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走到石碑前停下。
死墮地獄。
挺有格調。
小地獄再小,亦是地獄。
眼下場景,符合先前在車上時,對當下局面的猜測。
譚文彬:“小遠哥,我覺得這三個應該是點燈者,是一個團隊,藏身處被找到,被活人谷完成了追殺。”
林書友:“他們可真倒黴。”
活着的點燈者是競爭對手,死去的纔是適合兔死狐悲的對象。
林書友:“小遠哥,我們需要換個地方住麼,我現在去找找?”
譚文彬:“如果需要換地方住的話,剛剛小遠哥就不會讓木王爺走了。”
林書友:“所以我們還是要繼續住這裏?唔,那這三具屍體,要做清理麼?”
以他們的經歷,院子裏就算有屍體開會,也不妨礙他們晚上安然入睡。
譚文彬:“阿友,你覺得需要清理麼?”
林書友:“清不清理都可以吧,清理了能看着乾淨些,不清理的話,相當於一個合格章蓋在了這裏,後續是不是也能少點麻煩?”
譚文彬:“有道理。”
“嘿嘿。”發言得到有效肯定的阿友,很開心,繼續道,“既然這裏安全,我就進屋收拾一下,再布個陣法,大家今晚就可以早點休息了。”
譚文彬伸了個懶腰,打呵欠的同時,右臂伸直,左手握拳,在自己後脖頸處敲了敲。
這是暗示。
紅線在下一刻連接。
譚文彬心道:“小遠哥,這裏有問題。”
林書友:“……”
李追遠沒急着做回應。
就像譚文彬在帶阿友一樣,少年其實也是在鍛鍊譚文彬。
譚文彬心道:
“小遠哥,連阿友都知道,在露營地周圍得布個陣法。
就算這個團隊成員裏沒有陣法師,起碼也該做點其它預警防禦佈置。
可這兒除了這三具屍體和這座石碑,非常乾淨。
總不可能是活人谷那邊過來殺了人後,還順手做了一次深度保潔吧?”
李追遠抬起手,比劃着石碑上的血字,這字,寫得很不錯。
譚文彬繼續心道:“小遠哥,我只能察覺出問題,但問題的根由具體是什麼,我……”
李追遠心道:“經驗主義有它的侷限性,但並不妨礙每次遇到問題時,先在自己腦子裏套一輪、過一遍。”
譚文彬若有所思,心道:“難道……難道……難道……”
林書友面露恍然,手託着下巴,不住點頭:“好緊張,我完全不懂彬哥和小遠哥到底在說什麼東西。”
咦?
阿友猛然意識到,這會兒連着紅線,自己的心裏話會傳遞給大家聽到。
“不好,暴露了,讓大家發現我在裝樣子思考。”
咦?
林書友低下頭,耳朵發紅。
譚文彬心道:“上次在麗江,會散發屍氣的碎玉,是標記物,誰拿着它就會被其他人感應到,這次會不會也是一樣?
這一浪的走江團隊,曾聯手攻打活人谷,肯定已經進過小地獄,敗撤出來後,躲在城市裏,也一定會想辦法躲藏,可情報顯示,他們被頻繁地找到、頻繁地發生戰鬥。
說明進了小地獄後,身上應該殘留着某些特定的氣息,這就使得活人谷在反擊時,可以迅速捕捉定位到他們的位置。
剛剛阿友說,屍體不處理的話,就像蓋了合格章一樣,就是這個意思。
如果沒辦法將身上的特殊氣息或標記剔除,那麼和一羣身上同樣有着這種氣息與標記的人待在一起,且他們還是已經被‘正式’處決了的死人,那反而最安全。”
林書友心道:“彬哥真好,能這樣幫我圓,我都沒想到我是這麼想的。”
譚文彬再次凝聚蛇眸,看向這三具屍體。
“小遠哥,是我疏忽了,先前我只是做了我自認爲應該做的正確一套探查,忽略了這裏面的具體變化。”
譚文彬的目光從屍體上挪開,落在了石碑上,他的蛇眸泛起血色,石碑上的血字開始晃動,兩道黑影呈現,一道向上,一道向下。
自石碑向下的那道,觸地後散開,又各自牽連到了跪伏在那裏的三具屍體身上。
這會兒,再看向那三具屍體時,發現他們身上都升騰着一縷縷淡淡的黑氣,黑氣先匯聚到石碑,再向上升騰。
掌握特定手段的人,哪怕隔着很遠的距離,也能探查到其存在。
林書友順着譚文彬的視線,也開啓了自己的豎瞳,跟着一起看:
“哇哦,我看到了,真的有。”
譚文彬心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可能擊殺這三人的,就不是活人谷那邊的;這三人被殺死後,是被佈置成活人谷殺人後的示威風格。
而能進入露營地,快速擊殺三人,連做佈置的機會都沒給,要麼,那個出手的人實力非常強大……不,如果他非常強大的話,就沒必要刻意躲藏在這裏了。
要麼,出手殺這三人的,就是他們團隊裏,點燈的那個人。”
把拜自己跟着自己行走江湖的扈從,當耗材使,這種風氣在江上團隊中並不罕見。
人爲財死鳥爲食亡、很多點燈者身邊的扈從,就跟僱傭兵似的,用完這批再招下一批。
像李追遠這般,一直努力保證團隊人員健在的團隊,其實是少數,哪怕是當初的趙毅,他的隊員更替也一度很頻繁。
譚文彬心道:“拿自己的夥伴當自己的掩護,以確保自身的安全,那他最適合藏身的位置是……”
李追遠心道:“就在我腳下。”
下一刻,除少年以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小遠哥腳下區域。
李追遠現在所站的位置,最適合將自己身上的黑霧與上方三具屍體身上散發出來的進行融入。
少年開始往後退,身側的阿璃跟着一起。
他一點都不慌亂。
因爲譚文彬沒能探查到溫度、殺意這些,就說明這個人處於深度龜息乃至是假死狀態,隔絕與外界一切感知。
李追遠帶着女孩安然退出足夠距離,潤生默默地站到了先前小遠所站的位置,從包裏將黃河鏟取出,“咔嚓”一聲,鏟頭與桃木柄完成了拼接。
潤生雙手抓鏟,準備向下開砸。
李追遠:“潤生哥,留活口,審舌頭。”
潤生將黃河鏟調了個頭,柄端向下,呼吸調整,做好收力,而後,向下一戳。
“砰!”
