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呵,又是一個把我當門房的。”
蘇洛起身倒茶,道:“這次這個,還挺有規矩。”
清安打開拜帖,邊喝茶邊掃了一眼。
看到最後,清安笑了。
“呵呵呵……”
蘇洛不明所以。
“去,告訴他,拜帖收下了,讓他自行前往那裏去拜見。”
蘇洛問道:
“這次不用拖進來抽一頓了?”
清安搖搖頭:
“抽來抽去的,我也膩了,再說了,這次,有人會比咱們,更想抽他。”
蘇洛起身離開,很快,他就回來,回稟道:
“我讓鶯鶯去給他帶路了。”
……
一頭死倒,正在給自己帶路。
孫道長對此,倒是不覺得驚訝。
江湖上,一直有某種傳言,那就是龍王秦和龍王柳,對自家祖宅的邪祟,鎮壓方式與其它龍王門庭和大勢力有着區別。
而這種區別,指的就是……
孫道長被帶到了李三江家。
秦叔出門送貨去了,劉姨去收信箋。
柳玉梅本意沒讓對方在那橋邊等這麼久,但她身邊恰好沒有能跑腿的。
示意仨老姊妹們先打,自個兒累了,要歇歇,柳玉梅站起身。
孫道長瞧見柳玉梅後,正欲莊重行禮,卻被柳玉梅以目光“抬起”。
孫遠清當即明悟,這是白龍魚服。
道家人對入世出世也是熟稔的,當即上前念起道號,說自己上門來討碗水喝。
柳玉梅指了指廚房,示意他自去。
隨即,柳玉梅走入廳屋,身形走動間,留下陣陣波紋。
孫道長身上也出現些許波紋,俯身一拜後,跟着進了廳屋。
在劉金霞她們眼裏,柳家姐姐是走進東屋休息了,那道士去廚房找水喝了後就此離開。
實則,二人現在已經來到二樓露臺。
秋日的午後,自帶獨有的風貌,太陽收斂了夏日的暴躁,還未對冬日交出溫柔。
這個季節,無論是在壩子上打牌還是在露臺上吹風,都是件極愜意的事。
柳玉梅在阿璃的那張藤椅上坐下,孫遠清先向柳家老夫人正式行禮,而後發自內心地感慨道:
“來時心中忐忑,不敢抱有過多奢望,如今能得您接見,真感如夢似幻。”
柳玉梅:“你家門派先輩,爲江湖公義挺身而出繁多,與秦家、柳家都有舊,咱們彼此,也算是世交了。”
這算是極高的肯定了,老夫人是真給面子,抬自家傳承身價。
事實上,龍王令下,響應者校绕涫驱埻跚嘏c龍王柳的口碑更是擺在那裏,縱使有難,無論是秦家人還是柳家人,都會決意斷後,絕不會把跟隨者拋前面肉墊。
孫道長:“不敢當,不敢當,您這是折煞我了。”
柳玉梅:“又不是對你說的,你有什麼資格給自家先輩推脫?”
孫道長:“能得您這句肯定,我派先輩,九泉之下必是暢慰開顏。”
柳玉梅:“來都來了,見也見了,那就放開點說說話,要不然怪累的。”
孫道長:“是。”
柳玉梅:“坐吧。”
孫道長看了看柳玉梅身側空着的藤椅,他可不敢和柳老夫人並排同坐。
柳玉梅:“那邊有板凳,容我託大,坐高你一頭。”
孫道長露出笑意,將那板凳搬來,坐在老夫人身旁。
老夫人重祖上關係,他孫遠清今天已經受大禮遇了,擱以往,入龍王門庭求見,老夫人能露面見一下就已屬給大面子,真甭想能坐下來聊天說話。
柳玉梅:“你怎曉得我住這裏?”
孫道長開始講述自己遇到李追遠的經歷。
他不知道李追遠在點燈走江,一是少年年紀太輕,二也是故意沒往那方面去想。
故而在當下,倒是能將在集安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講述出來,不用像譚文彬那般,還得含沙射影。
柳玉梅聽得津津有味。
哪怕是身邊親近人,也不會認爲李追遠當初選海河大學是因爲這學校名字,聽起來就適合撈死倒。
柳玉梅就覺得小遠佈局深遠,從選老師到選師兄再到選學校,靠着老師與師兄們的不斷進步努力,讓自個兒也能在官家層面上水漲船高。
這不,已經用上了不是。
孫道長的講述很詳細,裏面又夾雜着很多對李追遠的讚賞與感慨。
在孫道長眼裏,這是在誇自己未來的孫女婿。
對此,柳玉梅也絲毫不覺得重複繁瑣,畢竟,這是在誇自己的孫女婿。
講完後,孫道長一陣口乾舌燥。
柳玉梅:“後頭屋裏有水,自個兒取去,身邊人不在家,怠慢了。”
孫道長:“不敢當不敢當,該我爲您沏茶。”
孫遠清站起身,推開門進了屋。
書桌與畫桌上的東西,他直接無視,只是拿起那熱水瓶,發現是空的。
最後無奈,找了一圈,只得找到一箱開封過的健力寶。
他拿起兩罐,猶豫了一下,只拿了一罐。
重新坐回來,打開飲料,自顧自喝起來。
喝完一罐後,孫遠清舒了口氣,感慨道:
“老夫人您,是真的豁達了。”
柳玉梅:“日子橫豎都是一天天地過,那倒不如選一個讓自己最輕鬆的過法。”
