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274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你們間無論再怎麼鬧矛盾,到最後很大概率又會忽然和好,那下面的人該怎麼站隊,又怎麼敢站隊?

南通方言裏,形容一個人精明算計,叫“鬼精鬼精的”。

這些陰司鬼官,就是字面如是。

李追遠攤開右手,惡蛟浮現。

惡蛟的氣息一顯露,遠處坡上,轎簾再度被揭開,裏面的女人目光裏流露出震驚。

她沒能看出李追遠與阿璃身上的特殊,只覺得是倆靈覺敏銳充其量有那麼一點點道行的小孩,但她卻能清晰感受到惡蛟的兇厲。

但,李追遠把惡蛟喊出來,不是爲了針對她的,她還遠遠不配。

惡蛟自少年掌心盤旋而上,隨即飛竄而出,撞入一塊區域後,一名鬼差顯露出本體。

鬼差跪伏在地,腰間繫着明黃色的卷軸,惡蛟纏繞住鬼差身軀,血盆大口張開對着鬼差腦袋。

只等李追遠示意,它就能瞬間將這鬼差吞噬。

鬼差沒敢反抗,額頭抵着地面,頭上的差帽滾落在地。

派了這麼低級的一個鬼官,不,都不能叫官而叫吏,這傢伙,做鬼也這麼倒黴,如此受排擠。

李追遠揚起手,惡蛟鬆開了身下的鬼差,飛回少年掌心。

鬼差將帽子撿起,戴回,然後對屋頂上的李追遠不停磕頭謝恩。

只是個來宣旨的,李追遠不打算爲難他,留着他,也是在向那些鬼官們傳達一個訊息,這確實是自己和大帝之間的“私人恩怨”,大家不要互相爲難。

此時,七個紅衣女煞已經走到墳崗最前端,她們集體抬起頭,看向上方的少年與女孩,頭髮向四周散開,陰風席捲,張開嘴,即將發出厲嘯。

阿璃對着她們抬起手,女孩的眼眸裏,流轉出昔日夢境裏的種種恫嚇詛咒。

七個紅衣女煞在這一刻,集體失聲。

女孩手掌一握,她們更是瞬間閉嘴。

遠處坡上,轎子落地,女人從裏面走出,不敢置信地看着這一幕。

賓館天台上,李追遠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他想到了當初貓臉老太太來家裏借地方辦壽宴時,自己帶着阿璃隱藏於壽宴中,他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實則,當時的阿璃,只是在看着自己非常投入地表演。

阿璃,是一點都不害怕的。

如果牛老太或者那隻黑貓,但凡殺心歹心重一點,真的對自己……主要是對阿璃出手了,那故事很可能就在壽宴舉辦的當晚戛然而止。

女孩扭過頭看向少年,情急之下,舉起的手也隨之一揮。

下方七個紅衣女煞,隨之集體向後轉,面朝墳崗與坡上。

李追遠能從阿璃的一顰一笑裏讀懂她的心意,女孩也能從少年的表情裏感受出少年正在想着什麼。

她的手,抓住了少年的手。

那晚,她從東屋“走出來”時,走陰狀態下的李追遠正好走到露臺上,第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以爲是少年對她發出玩約。

李追遠:“所以,你那時不知道我那會兒其實非常弱?”

阿璃搖了搖頭。

她那會兒都沒有強與弱的概念。

李追遠:“其實,我還挺感謝那隻黑貓的。”

沒它的出現與促進,自己怕是還得坐在二樓露臺上,翻書的間隙看女孩,看上很久很久。

這邊的懈怠,落在坡上女人眼裏,是一種巨大的驚恐。

她的殉葬女煞,此時全部脫離了她的掌控,她開始恍惚,自己今晚主動過來招惹的,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李追遠目光看向前方。

阿璃也將視線落回,重新握拳,再微微發力。

“砰!砰!砰……”

困鎖住七個紅衣女煞的鎖鏈,全部斷開。

李追遠:“她們生前是自願殉葬的,你解開她們自由,她們也不會向生前主人復仇。”

阿璃抬起另一隻手,準備重新操控她們。

李追遠伸手,將女孩的雙手壓了下來。

“沒必要這麼麻煩,讓自己那麼累。”

少年口袋裏,三套金屬牌飛出,於空中向下飄散,最後落在了墳崗中。

“官將首~”

“惡鬼~”

“只殺不渡!”

增損二將亦是惡鬼出身,但祂們早已走出自己的剛猛,如三記重錘,將這一塊區域的鬼氣砸了個稀碎。

坡上的女人身體開始顫抖。

而當增損二將集體抬頭看向她時,她更是立刻轉身準備逃跑。

李追遠:“我們這次是兩個人出來,但正常情況下,潤生、譚文彬與阿友會站在我們面前,我們不用擔心自身安全,在應對局面時,也該更從宏觀角度出發,沒必要追求親力親爲,重點在於幫夥伴們創造出更好的解決問題條件。

比如,像這樣……”

少年舉起右手,惡蛟圍繞其掌心盤旋,墳崗上的諸多殘影們開始反方向搖擺,而且各個殘影之間還出現了位置上的變化。

坡上的屍胎女人,以墳崗裏的格局爲自己營造出鬼氣森森的主場環境,李追遠則是將這些逝者殘影當作棋子,讓他們呈現出陣法效果。

“鎮!”