地面開裂,鵝卵石松散飛迸,下方,躺着一個身上包裹着一層半透明白繭的男人。
男人約莫三十,身上有很多處鬼印爪痕,明顯傷勢不輕,先前一直沉睡於此,安心療傷。
不過,再怎麼沉睡,潤生這一砸,還是將他驚醒。
他眼睛睜開,身上白繭撕裂,其人迅速立起,夾雜刺耳的破空之聲,以凌厲之勢向潤生襲來。
這反應、這身法,不可謂不快,在正常基準中,必是個難纏的對手。
男人心裏也很慶幸,慶幸自己雖然被發現了,但對方給了自己反殺的機會。
潤生左手撥起鏟柄下端,拉出一記弧度,左手鬆開的同時右手向前一鬆。
鏟柄彈出,砸中男人。
“砰。”
男人只覺得自己被一股巨力抽中,身形不受控制地向上彈飛。
於半空中,他強行加以控制,左手捏出一道符,右手攥起一根錐,打算轉身一圈後,以錐刺符,進行反擊。
不過,他的轉圈只來得及進行一半,因爲他的腿,被潤生抓住了。
四周氣浪快速向這裏壓縮,男人立刻發現自己無法動彈,好似被丟入了水泥罐,且這水泥快速凝固成型。
在旁人眼裏,男人現在的姿勢很奇怪,潤生抓着他的腿,他身子朝前延展得筆直,雙手側舉,像是雜技團正在表演定格雜技。
潤生的手開始上下揮舞,連帶着手裏提着的男人也在跟着上上下下。
小遠要抓活的,潤生就得不停掂量着手勁。
這挺難的,也不知道這傢伙到底抗不抗揍。
保險起見,潤生大大收了力道,控制在安全範圍內。
手向下甩。
男人上半身砸在了地上。
“砰!”
提起,再甩。
“砰!”
繼續提起,繼續甩。
“砰!”
少量多次。
中途偶爾停一停,仔細觀察一下火候。
“砰!”“砰!”“砰!”
等到男人上半身血肉模糊,部分位置白骨裸露,潤生這才停止了甩動。
改爲輕拋,將男人放在地上,來回掃了幾下,將血漬自地上擦去。
譚文彬:“潤生,丟這兒。”
潤生將男人丟了過去,落在了譚文彬面前。
男人還蓄藏着一口狠勁,脫離潤生的瞬間胸腔發出一聲雜音,身子扭動,持錘刺符,打在了譚文彬身側一米處的地面。
“砰!”
地上炸出了籃球大小的窟窿,面積不大,可這塊區域的土石早已化作粉塵消散,要是真落在人身上,傷害絕不會輕。
“呵……呵呵……”
男人發出沙啞的笑聲。
譚文彬:“你可真調皮。”
男人:“……”
小遠哥的《走江行爲規範》一次次修訂,反覆要求大家背誦,裏面規範了各種戰鬥場景下的紀律準則,面對困獸猶鬥是重點之一。
譚文彬抬腳,先踹飛了男人手裏的鐵椎,
然後自口袋裏拿出一副白手套,給自己戴上。
彎腰,伸手,抓住對方的脖頸,將對方腦袋轉向自己面前。
蛇眸轉動。
重傷的身體,孱弱的狀態,也極大削去了對方的意志抵抗力,譚文彬成功讓對方目光變得渾濁。
這下,對方徹底失去威脅。
鬆開手,任由對方渾渾噩噩地躺在地上,譚文彬直起身,看向身後的小遠哥。
李追遠:“明早把審訊筆錄交給我。”
譚文彬:“明白。”
李追遠:“放長線釣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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