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242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到來時,本體腰間繫着圍裙,手持刻刀,從地下室走出。

本體知道李追遠的來意,直接發問道:

“你會不會覺得有點太過分了?”

“我不舒服,你代我走一段。”

“我很忙。”

“我幫你。”

本體解開了圍裙,指尖將其遞送上前。

李追遠主動接過來,系在了身上,然後把刻刀也拿了過來,順便問道:

“你好像沒有絲毫增長。”

“這處環境,只是淨化,很單純地剔除,不存在增量,我們是一條狗身上長兩顆腦袋,我喫你的肉,不會讓我更壯實。”

“真是個粗糙的比喻。”

“你在鋪墊,我知道。”本體目光平靜地看着李追遠,“你在賭魏正道留下的謊言,能給你帶來一場大機遇。”

“這是多麼難得的機會,我被他坑慘了,你不也是?”

“你不用試圖打動我,我只追求利益最大化。”

“我知道。”

“但在我看來,這場風險,不值得冒,初步預計,我能主動庇護你到臺階最頂端,但進入那座冊封臺後,最終的淨化就會來臨。

當初墓主人就是通過把魏正道喫進肚子裏,再將他帶上冊封臺,完成對他的湮滅。

同理,作爲心魔,你也將徹底消散。

沒有你在外面糊裱,對現在的我而言,並不是件好事。”

“我相信魏正道已經成功死了,但我不信他是死在這裏。”

“你懷疑你家祖墳裏那捲破草蓆,曾經裹着的就是他?”

“也是你家祖墳。”

“你現在越來越有無聊的閒情逸致了。”

李追遠晃了晃手中的刻刀:“比如這個?”

本體消失,去掌握這具名叫“李追遠”的身體了。

李追遠沒急着去地下室,而是來到二樓,他來到本體的房間。

門沒上鎖。

李追遠滿意地點點頭。

推開門,走進屋,來到書桌前。

嗯,書桌也沒上鎖。

李追遠把抽屜打開。

沒有像上次那樣,飛出滿屋子的紙張筆記。

裏頭,就只有一張白紙,上面是以自己的筆跡留下的字:

“最近忙於修復重建,沒功夫看書感悟。”

離開二樓,來到地下室。

剛把鐵門推開,李追遠就明白過來,本體爲什麼最近沒時間看書感悟了。

原本,這裏的地下室就比現實裏的大上了十倍,這次,更是又在原有基礎上,又翻了好幾番。

地下室裏的面積,如今足有半個標準足球場。

前排坐着的,是最新修復好的村民。

後面,是村裏的貓貓狗狗,最中央的位置,小黑仰起頭,毛髮黑亮。

“你怎麼不把村裏的蛇蟲鼠蟻也都雕刻出來?哦,還有蚊子。”

等再繼續往裏走,李追遠看見了一個個瓶瓶罐罐,他還真看見了裏頭放着的蛇蟲鼠蟻,甚至,還真有本地蚊子。

以前,是精力不夠,本體只能維繫一個太爺家以及魚塘。

村裏其它地方,都是能簡則簡,哪怕是天上的太陽,經常都只是畫個荷包蛋代替。

現在,它條件寬裕了,自己還得求着它多消耗一點精力,要不然身體支撐不住。

它就真的開始“事無鉅細”地雕刻了。

李追遠坐下來,指甲掐出一點黏土,開始雕刻起蚊子。

“真是玩物喪志,不如多看點書。”

……

趙毅從橋上下來了,因爲陳靖要支撐不住了。

“呼……呼……呼……”

陳靖跪伏在地上,伴隨着大口喘息,他身上的白色狼毛時而顯現時而收斂。

趙毅看了會兒陳靖的狀態,又看向橋那邊,身體一直在微微顫抖的姓李的。

嗯。

趙毅忽然發現,姓李的身體不顫了,像是一下子變得跟個沒事兒人一樣。

這一點,距離最近的葉兌感受尤爲深刻。

他覺得眼前的少年,好似換了一個人,尤其是那目光裏,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

少年彎下腰,將葉兌撿起。

葉兌:“我們……繼續吧?”

