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345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一人左手持信函、右手持令牌,疾步而入。

明琴韻的小兒子站起身,瞪了那人一眼,伸手欲接。

結果一股可怕的威壓徽衷谒砩希敿唇┰谠亍�

一位座位次序較低的長老,從臥房裏走出。

主母縱使昏迷,卻依舊在按照往日習慣吸納周圍人的情緒,但吸納範圍卻大大降低,長老離開臥房後,內心的火氣也開始蹭蹭往上漲。

“主母還健在,你們還沒能上位呢,再說了,就算是上,也該是你哥哥,怎麼着也輪不到你,哼!”

明琴韻的小兒子嘴角溢出一口鮮血,滿眼不甘地後退幾步,坐回了椅子。

長老將信函與令牌接了過來,回到臥房。

踏入的剎那,心境復歸平和。

他默默嘆了口氣。

明家如今已經沒有未來了,要是連這位老祖宗也支撐不住倒下了,那明家,就是真的沒希望了。

長老將信函的內容對其他長老進行知會。

望江樓,有會召開。

這次會晤,指向的肯定不是明家,因爲沒必要給餐桌上的食物發邀請函。

當然,針對明家的密會,他們私底下肯定已經開過了,而且開過很多次。

二長老:“呵呵,唉……”

這次望江樓的會,主要邀請對象必然是那位柳老夫人。

原本的龍王秦、龍王柳,早就被擺在了餐桌上,只是一來大家顧忌着臉面與江湖名望,不好意思當猩炜辏欢䜩磉@道菜有毒,仍需菜盤下的炭火繼續烘燉,在徹底消散其毒性前,沒人願意當第一個撕破臉試毒的。

這下好了,擺在餐桌上這麼多年的菜,要離開桌面重新坐回餐桌旁了。

誰來騰出這個座,誰又來填補空缺的那道菜?

三長老:“這幫人,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四長老:“先佈局覆滅鹿家莊,再在鹿家莊設宴公佈身份。酆都大帝,就是順着鹿家莊那裏的因果來的我明家,用腳想都知道,這必然是那所謂的秦柳兩家家主所爲。

那位既已如此對我明家,又怎麼可能饒得過其他宗族門派?”

五長老:“他們心裏清楚,但他們不急,認爲自己可以徐徐圖之,甚至能以其它方式化解,畢竟祖輩交情……”

四長老:“人家不姓秦、不姓柳,和你哪來的祖輩交情?”

三長老:“是啊,那位柳老夫人,明擺着是要撕破臉了,我估計,她是想報仇想瘋了。寧願拿兩家傳承和家主之位作爲籌碼,給一個外姓人,也要那位外姓人答應替她報仇!”

大長老:“你們的腦子就沒進水?那位柳老夫人就算真瘋了,她給的人也絕不是瘋子,各路情報已經很清晰了,這一浪上,暫時查不出宗門派系的草莽,各家各門的傳承者,包括那倆龍王家的,都被那位一人壓着。

這種天賦秉性手段,呵,換你們,你們也會發瘋的!”

其餘長老聞言,想要反駁,最終還是紛紛嘆了口氣。

明家當代點燈者明玉婉已經隕落在江上,隕落前,還讓虞家那條老狗當橋,引渡來虞家孽力。

而且,明玉婉在江上,縱使名聲強勁,可還遠遠沒達到可以壓制同輩的層次。

但眼下這位,不顯山不露水這麼久,一正式露臉,就已呈現出奪得當代龍王之位的氣象。

這意味着,這一代的江水競爭,已步入崢嶸期。

按照過往江上規律,會誕生出一批碾壓同輩的山峯,以鯨吞之勢,吸攬江上功德;而龍王,不出意外的話,就會在這山峯之一誕生。

等於說,那位江上的秦柳家主,已經拿到了這一代龍王角逐的決賽券。

姓氏、血脈,非常重要。

可在絕對的天賦與潛力面前,它也能是路邊一條。

大長老:“這等人,要麼是崛起草莽,走到這一步就奔着自建傳承去,不會被招攬了;要麼是背後早有宗門勢力,出身標籤早已定好。

可要真是一介白身,出現在你面前……你會捨不得去給?”

