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只要孫道長去過醫療站,就很容易聯想到自己。
李追遠剛走到門口,身後再次傳來孫道長的聲音:
“我說,孩子啊。”
“孫爺爺,您有什麼事?”
“你那幾個同學,爺爺我去看過了,傷得很重,但恢復得都很好,你放心,這裏雖說條件簡陋了點,但凡是因工傷出的問題,咱們救治起來都是不遺餘力的。”
“謝謝孫爺爺的關心,我正準備去探望他們。”
“呵呵,嗯,你去吧,去吧,孩子。”
孫道長擺了擺手。
擺手間,帳篷口兩根捆簾子的繩子垂落,形成了一道阻隔陣法。
隨即,孫道長邊撫摸自己的山羊鬚邊繼續露出和煦的微笑。
李追遠沒做停頓,邁步而出。
跨過去的瞬間,陣破!
“嘶……”
孫道長拽下了自己一撮鬍子。
陣法之道,尤擅以小窺大、見微知著。
這隨手一布與順腳一破間,雙方其實已經在陣法造詣上完成了交鋒。
隱瞞不住的情況下,李追遠就不打算隱瞞了,稍顯不客氣的回應也是在表明自己的底氣。
明面上你道我一聲孫子輩、我尊你一聲爺爺,毫無問題。
私底下就不要再暗中調查、深入摸底了,切莫壞了規矩。
孫道長將自己掌心攤開,吹了口氣,看着自己的鬍鬚飄揚出去,忽地又笑道:
“嘿,好孫女婿。”
……
醫療站內,潤生等人的恢復情況很好。
按以往經驗,現在就可以出院了,但想着反正是公費醫療,能再住着調理調理,那就再多住幾天。
倒不是想佔這點便宜,受傷後能往這裏一躺,本身也是一種被認可的情緒價值。
應該是韓樹庭特意打過了招呼,裏面的醫護人員對潤生他們的敏感度很低,比如林書友身上的新皮已經長出,這種就算是在江湖人士身上都極罕見的恢復速度,在這裏居然沒有引起他們的驚訝,或者叫他們故意在表演不驚訝。
李追遠走到外面,看見了坐在醫療站門口、正啃着乾巴巴蘋果的趙毅。
“喲,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剛拿到好東西就碰到你了。”
趙毅從工作服口袋裏又掏出一個褶皺失了水分的蘋果,往袖口上仔細擦了擦,然後雙手掰成兩半,將其中一半遞向李追遠:
“喫吧,這叫蘋果,可甜了。”
李追遠搖搖頭,沒伸手接:“這麼珍貴的東西,你自己喫吧。”
“嗐,你等着,我給你找個刀削一下,你喫蘋果,我嚐嚐皮兒就成。”
李追遠在趙毅旁邊的臺階上坐了下來。
趙毅沒真的削蘋果,而是自個兒大口大口地啃。
他看起來沒在古葬裏那麼老了,皮膚褶皺恢復了不少,頭髮還沒變回全黑,但他應該在鎮上理髮店裏染了個黑髮。
看起來,像是一個因工作而滄桑的老師傅。
這蘋果不是普通的蘋果,是趙毅在開拖拉機時,瞧見路旁施工處,挖出了一座不知被掩埋多少載的小土地廟。
土地廟就半人高、半人寬,土地像模糊了,但前方擺着的香爐以及果盤裏的蘋果,卻仍能看出模樣。
這座工地的生活待遇很高,副食品不缺;就算再缺,也沒人敢去貪嘴這個,萬一給自己喫出個什麼問題,真劃不着。
趙毅直接把蘋果拿了,當着腥说拿嬉Я艘豢冢f了聲好甜。
這果子叫香火果,可遇不可求,稱得上江湖珍品,趙毅靠喫這個,來回補自己虧空掉的壽元。
對走江的人而言,這並不稀奇,一浪過後,功德開始顯化,真就是字面意義上的瞌睡送枕頭。
幾個蘋果連皮帶核下肚,趙毅長長地舒了口氣。
李追遠:“用不了幾天,差不多潤生他們出院時,我們這邊也會撤場了,你還打算在這裏待多久?”
工地的施工已經步入正軌,最難的部分問題已經解決,接下來進行的就是礦區建設,羅工與薛亮亮他們就會帶隊離開這裏。
趙毅摸了摸肚子,看着李追遠,打了個飽嗝兒:
“姓李的,我連喫了幾個,喫撐了,你可得讓我緩緩。”
李追遠點了點頭。
趙毅掏出菸斗,叼嘴裏,點燃,深吸一口後緩緩吐出煙霧。
“我想再多待一陣子,反正浪與浪之間有間隔,我打算掏出一半間隔,在這兒把第一階段工程完工。
回九江途中,繞點路經過南通,看看我幹奶奶,順帶再來看看老弟你。”
“地下室裏的書,你可以選一套。”
“那多不好意思,哥你已經送我一把刀了,我怎麼還好意思再要哥兩套藏書?”
