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她能去做自己認爲最正確的事,可她柳玉梅,畢竟不是聖人,無法達到論跡又論心的程度。
阿璃與小遠,能讓這一切變得無比圓滿。
柳玉梅一直覺得自己是佔便宜的那一方,她可沒刻意拿自己孫女去拉攏人家,倆孩子就是自己玩兒到一起去的,在本該青梅竹馬的年紀、處成了舉案齊眉。
孫遠清今日的提親,讓柳玉梅先是憤怒,而在這第一波憤怒之後,更有着一種自己“虛僞面具”被撕扯下來的更大憤怒。
誰都喜歡自我感覺良好,閒暇時都愛擺出個雲淡風輕。
所以,這傢伙,真該死啊。
自己都活到這把年紀了,這傢伙還讓自己來了一次直面內心的“醜陋”。
讓她意識到,原來,自己真的是既要又要,真就是李三江嘴裏常小聲嘀咕的“市儈老太太”。
這時,還在爲龍王門庭護駕的孫遠清,瞧見遠處村道上行駛而來的一輛三輪車。
騎着三輪車的,他認識,是自己的未來孫女婿。
但三輪車後頭,還坐着一個女孩。
女孩一隻手摟着自己未來孫女婿的腰,臉枕在自己未來孫女婿的後背上。
雖然孩子還小,玩伴之間這般玩耍,真的很正常,但他孫遠清,就是喫醋了。
未來孫女婿,你怎麼能這樣!
孫遠清重重地呼了一口氣,目光看向仍舊懸浮在半空中的三幅畫像,又看了看未來孫女婿載着的那個女孩,再看看畫像,再看看女孩……
孫道長一時間,竟有些理解了。
可理解過後,他的情緒反而進一步上頭,因爲他在柳老夫人這裏得到的反饋是,老夫人不僅同意了,還與自己商量起訂婚和未來成親的事宜。
人在這種極度患得患失時,就容易上頭,不僅丟掉風度涵養,還會變得思維遲鈍、極不理智。
柳玉梅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是小遠回來了吧?”
“嗯,是小遠回來了。”
“看見小遠車上載着的女孩了麼?”
“看見了。”
“如何?”
“倒是生得一副絕好皮囊,但一般這種長得頂好看的,都難逃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老夫人放心,我這仨孫女,琴棋書畫、符篆刻畫、陣術天賦,各有擅長。
這,纔是未來的真正佳配,江湖上人人稱羨的神仙眷侶。
而不是這種,徒勞生得一副好皮囊、腹內原來草莽。”
“嗯。”
“老夫人慧眼如炬,高瞻遠矚,自是懂的。”
“這女孩也是村裏的,也住這兒。”
“哦?呵呵,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在這鄉野之間能養出這等氣潤絕佳的子女,亦屬相當難得了。”
“我家的。”
……
李追遠將車騎到壩子上,下車,攙扶阿璃下車。
劉金霞:“小遠侯,聽說,你帶着阿璃出去戲了?”
李追遠:“嗯,我們去看電影了。”
劉金霞:“電影好看不?”
李追遠:“好看的。”
劉金霞:“啥題材的電影啊?”
李追遠:“江湖武打片。”
花婆子小聲道:“小遠侯,你幫我們進東屋看看你柳奶奶睡醒了沒。”
李追遠抬頭看了看露臺,又對花婆子她們笑着點點頭:
“好。”
李追遠進了東屋後出來,回覆道:“奶奶還在睡呢。”
劉金霞:“沒事沒事,讓她繼續歇息,我們仨一樣能繼續打。”
李追遠牽着阿璃的手,進屋,上樓。
來到露臺時,就只看見柳玉梅坐在藤椅上,周圍,別無他人。
柳玉梅側過頭,看着倆孩子,面露慈愛的微笑:
“奶奶借你們的座,吹會兒風。”
“奶奶您繼續坐吧,我正好和阿璃去一趟藥園,對了,彬彬哥他們呢?”
“壯壯去周云云家了,說是周云云的爸爸準備壘個新豬圈,他把阿友也帶過去了。”
李追遠在房間裏取了藥種後,就和阿璃下樓,拿着工具籃,去往大鬍子家。
倆孩子剛走沒多久,柳玉梅就瞧見遠處李三江回來了。
一隻手夾着煙,另一隻手背在身後,胸前口袋插着一支鋼筆,現在的李三江,比村書記還像村書記。
柳玉梅揮了揮手,撤去了遮擋視線的紋路,身下藤椅同時無聲後挪,別開了壩子上能往上瞧見的視線角度。
李三江進了屋,上了樓,瞧見柳玉梅,也是有些意外。
以往,這老太太可不會上這露臺來。
李三江:“咦,這是啥?”
