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321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距離近了,老槐樹下的場景也就清晰了。

一個少年與一個女孩,坐在樹根旁的石凳上,二人一人手裏捧着一罐健力寶,咬着吸管喝着。

石桌邊,靠着一個青年,一雙金鐧擺在兩側。

少年他認得,拍自己爺爺馬屁一流。

而且,拍那龍王陳家女的馬屁,亦是嫺熟。

那個青年他也認得,在虞家堵門時一雙金鐧使得還可以。

女孩,他沒見過。

徐默凡:“你是要在這裏阻我?”

李追遠:“雨太大了,山路不好走,等雨停了路幹了再走,安全點。”

徐默凡將手,放在身旁夏荷抱着的布包上,沉聲道:

“擋我槍者,死!”

聽到這話,林書友來了精神,抖了抖肩膀,雙手放在了金鐧上,但看了一眼位於徐默凡身後的石碑,阿友又泄了氣,應該沒自己出手的機會了,這傢伙居然頭鐵地主動走入小遠哥親手佈置好的陣法裏。

但下一刻,徐默凡又將手從布包上收回,於雨中盤膝而坐,

道:

“我答應過我爺爺,日後在江上遇到你時,饒你一命。只此一次,下不爲例!”

第四百五十三章

“饒你一命,下不爲例?”

林書友歪了歪頭,眨了眨眼,只覺得眼前這位,是真的好不要臉。

自己眼下在這兒,雙鐧在側,你還主動步入了小遠哥的陣法內,你大可試試把這長槍取出來呢,看看接下來到底是誰沒命!

阿友回頭看了一眼。

小遠哥與阿璃坐在一起,二人面前架着幾根木頭,惡蛟在其間盤旋,將木頭轉化爲陰沉沉的炭火,供雨中取暖。

“呼……”

阿友發自內心地感慨:

小遠哥不愧是小遠哥,面對這種說大話的傢伙,居然是一點都不生氣。

在洛陽,大限將至時,徐鋒芝對徐默凡說,他心軟了,沒禁得住馬屁,終究還是將徐家槍傳了一點出去,並以此爲理由,讓徐默凡以後在江面上再面對“譚文彬等人”時,看在半個同門的面子上,槍尖抬高一寸。

徐鋒芝是徐默凡的叔公,是自幼疼他愛他親傳他槍法的幺爺爺,徐默凡記住了這話,也願意遵守這“承諾”。

夜色,先由淡轉濃,又由濃轉淡。

李追遠與阿璃躺進了各自的睡袋,休息。

林書友靠在石桌上,守夜。

徐默凡全程坐在雨中,閉眼。

夏荷蹲在他身旁,撐傘。

雨勢漸歇,天邊掙扎着出現一層魚腹白。

徐默凡眼睛睜開,他已在這裏坐了一夜。

槐樹下,李追遠和阿璃已經醒來。

少年在刷牙,女孩在洗臉。

洗漱後,從旁邊拿來幾根木頭給火堆續上,架上一口鍋,倒入水、脫水蔬菜、調味品、壓縮餅乾。

沸騰後,煮出糊糊。

雨後山裏的清晨,涼意刺骨,這時候有口熱乎的下肚,是相當愜意。

李追遠給林書友遞過去一碗,對着那邊的徐默凡問了聲:

“一起來喫點?”

徐默凡無動於衷。

李追遠也沒強求。

徐默凡是在消耗對徐鋒芝老爺子的親情,他李追遠何嘗不是在消耗老人家的香火情。

夏荷拿出自帶的乾糧,遞給徐默凡。

徐默凡接過來,一口一口地慢慢喫。

等喫完後,徐默凡開口道:

“天已經完全亮了。”

言外之意是,他已經不想等了。

林書友擦了擦嘴,深以爲然地點點頭。

李追遠:“我從未攔着你出槍。”

徐默凡目光落在夏荷懷裏的布包上。

“嗡!”

