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行走在自己的夢裏,繞開其他熟睡的人,不去做驚擾,很快就來到了王霖身前。
少年蹲下身,伸手去觸摸王霖的額頭。
這時,王霖側過頭,行囊裏的一隻碗,對準了李追遠。
下一刻,李追遠站在碗底,四周的碗壁高聳如山嶽。
王霖磨了磨牙,再次側過身,胳膊似是無意識地前伸,掌心正好將那隻碗蓋住。
像是先前的場景復刻,彼此都進入到對方的老鼠板。
王霖輕輕晃了晃碗,釋放出了友好。
大概意思是,他會將少年放出去,不需要少年割斷魂念。
然而,就在這時,王霖察覺到自己額頭一涼。
他立刻睜開眼,眼眸裏灰氣流轉,看見少年依舊蹲在自己面前,且手掌已經貼在了自己額頭,那自己碗裏收着的那位,又到底是誰,不,你怎麼會有兩個?
李追遠的意識,進入了王霖。
王霖對少年有好奇心,少年對他亦如是。
讀取一個人的記憶,對李追遠而言是再熟稔不過的手段,可這次,他卻看到了一個極不一樣的。
王霖的記憶,是空的。
不是破損,也不是被抹除,就是一種徹徹底底的乾淨。
李追遠低下頭,看向腳下,腳下出現了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文字,這張紙不斷向四周延伸。
從生活、語言、術法、能力……甚至是菜譜,都寫在這張紙上。
這張紙,就是王霖所有的記憶承載。
他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個自出生起就沉睡的嬰兒,一直睡到成年,再將這張紙的內容看完,然後就根據上面的記載,開始點燈走江。
並且自走江開始後,他的江上經歷,也都是記錄在這張紙上。
他的生命,起源於這張紙,也正在以生命書寫這張紙。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察覺到有外人在窺視,這張紙蠕動起來,像是要捲起褶皺,將李追遠的魂念困鎖在這兒。
李追遠沒有耽擱,離開了王霖這不存在的記憶世界。
外面,依舊是灰白色的夢境,唯獨王霖的臉,呈現出金箔般不斷蕩起的金色。
他早已鬆開了蓋住碗的那隻手,裏面的那個李追遠得以離開,與外面站着的李追遠合二爲一。
王霖: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王霖眼眸裏似要噴火,氣息變得紊亂,但他在強力壓制。
他和李追遠,都不希望矛盾公開和升級。
這種剋制,讓他無比難受,因爲本能的反擊來自於那張紙。
李追遠轉身,走回自己的帳篷,躺了下去。
再睜開眼時,外面傳來了些許喧囂聲。
附近有人在詢問王霖怎麼了,怎麼流了這麼多血。
王霖回答說,晚上閻羅睡多了,腎跟不上透支了。
李追遠耳力好,聽到了。
很難以想象,連這句俏皮玩笑話,也應該是複述那張紙上的內容。
這場禮尚往來,李追遠贏了。
但李追遠絲毫沒有作爲勝利方的喜悅。
少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如果自己是披着人皮的怪物,那這傢伙是什麼?
披着人皮的……一張紙?
天亮了。
當李追遠走出帳篷開始洗漱時,營地裏其他人也都自覺開始收拾整理。
王霖熬了山珍肉粥,邀請大家共享,昨晚的事,彷彿根本就沒發生過。
“來,喫點吧,鮮着呢。”
王霖端了一大盆粥送到這裏來。
譚文彬接了過來,鼻子一聞,點點頭,確認無毒。
林書友馬上拿碗盛粥,喫了起來。
“嗯,好喫,真的好喫。”
王霖笑着看向李追遠,道:
“前輩您也喫一點,我按照老食方做的,那食方早就失傳了,在外面可喫不到,就我寫在心裏,呵呵。”
李追遠:“好的,謝謝。”
王霖擺了擺手,回去繼續分粥。
李追遠給阿璃盛了一碗,自己也盛了一碗,喫了一口,味道確實鮮美。
少年一邊喫,一邊用餘光注視着王霖。
王霖也不時朝自己這邊看來,每次目光對視,都露出憨厚的笑容。
喝完粥,見大家都準備得差不多了,李追遠看了一眼譚文彬。
譚文彬清了清嗓子,代爲下令道:
“諸位,時辰不早了,咱們該下地獄嘍!”