少年:“嗯。”

葉兌:“去走上那臺階,去聆聽真正的天道之音!”

少年:“好。”

沿着一條河流行進,來到階梯下,抬腳,邁上去。

站上第一層臺階後,葉兌臉上的痛苦之色加劇。

臺階下方位置,是牢房正常刑罰強度,葉兌能夠適應,但上臺階後,每一層都提升一級刑罰,他開始難受。

但少年並未給自己和他絲毫適應時間,一層兩層三層……就這麼直接往上行。

“啊啊啊!!!”

葉兌發出慘叫。

這種刑罰強度的陡然提升,讓他難以承受。

更可怕的是,他發現少年臉上沒有絲毫痛苦之色,目光仍舊無比平靜。

彷彿這神聖的階梯,在少年這裏,就是普通的爬樓。

等爬到一半時,葉兌的臉已經在扭曲,處於將崩潰渙散的狀態。

“求求你……吞……吞了我……吞了我……現在就……吞了我……”

少年沒做理會,繼續向上。

葉兌的臉,逐漸模糊,眼耳口鼻幾乎消失,只剩下那張嘴,像是魚脣般不斷開關蠕動。

他的存在,進入了倒計時。

終於,少年走到了最頂層臺階。

前面,出現了一道屏障,阻攔進入。

這應該是階梯的規則,冊封臺只能進去一個人,無論你以何種方式,都得變成“一個人”。

“求求您……吞……吞了我……天意……我要看到……天意……就差一步……我就能看到了……我盼望好久……心願……”

少年掌心出現了一團業火,開始焚燒葉兌。

葉兌嘴脣張開,哪怕沒了面容,可他依舊將那種極端震驚與絕望的情緒給表達了出來。

掌心的肉瘤,化作一團黑色粉末,少年手一揚,隨風飄散。

“這麼噁心的東西,我可喫不下去。”

一個曾算計過自己,且已經被榨乾所有剩餘價值的東西,沒有繼續留存下去的必要。

讓其在距離希望最近的地方陷入絕望,是對他最好的安置。

屏障消失,冊封臺,現在可以進入。

少年這次,沒有急着落腳。

他從進來到上臺階,都毫無感覺,是因爲他絕對乾淨,自然就不用承受淨化之苦。

可站到這上面後,他將無法再庇護住心魔。

他亦無法承受,心魔就此湮滅在這裏的結果。

“明明已經贏了,卻還要賭一把大的,不夠理智。”

如果有明確的線索佐證,根據概率去做取捨,他能理解。

可心魔這次,完全是在賭魏正道留下的騙局,是想摘當年魏正道留下的果子。

精神意識深處的地下室裏,迴盪起本體的聲音。

李追遠沒停下手裏的雕刻工作,回應道:

“你不覺得,這一浪若是就這麼結束了,會顯得太過平淡麼?”

少年:“這是什麼理由?”

李追遠:“一種超脫絕對理性之上的感覺。”

少年:“幼稚。”

李追遠:“上去吧。”

少年:“選擇一旦做出,就沒有反悔的餘地。”

李追遠:“全部正確的選擇下,我活不到成年。”

最終,少年還是踩上了冊封臺。

剎那間,一股比之前更強大不知多少倍的淨化之力降臨。

少年抬起頭,看向上方那忽然璀璨而起的光亮,這一刻,少年好像真的感知到了天意的存在。

純澈無垢,象徵着最爲至高的理性。

少年目露疑惑:“你,竟然真的會在此降臨下意志?”

心魔的存在,正在快速消解。

“叮噹!”

精神意識深處的地下室裏,李追遠手裏的刻刀滑落。

他的身體已經變得透明,拿不起這裏的東西了。

本體的聲音,在地下室裏再度響起:

“你快消失了,這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李追遠抬頭,開口反問道:“那你覺得,這會是魏正道想要的結果麼?”

“無意義的情緒導向,讓你失去了冷靜的判斷。”

“墓主人和葉兌的判斷就很合理性,但他們都錯了。”

“你沒有多少時間來做爭論了。”

李追遠看着自己越來越透明的雙手,問道:“那麼,你聽到它的聲音了麼,我指的是,天意?”

“我聽到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