魂自己給自己封印成陣,更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不如他,我該不如他,我當不如他。”

花姐憂心忡忡地看着羅曉宇,她很怕這孩子,已經生出了二次點燈的心思。

江上競爭,你都把競爭者當成崇拜者了,那還爭個屁?

羅曉宇唸叨唸叨着,停下腳步,原地坐了下來。

花姐:“你這是做什麼?”

羅曉宇沒回應,而是將自己棋盤在冰面上展開,自己與自己對弈落子。

但這次,落子的位置不在棋盤交叉點上,而是落在了格子裏。

“棋在盤上,更在盤外;陣在道中,更在道外。”

花姐馬上醒悟過來,矮矮的個頭,撐開雙臂,將頓悟中的羅曉宇護持在自己身後。

彌生和尚目光不停掃向冰層下方,那裏的鬼影密密麻麻。

看着看着,下方的鬼影在他腦海中變成了一位位身穿袈裟的僧人。

如若寺裏沒有佛,那寺裏就皆爲佛。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寺裏無佛我自成佛。

彌生和尚駐足,閉目。

一道道佛氣,自他身上流淌而出,這佛氣很純,是鎏金色,隱隱發黑。

穆秋穎心緒雜亂,連帶着她背上的琴也發出“沙沙沙”的細響。

柳家若是沒衰落,穆家人是沒爭龍王心思的,正是因爲柳家衰落了,才得以讓穆家人得以掙脫家臣的定位。

而李追遠作爲柳家家主,每次令人震撼的表現,都等同是在將那家族歷史烙印,重新釘入她的認知。

往前一步繼續爭下去,是前途未卜;往後退一步,藉着柳家復興的東風,穆家人也能靠歸附隨風而起。

當你有了保底盈利計較時,你就很難再繼續孤注一擲下去,但點燈時的雄心壯志,還在進行着不甘反抗。

直到,那根由阿璃親自修復的琴絃,發出了一道特殊的脆響。

“呼……”

穆秋穎泄了氣,將古琴摘下,豎在身前,倚琴而立,發着呆。

在場的人都清楚,頓悟多麼可貴。

如若換做以往,見別人在頓悟,怎麼着也要儘可能地去打斷一下,但這次,沒人敢率先這麼做。

李追遠開口道:“爲他們護法。”

腥思娂婞c頭,在冰面上散開,開始給自己的競爭對手護法。

許是這種氛圍感實在是過於特殊,有些人護着護着,居然也心有所感,盤膝坐下,由護法者變成被護法者。

林書友:“彬哥,我現在理解了老師以前最常說的那句話。”

譚文彬:“什麼話?”

林書友:“一個班級裏的學習氛圍,很重要。”

譚文彬:“還真挺應景,要不你也坐下去,融入一下?”

林書友:“我還沒感覺。”

譚文彬:“裝模作樣的學習,你不會?”

林書友:“我怕我亂頓悟……一不小心迴歸我真實水平了,反而讓我退步。”

譚文彬:“也是。”

王霖把被褥攤開,躺下去,閉眼睡覺。

李追遠的目光落在這小胖子身上,少年知道,他不是在頓悟,他是在記錄。

頓悟不會持續太久,漸漸的,該睜眼的睜眼,該起身的起身,當最後一個人結束後,隊伍繼續前進。

走過寬闊的冰面,來到對面平臺,繼續向裏深處,很快,一座大殿出現在腥嗣媲啊�

大殿四周,被一片紅色包裹,這紅色並不侷限於地面,而是蔓延浸潤至每個角落,且還在按照韻律蠕動,自外面看去,像是這座大殿本身在發出着動態紅光。

譚文彬:“大家用各自方法,檢查一下。”

朱一文彎腰前傾,嗅了嗅味道,喃喃道:“有種很奇怪的血味。”

馮雄林在朱一文身側,小聲建議道:“嘗一口?”

朱一文回瞪了他一眼。

羅曉宇嘗試向前落子數枚,棋子虛影落入前方消失不見,他用一種像是向老師請教的口吻對李追遠道:

“不像是陣法……”

穆秋穎撥弄琴絃,霞光溢出後又很快消散:“也不是結界……”

陶竹明將手中方印擲出,砸向一側高處巖壁,令五行甩出雷鞭捲回,入眼一看,發現是普通石頭。

潤生更直接些,用黃河鏟向前一鏟,等收回到面前時,發現是普通的土層,不帶絲毫紅色。

還有人釋放出了傀儡,結果傀儡進入這個區域後沒多久,就中斷了控制,僵停在了那裏。

腥硕荚谟酶髯缘姆绞竭M行檢測,卻始終沒能得出一個合適的答案,它像是超脫了腥说睦斫鈱哟巍�

李追遠沒專注於細節,而是不斷掃視這廣袤的詭異紅色,少年眼眸裏被倒映出一片紅光,且還在不斷跳動。

隨即,少年側過身,在人羣裏鎖定王霖的身影。

王霖笑了笑,主動走了過來。

李追遠問道:“你有什麼想法?”

王霖:“前輩,我喫不準對不對。”

李追遠:“先照着念出來。”

王霖:“如若把這紅光看作一個整體,前輩覺得,這像什麼?”

李追遠:“心臟。”

王霖:“我與前輩心意相通。”

李追遠:“可如果這裏是心臟的話,那這座小地獄,又是什麼?”

王霖先摸了摸自己心臟位置,又摸了摸胸口肚子和胳膊:“前輩,這心臟都有了,那其它的,該有的肯定也是得有的吧。”

嚥了口唾沫,王霖又道:“前輩見多識廣,應該是見過類似的。”

李追遠見過酆都大帝的本體。

可以說,整座酆都地獄,都是酆都大帝以自己本體爲基,開闢出來的。

如若照搬過來,那這座小地獄本身,很可能也是另一種存在的本體。

李追遠:“令五行,探路。”

令五行深吸一口氣,周身雷蛇遊動,似附着了一層甲冑,他抬腳,走入前方紅色區域。

起初,沒察覺到有什麼變化,但當他又向前走了一小段距離時,身上逐漸附着起紅色,並與雷蛇發生摩擦。

令五行轉過身,看向李追遠,李追遠對他點了點頭。

沒再向前,令五行開始往回走,他走得很慢,像是在對抗着什麼,等脫離這紅色區域後,他長舒一口氣,顯得有些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