一時間,很多人都發出了笑聲。
彌生和尚雙手合十,似是在配合接話道:
“阿彌陀佛,可是嚇壞貧僧了,幸好下的是這小地獄,而不是酆都地獄。”
聽到這話,大傢伙的笑聲一下子小了下去,不少人偷偷打量着少年那邊的反應。
李追遠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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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母……主母……主母……”
那晚之後,明琴韻就將自己關在了祠堂裏,誰也不見。
但今日,明家諸位長老全部聚集。
緊閉的祠堂大門,終於從內部開啓。
祠堂內的龍王牌位,全部龜裂。
明琴韻坐在太師椅上,頭髮全白。
她看着外頭跪着的一大片,嘆了口氣,道:
“這是做什麼,我明家,還沒亡呢,我明家人,還沒死光呢!就算都死光了,又能怎樣,那個喪門星死女人,不照樣把日子過到現在麼,咱們難道比她還不如?”
大長老:“有件事,必須要向主母您稟報。”
“唉,就不能讓我再多清靜幾天?”
二長老:“主母,這件事,必須得讓您知道,事關重要。”
明琴韻搖了搖頭:“罷了罷了,說吧,什麼事。呵,我也真想聽聽,都到這步田地了,還有什麼事,能值得你們變成這副模樣。”
三長老捧着一疊厚厚的信函進入祠堂。
明琴韻單手扶額,另一隻手攔住對方,道:“我不看這個,你直接說事吧,這才幾天,江湖上又出了這麼多事?”
三長老抿了抿嘴脣:
“主母,這些都是在說着一件事。”
明琴韻:“說我明家的事麼?那就莫要與我再提了。”
“主母,說的不是我明家的事,我明家之事,甚至因這件事,反而被壓在下面。”
“哦?究竟是何事?”
“秦家、柳家當代家主,正在江上走江。”
明琴韻猛地站起身。
“近日,他剛率領一悬c燈者,滅了……鹿家莊。”
“噗!”
明琴韻一口鮮血噴出,向後倒去。
———
這章就5k字,也就是昨晚說的加更沒加成,因爲白天家裏有點事耽擱了一下,導致今天碼字節奏出了點問題。我的錯,不好意思說明天多少字了,我努力多寫,爭取早點獲得大家原諒。
第四百六十一章
屋子底部被掏空,一塊塊泛着琥珀色澤的寒冰被搬叨耄皇茄Y面冰塊融化的速度比增補的快,下方升騰起濃郁的白霧。
屋子上方被打平,四角各立一尊朱雀神像,一圈陣法師維持咿D,引正陽之華、淬紫陽之精,向下引渡。
明琴韻躺在屋內的大牀上,下至陰,上至陽。
明家老夫人,走火入魔了。
一忻骷议L老,圍坐於牀榻下的蒲團上,或頹喪、或焦慮、或迷茫,總之,都在等待着明琴韻的甦醒。
平心而論,明琴韻並不是一位合格家主的優秀之選。
但問題是,明家高層,本訣修行至高位後,幾乎沒人能做到“平心而論”。
江湖不比廟堂,玄門危機四伏,龍王門庭的家主,是無法拋開實力去談其它的。
要不然,別說防不住來自江湖上的暗箭,怕是連自家人的詛咒陰手都能讓你暴斃而亡。
諸位明家長老,能在主母面前表現得正常,任憑主母性格各種乖戾表現也不惱氣,也是因爲每次靠近主母時,主母都會主動將他們身上的情緒雜念收集到自己身上。
可以說,除了喜怒易形於色外,明琴韻幾乎沒什麼缺點,嗯,除了遇到那位柳老夫人的事。
臥房外,明琴韻的嫡系血脈,子女輩,孫子輩,乃至幾個已經出生的襁褓曾孫輩,都在靜候。
他們不是不想像那羣長老般進臥房內隨侍,而是臥房內那至陰至陽環境,實在是他們所無法承受。
幾個襁褓內的孩子,哭聲正濃。
幾個爺爺奶奶輩的人,眼裏不耐的煩悶已無法壓制。
有一位已經提起手,打算給那幾個哭鬧的孩子給鎮暈過去求個清靜,但馬上被其他人阻止。
得忍,萬一主母這次沒能挺過去,以明家祕法肯定還能有個迴光返照的時限,到時候按禮得讓主母將後代們都看一遍。
你不能給主母呈上一個昏厥過去的孩子。
“帶出去,等真不行了時再帶進來!”
幾個乳母馬上將孩子們抱了出去。
廳屋裏因此安靜下來,但此起彼伏的各種壓抑呼吸,反而加劇了這種相互干擾。
彼此都是乾柴,火星不斷亂竄。
這就是明家人的現狀,明家有規矩,卻很難表現出那種禮儀氣象,大家脾氣都陰陽暴躁,哪怕是節慶年禮聚餐時,只要明琴韻先離席,不再吸收壓制他們的情緒,他們自己就能很快因幾句話不合就大打出手,掀翻席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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