說白了,以前大家不是不想要,也不是恪守古板的門戶之見,而是雖然路邊的白菜一大把,但翠玉白菜它不野生。

四長老:“這天道,竟如此不公,秦柳明明奄奄一息,就差最後那口氣了,居然硬生生地降賜天寵!”

六長老:“這會,你們誰去,老大,你去吧?”

大長老:“我去是可以去,但去之前,我們得敲定好拿出怎樣的章程。”

四長老:“老大,你怎麼想?”

大長老:“我明家已經進入下行期,這時候,再待價而沽已是奢望,隨大流軟刀子割肉更是愚蠢,我個人傾向,不如把臉面和姿態拉到底,去跪……”

這時,臥房內瞬間噤聲。

大長老話還沒說完,就看見明琴韻的眼睛睜開,正盯着他。

“主母。”

大長老跪伏下來,身上冷汗淋漓。

明琴韻緩緩坐起身,她滿頭白髮已變得枯萎粗糙,連帶着她的皮膚,也都幹褶,曾經的她,雖然年邁卻仍明媚,眼下的她,像是一具蒸發待淨的乾屍。

“大長老的意思是,讓我明家,去給那個喪門星剋夫克親的死女人下跪?”

大長老不敢言語。

其他長老也都紛紛低下頭,但沒人在這時出聲附和,對大長老進行攻訐。

明琴韻:“且不提那位,還不是當代龍王呢,就算是當代龍王了,就算她柳家再出一個柳清澄,那也只是問罪龍王門庭,倒也沒提劍去覆滅啊!”

牀榻四周的長老們,依舊沉默。

顯然,他們這次不願意遵從主母的態度。

明琴韻:

“諸位,我不是瘋了,也不是癔症了,沒能趁她病一腳將她踩死,是我的錯,是這座江湖的錯。

但若是此時給她跪下,舔靴底,能讓我明家就此柳暗花明,我願意,是真的願意。

可人家願意麼?

虞家那次孽力倒灌,這次酆都大帝‘親臨’,所針對的,都是我明家最重要的門庭氣摺�

二者接力,目標一致,終於打斷了我明家根基。

雖未看線報,但我有預感,這二者之間,必然有一人的影子在其中牽線。

諸位,清醒一點吧。

人家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把咱龍鱗給扒乾淨了。

你現在就算想跪,人家還會主動攙扶着你,讓你跪不下去呢,哈哈哈!”

明琴韻攤開手,那張進出望江樓的令牌飛入她掌心。

“這會,我去參加,不用梳妝打扮了,就這般地去,讓他們看看,當下我明家的下場究竟是何樣。

讓他們清楚,若是不好好處理,那我明家的今日,就是他們的明日。

我明家已經擺在餐桌上了,危機迫在眉睫,現在的倚仗是,我們這羣老傢伙們還活着,下面這羣中堅,也還在。

龍王秦、龍王柳,底蘊豐厚,要是能先撬開他們的殼,就夠餵飽這座江湖的了。

我們明家,才能爭取到最寶貴的時間,等待一個轉機出現。

所以,無論如何,都得讓他們決定先動筷秦柳。”

諸位長老這次是聽明白了,發自內心地齊聲道:

“主母英明。”

明琴韻捏着令牌,閉上了眼。

望江樓已經佈置好,但距離開會時間,還早。

以往,會有人先至,看看這虛假的風景,與其他先至的人聊聊天。

這次,明琴韻是第一個到的。

她就這麼坐在樓內一樓,正對着入口處的門簾。

誰進來,第一眼就能看見她,看見她這一副如殭屍亦如明家當下的模樣。

她不以爲意,盡情把自己展示給別人看。

不斷有人進來,她也不言語,就這麼死死盯着門口簾子,等待那道身影掀簾而入。

來啊,我現在就坐在這裏,等你來看我的笑話!