李追遠沒說話。
趙毅繼續道:“唉,可誰叫我是晚輩呢,對長輩的疼愛只能受着,不能掃長輩的興不是,那我就閉着眼隨便抽三套吧,你覺得呢,爺爺?”
“行。”
“要不我現在給您磕一個吧,祖宗?”
李追遠站起身,準備離開。
趙毅:“喂,姓李的,你什麼時候去海南?”
李追遠:“不知道。”
趙毅:“你可不是那種有賬不算的主兒,陳姑娘是陳姑娘,陳家是陳家,你拎得清。”
李追遠:“看情況吧。”
趙毅:“行,要去前喊我,我也打算帶着團隊去三亞團建一下,享受那陽光沙灘大海,就是天涼了,三亞那邊食宿貴,正好蹭你的行程。”
李追遠:“還是等你把書都抽了吧。”
趙毅:“遠爺講究!”
不是李追遠講究,他說的是讓趙毅選一套,趙毅順杆上爬變成了盲抽三套。
太爺家地下室裏的藏書,每一套都極具價值,就是這價值取向有點問題。
趙毅很大概率,會盲抽中三套養生經、雙修法、純陽童子功這類的祕籍。
離開醫療站,李追遠打算回去了。
在走向接導站的途中,看見韓樹庭拿着兩份盒飯恰好經過。
韓樹庭:“喫了麼?”
李追遠:“還沒,韓叔。”
韓樹庭:“巧了,多領了一份,別浪費,你喫了吧。”
李追遠:“好。”
練武之人,功夫越高飯量越大,這種巧合,大家心照不宣。
尋了處帳篷外,找了兩張板凳,一大一小二人坐下。
李追遠從韓樹庭手裏接過已經冷了的盒飯。
這怪他,在那裏與趙毅多聊了會兒天耽擱了,把飯湊巧放涼了。
抽出一次性筷子,二人開始喫飯。
韓樹庭:“你姓秦還是姓柳?”
李追遠:“韓叔,我證件上寫着,我姓李。”
韓樹庭把一塊燒麪筋放進嘴裏,咀嚼了很久後,再次問道:
“老夫人安康?”
“奶奶一切都好。”
“那他呢?”
“秦叔也很好。”
“他走出來沒有?”
“走出來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
接下來,就是專注喫飯了。
韓樹庭沒去問什麼你叔叔在家是如何評價我的,這種話,那晚聽起來確實很高興激動,但不能較真。
自己知道自己的分量,他或許會提起自己,但大概是在指導調教晚輩時:
“你的拳,跟我以前遇到的一個姓韓的一樣,心思太多,不夠純粹。”
喫完飯後,李追遠和韓樹庭告別。
韓樹庭仍舊坐在板凳上,抬頭望着今日的晴空。
這天,可真清澈啊,像極了自己年輕時的感受。
然後,一張老臉很突兀地出現,擋住了他的青春。
孫道長:“喂,在想什麼心思呢?”
韓樹庭:“你鬍子怎麼了?”
孫道長:“琢磨個新陣法時太專注,鬍子被扯下來都沒察覺。對了,剛就看你和那孩子在一起喫飯,呵呵。”
韓樹庭:“怎麼,你對那孩子感興趣?”
孫道長:“那可不,家裏仨孫女兒,哪能不上心呢。”
韓樹庭嘴角輕輕勾起笑容:“你是要帳下捉婿?”
孫道長坐在了李追遠先前的那張板凳上:“得先摸摸底。”
韓樹庭:“你自己近期也是在醫療站調養的,我不信你沒看到他的底色,江湖,有江湖的規矩。”
孫道長:“我又不是那種摸底,我是真奔着嫁孫女去的。”
韓樹庭:“有些人家,可不會管你是什麼理由。”
孫道長:“那晚偷我母羅盤和我鬥過法的,就是這小子吧。”
韓樹庭:“明知故問。”
孫道長:“他是那家的後人?”
韓樹庭:“哪家?”
孫道長:“明知故問?”
韓樹庭:“你問清楚點。”
孫道長:“他是不是姓柳?”
韓樹庭搖搖頭。
孫道長:“都到這一步了,還保密?那日鬥法,他特意遮蔽了手段,但他曾快速解開過我的羅盤,我在上面找到了一縷柳氏的風水之氣。”
韓樹庭:“他不姓柳。”
孫道長:“家生子?”
韓樹庭皺了皺眉,他不知道。
不姓秦也不姓柳,而是姓李,正常來說,連姓都沒改,說明在家生子裏的順次都不夠高,都不能跟主家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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