槍尖飛出,刺入面前地面,劃下一道陰影。

徐默凡:“我,最後等到正午。”

李追遠沒再言語,從登山包裏取出一本書,靠在槐樹根下,開始閱讀。

女孩坐在少年身邊,握着小刻刀,正在雕刻佛珠。

佛珠的樣式,但內嵌的是形態不一的人頭骨。

少年答應補償增將軍一件飾品,阿璃正在做。

增將軍有兩具軀體,一件飾品就得做兩套。

做完後帶回家,套增將軍的雕塑脖子上。

飾品小巧玲瓏,難度不大,適合這會兒打發時間。

許是覺得那邊,該喫喫該睡睡該閒閒,反襯得自己這邊太過嚴肅。

夏荷也準備找點事做。

可惜,她不精通手工,針線活兒好的那位侍女姊妹,也隕在了虞家祖宅。

她只得把自己的羅盤、八卦、銅錢、陣旗等等全都擺出來,開始佈陣。

林書友細數着眼前這位的文具,真是琳琅滿目。

其實,夏荷的佈陣水平很高,她亦是有這方面極高天賦。

但她的發展路徑,更適合做那宗門家族背後搞理論研究的長老,結合實際的層面太差,正常遭遇戰情況下,她的陣法根本就無用武之地。

所以,她分外珍惜這次的機會。

終於,她的陣法佈置好了,只等少爺一聲令下,就能發動。

實踐太少,爲了確保等會兒不掉鏈子,她手持小陣旗,打算給自己剛佈置好的陣法預熱一下。

陣法半啓動,毫無阻滯,無比流暢,一切正常。

夏荷面露笑容。

但很快,她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她回頭看向身後的石碑。

昨晚進來時,那位說了,石碑以內是他佈置好的陣法。

自家少爺毫不猶豫地就走了進來。

夏荷也看出了這陣法雛形,很顯眼,毫不遮掩,彷彿生怕外人看不出來這裏有陣法似的。

按理說,越是這樣的陣法,就越是低級。

然而,當她將自己佈置好的陣法啓動時,不僅外圍陣法沒有絲毫異動,連自己陣法的咿D都無比正常。

陣中陣,幾乎不可能出現這種效果。

一旦出現,就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外圍陣法,似天地寰宇般,將你在其內佈置的陣法,完美包裹容納。

夏荷身體微微顫抖,她將手腕放在自己面前,張嘴咬住。

絲絲鮮血,滲入齒間,帶來些許腥味,卻還是無法壓制住身爲陣法師的本能恐懼。

身爲一個理論脫離實際的陣法師,她很清楚自己剛佈置出的陣法,級別有多高,這同時也意味着,對方的陣法層級,更高更高……

夏荷扭頭看向徐默凡:

“少爺,要不,我們先出陣吧?”

徐默凡不語,只是繼續盯着槍尖下的陰影。

從侍女的反應中,他已知道,自己應該低估了對方的陣法水平。

但他將一招槍式,自昨晚的雨中蓄養到現在。

跨過那座石碑,是因爲這一槍,有距離限制。

他有信心,在對方陣法啓動的那一刻,將這一槍刺出。

槍法之道,一往無前,寧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

這是身爲槍者的自信。

樹上的陰影,隨着日光偏移,轉到了李追遠身上。

阿璃放下手中的雕刻,收拾起東西,把要帶走的裝入包中。

少年將手中的書閉合,站起身,走到石桌邊,對徐默凡道:

“我有個消息,要與你分享。”

徐默凡:“你的時間,不多了。”

李追遠:“正因爲時間不多了,我纔打算說。”

徐默凡沒接話。

李追遠手指向遠處山後頭:“你可知,江湖上有座鹿家莊?”

徐默凡:“不知。”

李追遠:“鹿家莊新孕育出一頭神鹿,其皮革血肉,皆爲精品,有化腐朽爲神奇之效。”

徐默凡:“這就是你在這裏阻攔我的目的?”

李追遠:“是的,我的其他夥伴,正潛入鹿家莊中偷那隻鹿,我不能讓外人去做打擾。”

徐默凡:“我不知道鹿家莊,我也對那隻鹿,沒有興趣,這一點,我可以對你起誓。

你現在還有時間,讓開。

我想全了我對我爺爺的承諾。”

李追遠:“不,你得感興趣,我剛纔的話,你也要記清楚。”

徐默凡皺眉。

李追遠:“這一次,我不會殺你。”

徐默凡:“狂妄。”

李追遠:“但我相信,那些遠遠跟着你的人,會很有興趣,趁你重傷時,順手減除掉一個富有威脅的對手。”

徐默凡:“做夢。”

李追遠:“想要在他們手裏活命,你得擁有比起剪除一個競爭對手更有吸引力的情報線索。”

徐默凡嘴角露出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