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這個點了,招待所大堂裏的人很少,不過,考慮到該場所的特殊性以及有會議要在這裏召開,所以除了前臺留人外,還有幾個守夜班的工作人員負責開小會時的茶水供應。
當墓主人走過去時,原本明亮的招待所大堂,以墓主人爲分界線,左右形成了色彩分明與冰冷黑白的兩種畫面。
墓主人停在原地,不再移動。
李追遠看見,不遠處的茶座沙發上,坐着的翟老。
翟老是剛來到招待所,手裏拿着一份文件,一邊翻閱一邊揉捏着疲憊的眉心。
“老師。”
翟老抬起頭,扶着鏡框,看向朝着自己走來的少年。
“小遠,你怎麼在這裏?難道是代表你老師來開會?”
“嗯。”
“這位是?”
“秦璃。”
“哦。”翟老本能地想讚歎一句天造地設,但顧及到二人的年紀,就只是露出慈祥的笑容。
服務生送來茶水。
李追遠:“老師,晚上喝這麼濃的茶,不好。”
翟老:“呵呵,手頭上還有一些事要處理,就是爲了解困用的。”
李追遠準備倒茶。
阿璃先一步拿起茶壺,倒了三杯,將其中一杯端起,放到翟老面前。
翟老笑呵呵地起身,拿起這杯茶。
“呵呵,很好很不錯的小姑娘。”
等翟老再坐回去時,他就身處於黑白色調之中。
在翟老說這句話時,李追遠也被包裹進這黑白色調裏,連身上的衣服都褪去了所有色彩。
倒是阿璃,仍坐在光鮮下。
女孩察覺到了。
但少年握着她的手,先是微微發力,又主動鬆開。
女孩就繼續坐在那裏,抱起茶杯。
翟老:“鮮衣怒馬少年時,小遠,第一次見到你時,我就在你身上看見了我年輕時的影子。
但漸漸的,我就發現,我年輕時,哪有你這般精彩吶。”
李追遠:“不同的時代造就出不同的風景,我只是趕巧了。”
翟老:“不,小遠,你要是生在我那個時代,說不定反而能走得更快更輕鬆,那時候的條件雖然沒現在好,但規矩,也沒現在多。”
李追遠:“老師,我只想把握好當下。”
“這是正確的處世觀,放眼未來的同時,活在當下。”
翟老舉起茶杯,示意少年與他以茶代酒。
李追遠舉起茶杯,與他相碰。
“小遠,我相信,未來,我可能會因爲曾做過你的老師,而感到驕傲自豪的。”
“您教會了我很多,也幫助了我很多,過去是,現在是,在未來,您也永遠是我的老師。”
“哈哈哈,好,那我們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
二人各自抿了一口杯中茶水。
“這份資料,你看過沒有?”
翟老將手中的文件,遞給李追遠。
李追遠接過來掃了一眼封面:哀牢山。
“在您的項目組裏,我見過這份文件。”
“對這裏感興趣麼?”
“很感興趣。”
“這個地方,既古老又神祕,它曾在歷史記載中出現過多次,卻又次次渿L輒止、淡化隱去,我曾經主持過一個工程,就在那附近,當時,也是發生了不少很奇怪的事。
集安,是羅廷銳心裏紮了很久的刺,我比他癡長些歲數,這心裏頭,留下的刺也就更多。
可惜啊,我老了,不像你那位老師,我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老師,我還正年輕。”
“接下來,那裏會有個新工程。”
“我去。”
“這是個很好的鍛鍊機會,我會爲你竭力爭取和安排的。”
“謝謝老師。”
“來,再幹一次杯,提前祝你工程順利,祝我們小遠的未來順利。”
李追遠再次舉起茶杯,與翟老相碰。
兩次碰杯,代表兩個條件。
本該由李追遠拿出來的籌碼,被“師父”主動取出,當作了兩道開胃小菜。
接下來,該是主菜了。
“小遠啊,在金陵時,我與你羅老師對你的以後發展做過商討,你老師他對我,可是毫不客氣。
但我也曉得你老師說得對,我這一把年紀了,還剩下的這點光亮,就算擱那兒不用也是會自己熄的,不如拿來給孩子們照一照路。
接下來這段時間,你就正式掛我的項目組裏吧,資源、機會、鍛鍊,這些我都會舍下老臉去幫你爭取。
唯一委屈你的地方是,呵呵,打個比方,就是這最前頭的署名,得掛上我的名字。
你放心,明眼人都清楚,項目不是我親自做的,我只是掛個名,解決你資歷和年齡不夠的問題。”
翟老說得沒錯,如果只是個人職業發展路徑的話,這種做法,等於是翟老拿自己的聲望與地位,來幫他李追遠背書。
李追遠把項目幹好了,榮譽與好處是自己的,幹砸了,那就等於毀掉翟老的晚節。
即使是血脈相連的父子、爺孫,也很難做到這一步,把自己的歷史總結拿出來爲後輩鋪路。
絕大部分行業內部都有這樣一個潛規則,年齡不夠時,你很難擠進那個門檻;而進了門檻的人裏,誰年紀最輕,誰往往具備更大的優勢。
翟老:“我是有私心,但也是出於公心。小遠,我認可你的能力,你也展現出了你的能力,你應該快點往上走,這樣才能創造出更大的價值。”
李追遠:“老師,謝謝您。”
翟老:“那就得,委屈你一段時間了?”