……

劉姨手裏拿着一塊黑布,站在廳屋裏。

天冷了,不適合在外頭擺桌打牌了,她柳玉梅能受得了,可這羣老姊妹們受這種寒風吹,怕是得當晚就病下,再一個邭獠缓茫麓尉驮撛诶湘⒚脗兊撵`堂前拼桌打牌了。

柳玉梅注意到了劉姨,也察覺到劉姨手中黑布裏,正在微微震顫的望江樓令牌。

她的心緒,有點亂。

這一亂,就容易不小心胡大牌,贏大錢。

老姊妹們上午帶的錢這會兒不僅都輸光了,還從柳玉梅面前借拿了一些,然後這些錢又都逐步回到柳玉梅面前,高高壘起。

上午的局散了,劉金霞帶着王蓮和花婆子離開。

王蓮:“柳家姐姐今兒個有心事。”

花婆子:“是哩。”

劉金霞:“先去我家拿錢吧,既然有心事,那下午咱們再好好輸一輸,寬慰寬慰。”

即使是家裏最不寬裕的王蓮,也是點點頭,跟着劉金霞去她家裏拿錢。

柳玉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問道:

“這令牌,怎麼到你那兒了?”

她已經將這令牌給了小遠了。

劉姨:“這可不怪我,小遠這次出門前,把這令牌留我牀底了,還下了封印。您是知道的,小遠的陣法是什麼水平,反正,在這令牌傳訊震動之前,我是沒察覺到它的存在。”

柳玉梅不語,繼續喝茶。

劉姨:“小遠是知道,這令牌放他屋裏,我們是不會進他房間的;放您屋裏,您能察覺到,也太明顯了,只有放我屋裏,以我的性格,肯定會求着您磨着您,讓您去參會,看看那幫傢伙當下的嘴臉。”

柳玉梅白了劉姨一眼。

劉姨:“哎喲,您就去嘛,去好好看看,仔細瞧瞧,我這就去炒瓜子預備着,等着您回來後,仔細說與我聽。”

柳玉梅:“以前恨不得做夢都幻想着這一天,可等這一天真的到來時,反而沒那麼大沖動了,孩子們在前面打生打死的,我在後頭去出這風頭,心裏挺不得勁的。”

劉姨:“孩子們都在前頭打生打死了,您若不去好好出這風頭,豈不是辜負了孩子們的一片心意?”

柳玉梅:“所以小遠要把這令牌放你那裏呢。”

劉姨:“嘿嘿,你看,咱家主多英明吶,什麼都想好了,這叫什麼,人盡其才?”

李三江從樓上走了下來,一身筆挺的中山裝,長檐帽,腳下是皮鞋,胸前口袋夾着一支鋼筆。

這一身的行頭,都是小遠侯給他置辦的。

平日裏,李三江還真不太捨得穿,當然,需要時,也不吝嗇穿。

石港鎮上的高中,也就是小遠侯的母校,要舉辦高三學生的高考誓師大會了。

禮堂裏,高三學生和家長都會一起參加,李三江則被學校邀請爲嘉賓,去講話。

主要是講孩子的教育經驗。

去年就邀請了一次,老校長親自登門來請的。

李三江聽到這茬都懵了,小遠侯上高三時他還以爲小遠侯在小學裏蹲着呢,他有個屁的教育經驗!

但架不住老校長軟磨硬泡,李三江還是去了。

李三江還是有責任心的,沒照實講高三時小遠侯喜歡跟自己去坐坐齋、撈撈屍,其餘時候都是坐露臺上和家裏漂亮女娃一起看算命風水的雜書。

他把那半年壯壯早起晚歸,跑步洗冷水澡認真做題的故事,當小遠侯的給學生和家長們講。

效果很好,家長們臉上充滿希望,學生們眼裏全是鬥志,跟集體喝了一大盆雞血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