正欲逃跑的女人,忽然覺得身前出現了一道無形屏障,她無法逃脫了。

阿璃點了點頭。

她閉上眼,低下頭,等再緩緩抬起時,李追遠察覺到墳崗中的殘影們,一個個都有種脫離自己掌控的趨勢,他們原本渾渾噩噩的面龐上,目光正逐步聚焦。

阿璃無法像少年這般,將陣法與風水融合到那般層次,但她可以有自己的方式,取得殊途同歸的效果。

李追遠:“很好,就是這樣,現在可以停止了。”

阿璃睜開了眼,墳崗上的殘影,再度變得渾渾噩噩。

李追遠:“真正走江時,只要有需求,身邊任何條件都可以爲我所用,不用顧忌什麼,但眼下這種情況不至於。

你集體操控他們時,難免會留下些痕跡,這痕跡很可能會讓他們中的一些,產生新的變化,未來會因我們而造成變數,走時我們就得做清理。

他們都是即將消散之魂,還是讓他們自己慢慢安息吧。

當然,這種仁心之舉,只在你確定可以完全掌控局面的前提下,並不是刻板教條。”

阿璃點頭。

李追遠看向下方的增損二將:

“只誅惡鬼,餘者安息。”

“遵命!”

“遵命!”

增損二將手持兵器,衝殺上去。

先斬紅衣女煞,再去料理最上頭的屍胎。

下面,沒什麼好看的了,身爲昔日官將首的排麪人物,要是連這偏野角色都無法料理,那官將首不如趁早解散算了。

李追遠牽起阿璃的手,走下天台,回到房間。

“睡吧,明天還得坐一天的車。”

二人各自躺到牀上。

外頭,鬼哭狼嚎、喊殺聲不絕於耳。

阿璃似是找到了曾經熟悉的環境,很快入睡。

李追遠屏蔽掉自己相關感知,也進入了睡眠。

天亮了。

今早的陽光,更爲燦爛,推開窗湧進來的空氣,也更加清新。

李追遠伸手,拿回疊放在窗臺上的三副金屬撲克牌。

增損二將昨晚殺完鬼後,沒敢敲門開窗,就默默堆在了這裏。

洗漱後,李追遠幫阿璃梳頭。

昨晚洗完澡後,阿璃換上了柳家的綠色練功服,配合着髮式,有種飄逸輕靈之感。

要是穿上秦家紅色的練功服,就會是雍容內斂。

李追遠:“阿璃,你說當初秦爺爺第一次見到柳奶奶時,柳奶奶是不是穿的就是這個衣服。”

阿璃搖了搖頭。

李追遠:“也是,柳奶奶年輕時肯定不會那麼守規矩,穿家族裏的練功服。”

劉昌平出現在窗口,手裏提着包子豆漿油條:

“我買了早飯,喫一點吧?”

李追遠:“謝謝。”

少年沒拒絕,伸手接了過來。

劉昌平:“等中午和晚上,我去打飯帶回車上喫,這樣就不會有人吵到小妹妹了。”

李追遠:“好。”

劉昌平:“那行,你們先喫,我在樓下車裏等你們。”

喫過早飯,收拾好東西,背上包,走出房間。

經過過道時,可以看見劉昌平坐在樓下的出租車裏,他嘴裏叼着一根菸,正在點火,可手裏的火機,卻怎麼點都點不着。

劉昌平甩動火機,以爲是火機出問題了,殊不知,他的副駕駛位置上,正坐着一位鬼差。

李追遠與阿璃下了樓,走過來時,劉昌平也下車迎接準備幫忙接包,順手又打了一下覺得已經壞了的火機,誰知脫離鬼差範圍後火機一下子竄起。

“哦嚯嚯……嘶嘶嘶!”

劉昌平將打火機丟了出去,不敢再要了。

鬼差從車上下來,跪伏在地上。

李追遠:“上車吧。”

劉昌平:“好,咱們繼續趕路。”

出租車駛出。

劉昌平:“越往內陸感覺越冷了啊。”

李追遠:“有點。”

鬼差就坐旁邊,劉昌平還是開着副駕駛位的窗戶透氣,等於那風就是先吹過鬼差再吹到他身上的,比空調製冷的效果都好。

李追遠拿出一張符紙,貼在了劉昌平座椅後背上。

劉昌平:“太陽出來了,就不冷了。”

中午到了一個服務區,劉昌平下車去買盒飯。

李追遠合起手中的書,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鬼差張嘴,嘴裏發出晦澀的聲音,只能看到他嘴脣不斷翻動,卻聽不清楚具體在說什麼。

李追遠抬手,指向鬼差。

鬼差身軀一凝,聲音也隨之變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