孫遠清深以爲然地點點頭,準備拐入最後的正題:“您將龍王家的未來,教出來了。”
柳玉梅:“我可沒教他什麼,他倒是教我不少。”
孫道長:“我是真喜歡這孩子,也是真看好這孩子,不得了,真不得了啊。英傑出,未來江湖風雲動。”
柳玉梅沒接話,之所以現在風雲還沒動,是因爲自家小遠那特殊的走江習慣。
孫道長:“所以,老夫人,我有個不情之請。”
柳玉梅:“說。”
孫道長自袖口裏掏出三幅畫像,遞送出去。
柳玉梅指尖一勾,三幅畫像飛起,展於面前。
畫像中,是三個少女,年紀與自家阿璃差不多。
畫師作畫時,三個少女穿着都偏傳統,模樣都是極好的,眉宇間也能瞧得出秀外慧中。
每幅畫右下角,還標註着生辰八字,命格形式。
柳玉梅:“倒都是極好的。”
孫道長心下舒了口氣,老夫人滿意就好。
柳玉梅:“只是我當初不喜喧鬧,早早將兩家外圍門人遣散了,這日後何時再聚門人,具體聚誰,也不是我說了算了,更不歸我管了,得看我家小遠的意思。”
孫道長:“老夫人所言極是,這終歸還是得看本人意願。”
柳玉梅:“你也瞧見了,我這兒條件簡陋,每天也就是柴米油鹽,實在不像過往,遇到誰家清秀順眼的丫頭,就收到自己手邊打磨教導。”
孫道長:“老夫人您放心,我這仨孫女,都是知書達理的,絕不是膚湹《柚恕!�
柳玉梅微微皺眉,她話都說得這麼明白了,這傢伙,怎麼像是聽不懂似的。
自己都說了,不能像以往那般,選親近勢力的丫頭進自己房裏,來拉近提拔關係,他還在這裏繼續往上爬什麼?
柳玉梅只得加重了點語氣:“倒是破落之家,無福之人,就不耽擱人家了。”
孫道長心中一喜,果然,家生子地位再高,到底是家生子!
就算是在老夫人心裏無比重要,但至少在婚事上,並不強求匹配門當戶對,自己,有機可乘,有機可乘吶!
抿了抿因興奮而再度發乾的嘴脣,孫道長道:
“捫心自問,是我高攀了,亦是我癡心妄想了,可心中糾結,萬分猶豫,卻又始終放不下這一念頭,就想着來試一試。”
柳玉梅伸手撫額,她打算下逐客令了,看在先輩面子上,自己才抽出時間好好見一見他,可這傢伙,是真的聽不懂人話似的。
但孫遠清接下來的話,讓柳玉梅瞬間意識到,問題究竟出在了哪裏。
孫道長:“若我孫女,能被老夫人您看中,被小遠選中,定下這婚約,那既是我之福、宗門之福,亦是我那小孫女之福。
縱使小門小派,家資寒酸、傳承湵。啥ó敽翢o保留,全然併入嫁妝!”
孫道長把話說完了,接下來,在他認知裏,就該看老夫人如何挑選點鴛鴦譜了。
結果,他等了很久,沒等到老夫人說話回應。
坐在板凳上的他,鼓起勇氣,微微抬頭,再繼續抬眼,想看一下老夫人的目光具體落在哪一幅畫上。
卻發現老夫人沒看畫,而是側過頭,正居高臨下地,看着他自己。
“你,把剛纔的話,再說一遍。”
“我……我的意思是,我家孫女能與小遠結親,那必然是……”
“結親,哪種結親?”
“老夫人您顧慮的是,孩子們現在還小,自是先定親,待雙方成歲後,再行大婚。”
“大婚?”
“當然,我見老夫人您已入返璞歸真逍遙自我之境,那這大婚也可不必大肆操辦,就如這尋常農家,布酒席一桌,只請家中長輩見證,亦是一樁美談。”
“美談?”
“不瞞老夫人,我也是嚮往道法自然的,也不喜那種大排場,求道如人生,剝去雜念,平平淡淡纔是真……”
說到這裏時,孫遠清忽然察覺到自己道心開始不穩,心中警兆頓生,道袍內的各種器具,更是自動推演出大凶之卦!
似洪流潰壩,如驚濤忽嘯,宛若壓抑蓄勢已久的雷霆,正欲傾瀉轟鳴而下!
孫遠清下意識地站起身,目光看向遠處,神情肅穆道:
“大膽放肆,何方邪徒宵小,竟敢在這裏動這殺機,犯辱龍王門庭。無論是誰,先從我孫遠清的屍體上踏過去纔行!”
孫道長萬萬沒料到,這股可怕的磅礴殺機,其實並不來自外面,而是在他身側。
柳玉梅身子後仰,靠在了藤椅上,雙手置於腹前,指尖輕觸。
老太太覺得自己今天,就是個傻子。
特意抽時間來見他,結果他居然是上門提親來的,還是向小遠提親。
毫不誇張地說,哪怕是當初九江趙家的混賬玩意兒在拜帖裏暗示要與阿璃聯姻,柳玉梅都沒現在這般憤怒。
她自認爲沒有門第歧視,沒有姓氏偏見,沒有血脈執着,只認傳承興替。
但誰能拒絕得了,傳承大興的同時,還能擁有門第等同、姓氏下傳、血脈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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