說着,翟老再次舉起自己的茶杯。
李追遠握着茶杯,沒第一時間舉起。
眼前與自己正在對話的,可不僅僅是自己的老師,還有自己的師父。
主菜:
接下來,你在走江途中,面對那些強大邪祟或者神祕存在時,解決它們後,要將它們送入酆都地獄。
酆都大帝,要當那個真正的接收者,祂要爲自己的地獄,擴充更多的鎮壓品。
大帝,真的是一個很純粹的存在啊。
祂能在大烏龜上岸時,選擇避開,不起衝突,將自己丟那兒自生自滅;
也能在真正見識到自己的能力與潛力後,馬上改變思路,上前攫取利益。
只要價值發生足夠的變動,陰長生就能從一個謹慎小心、清風勿擾的隱士,立刻變成一個紅了眼的賭徒。
李追遠在自己這位“師父”這裏,看見了什麼叫真正的存續。
其它存在都是將永生當作一個目標一種追求,只有陰長生一直在認認真真地長生。
李追遠:“老師……”
翟老:“嗯,這件事確實很嚴肅,雖然你早就改口叫我老師,但你可是羅廷銳最早發掘出來的寶貝,出於禮貌與尊重,你應該和羅廷銳打聲招呼。
雖然,這就是你那位老師的安排,他是真的對自己的學生好啊,恨不得上門把我嚼碎了餵給自己的學生長身體,呵呵。”
李追遠:“老師,我有個學妹,叫陰萌……”
在李追遠說出這個名字時,徽衷谒c翟老身上的黑白色調,出現了劇烈顫抖。
站在遠處就沒再動彈過的墓主人,轉動頭盔,看向這裏。
殺意。
如潮水般的殺意,向李追遠傾軋而來。
來之前,李追遠就知道,陰萌這個條件,無法談,甚至,都不會被允許擺在談判桌上。
大帝對自己的血脈,並不重視。
對永生的存在而言,血脈,不僅沒有存在意義,還會成爲自己的破綻。
就像陰萌自從跟了李追遠後,就被少年開發出了各種針對大帝的祕法。
但陰萌,是大帝留在手中,用來牽制李追遠的一張牌。
借用天道的刀,大帝也怕最終傷了自己的手,得提前扣下一枚暗子,以備需要時以特殊的方式啓用。
不過,即使知道不可能,李追遠還是把陰萌作爲條件提出來了。
他需要一個交代。
這個交代不是用作自我安慰,暗子是相互的,牽制也是相互的。
對天道想要在成年前折斷自己的徵兆,自己都未曾氣餒放棄。
大帝,
師父,
您比得過天道麼?
您想要在這把刀傷到自己前,提前發動處理,天道難道就不想在把這把刀折斷前,嘗試去捅向您?
您現在不同意把人還給我,可以;我會努力,爭取以後有朝一日,你就算願意把人送出來,我也要讓陰萌在那裏站着別動,我親自進地獄去接。
可怕的殺意雖然還在釋放,但墓主人眼裏的光澤,再次閃現。
相較於菩薩,墓主人其實缺少對這對純粹師徒關係的認知。
今晚,它知道了。
黑白色調仍然在劇烈顫抖,其崩碎時,即意味着談判破裂。
李追遠故意多等了一會兒,他要讓師父更清晰地認知到,他沒忘掉自己的人。
當“這口鍋”即將沸騰前,李追遠舉起了茶杯。
“師父,我同意。”
黑白色調消散,殺意消弭,墓主人也消失不見,招待所大堂,徹底恢復了正常。
談成了。
大帝得到了祂未來想要的,李追遠得到了自己現階段想要的。
同時,雙方還擱置了敏感爭議。
翟老有些疑惑地問道:
“小遠,你剛剛說什麼?我沒聽得清,唉,年紀大了,耳朵容易背氣了。”
“多謝老師您的栽培!”
……
將翟老送回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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