彎下腰,李三江將地上的三幅畫撿起,仔細欣賞了一遍,讚歎道:
“嘿,還真別說,這年畫畫得挺漂亮的。”
柳玉梅:“不是年畫。”
“不是年畫是啥?”
“剛有人來,想和你家小遠定個娃娃親,這畫裏是他家的仨孫女,畫得和照片拍出來的,沒啥區別。”
李三江把這三幅畫卷到一起,隨手往窗臺一放,拍了拍手,道:
“嘁,這不是瞎胡鬧麼,你幫我把人回了沒有?”
“嗯,給回埋了。”
“那就成。”
李三江推開自己房間門,想要進去時,瞧着市儈老太太還躺在藤椅上沒離開的意思,不由好奇問道:
“你等在這兒就爲了和我說這個?”
柳玉梅搖搖頭:“還有件事。”
“你說。”
“你上次說要和我談聘禮。”
“啊?對對對,你不是沒搭理我麼,怎麼,過了一晚上,終於估量好價了?”
李三江看了看屋裏,被自己擺在牀頭櫃上,還未捨得拆封的煙盒。
“我說啊,我是稀罕阿璃那丫頭的。
所以啊,你出價吧,但咱說好啊,你要獅子大開口可以,但你得出一口價,以後可別再往上攀,尤其是那種巧立名頭的,再整出個下車禮過門禮這些膈應人。”
柳玉梅:“聘禮先放一邊,我先和你聊嫁妝。”
李三江聞言愣了一下,隨即似是明悟過來,這老太太是要先確定彩禮不往小家帶,得扣下。
“成,你說吧。”
柳玉梅:“你說吧,想要什麼嫁妝,你隨意。”
李三江嘆了口氣,得,這隨意的意思就是,這邊只能隨便給點,叫自己別抱什麼期待。
柳玉梅目光看向遠處天空,人終究會變成自己最討厭的樣子,以前她不顧家族阻撓,也要和老狗在一起。
現在,她反而成了封建糟粕娃娃親的制定者。
年輕時自己的任性寫意,全都化作巴掌,狠狠抽在年邁後的自己臉上。
可她現在,也着實需要點心安。
好東西,誰都會惦記,小遠現在年紀還小就有人上門提親了,等小遠長大成年了,江湖太大,保不齊會從哪裏冷不丁就冒出個什麼聖女、魔女、妖女。
柳玉梅對此有經驗,平日裏你都不知道這幫東西究竟藏在哪兒,但到特定時刻,她們往往會集體蹦出來,各展才藝。
邪門歪道也就罷了,秦老狗當年還有明家那位自薦枕蓆。
她不是不信任小遠,她是怕自己年紀更大後,心臟受不得那麼多的刺激。
唉,市儈就市儈吧,有李三江在,也是一份託底。
李三江伸出三根手指。
柳玉梅:“三大類?”
“噗哧!”
李三江直接笑出聲來,重新比劃着三根手指,道:
“三牀被子!”
……
與阿璃從藥園裏回來,喫過晚飯後,李追遠就上了樓,阿璃也回到東屋。
祖孫二人,躺在牀上。
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戶,在牀上多增了一條素色薄被。
“我們家阿璃,今天出去玩得很開心啊?”
柳玉梅的手,情不自禁地撫向孫女柔順的頭髮,換做幾年前,她絕不會想到,自己孫女的病情,能恢復到這一步。
“看來,奶奶是真能看到我們家阿璃走江的那一天了。”
阿璃側過身,看向自己奶奶。
柳玉梅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緊接着逐漸轉化爲驚愕和不敢置信:
“難道下一浪,小遠就要帶你一起走?”
阿璃點了點頭。
柳玉梅心裏瞬間湧現出無盡擔憂與不捨,但她立刻將這些情緒全部壓了下去,目光裏流露出一抹堅定,伸手指向客廳供桌方向,面帶微笑道:
“沒事,那條江其實也就那樣,你家祖祖輩輩,早就走爛走習慣了。”
……
劉姨從廚房裏走出來,手裏提着一個食盒,來到屋後稻田裏。
一顆腦袋,露在地頭上。
劉姨將食盒放下,飯菜擺出,有酒有肉。
孫遠清:“姑娘,這是貧道最後一餐了吧?唉,是貧道咎由自取,自作自受啊。”
“我家老太太說,不拿你發作一番,她解不開心頭的那口氣;但你宗門不僅祖上與我兩家有舊,你本人也與我家家主有攜手之誼,理當好生款待。
就委屈你在這兒埋三天,三天後,你即重獲自由。
再者,主母說你根基有損,她親自出手將你埋困於此,也能幫你恢復本源、調理傷勢。”
“家主?可貧道當年未曾見過秦老公爺啊……”
“李追遠,就是我們秦柳兩家的當代家主。”
孫遠清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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