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顯然,他們剛剛在下面,經歷過一番可怕的廝殺。
先前,趙毅帶着他們先行下井探路,結果冰層忽然融化,率先堵住了來時路。
趙毅立刻意識到,這座古葬裏還有一個能對環境施加影響的人。
他和他的人,相當於是被融化且上升的水位,逼迫着進入了一個對方想要自己進入的孔洞。
趙毅折了一個蝴蝶結,放在自己進入的孔洞前做標誌。
不是爲了告訴姓李的自己具體進了哪個洞,而是爲了傳遞其它信息,他知道姓李的能看懂。
那個孔洞,通向的,就是這裏。
這意味着對方想要自己等人死在這兒,像是抹除掉本就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干擾。
咬牙死撐着,還沒死,是實力,也是邭猓坪跻仓皇菚r間問題。
這下面的東西,太多了,多到數不清,殺不完。
最後一個從湖水裏出來的,是陳靖,他是倒退着走的。
阿靖小小的身軀上,全是駭人的傷口,更有不知道多少根指骨以及牙齒,還深深嵌在那裏。
陳靖就像是一隻孤傲的狼,明明已是搖搖欲墜,卻仍舊昂着自己的下巴,瞪着自己的眼睛。
黑色的鈴鐺,還在響動。
湖面上的波紋盪漾得越來越密集,一具具亡靈、骸骨、腐屍,環繞着這座湖中央的祭壇,不斷浮出水面。
它們伸手,抓起湖面上的早就生鏽腐朽的甲冑,往自己身上進行穿戴。
更邊緣處,還有戰馬的嘶鳴聲,那是外圍上浮的各式陪葬戰馬。
很快,這裏將有大量亡靈騎士被複蘇,亡靈騎士進行二輪獻祭後,就會變成實力更強的面具人。
它們,本就是這座古葬的守衛,只不過被刻意集中在這裏沉睡。
第一次調查之所以失敗,且造成如此巨大的損失,就是因爲人防工程的施工,導致古葬出現破口,有亡靈溢出。
這次,雙方其實都吸取了教訓,調查團隊規模更龐大、準備也更充分;
墓主人在離開古葬前,更是將護衛這裏的亡靈收起,既是不希望它們早早地與外界產生衝突,二也是不希望將它們交給葉兌去指揮。
可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如若葉兌一開始就能掌握這樣的一支力量,他完全可以在李追遠等人進入古葬後,進行更從容地佈置。
哪怕是單純的攆,也能把李追遠等人攆去他所設定的那個區域。
不過,此時也不算晚。
至少,葉兌本人是這麼覺得的。
祭壇上,趙毅在那圓臺前盤膝坐下。
雖然他老趙家不少人,如今都在酆都陰司當公務員。
但他趙毅向來懂得避嫌,也不喜歡走什麼後門人情關係,還沒去親戚扎堆的單位裏探望走動過。
故而,他不知道真正的豐都地獄,到底是何等模樣。
可剛剛在這屍水湖下,他目睹且經歷過了一座小地獄。
趙毅目光環視四周,越來越多的亡靈騎士,朝着祭壇中央匯聚。
這次,它們不是衝自己來的,這顆黑金色的鈴鐺,更像是一枚虎符,它們是過來接令,而後奔赴去目的地。
要去幹嘛,不言自明。
畢竟,這下面目前的外來戶,除了自己這夥人就是姓李的那幫人。
“唉……姓李的,你的便宜,是真的從不會被白佔啊。”
趙毅胸口生死門縫張開,趙毅將右手插入這裂縫中,等再掏出來時,掌心裏多了一團白色火焰,他先將火焰放在了自己額頭,進行滋養。
等四周的亡靈騎士們也踏上祭壇時,趙毅先單指指向眉心火焰,而後順勢指向那顆黑金色鈴鐺。
火焰飄移而去,附着在鈴鐺上燃燒。
鈴鐺的聲響,就這麼被掩蓋了下去。
周圍所有的亡靈,全部停止了動作,靜止下來。
趙毅張開嘴,打了個呵欠,身上的皮膚逐漸乾枯褶皺。
以天燈罩鈴鐺,這天燈燃的,是他趙毅的壽元,雖說這東西可以靠功德事後去補,但一個人的壽元,總量也就這麼多,一下子透支幹淨了,等不及事後去補,也是一個暴斃。
趙毅從衣服夾層裏,掏出一根沒被打溼的煙,叼嘴裏,指尖一撮,點燃。
深吸一口,吐出煙霧,染白了頭髮。
趙毅舔了舔嘴脣,看着手裏燃着的香菸:
“姓李的,老子是想幫你拖一條煙的時間的,但誰知道,老子的命,就只值這一根。”
……
葉兌的鈴鐺,響着響着,忽然沒動靜了。
他所期盼的救援,也還沒有出現。
正與潤生三人陷入纏鬥的葉兌,眼裏流露出一抹無奈,自嘲感慨道:
“難道,這就是天意?”
李追遠不知道葉兌是否真的相信天意。
但李追遠只知道,人不會無緣無故地自言自語。
他之前對着《無字書》,自言自語了很多次,目的就是爲了騙它、安撫它、麻痹它。
葉兌的掙扎力度確實降低了,新一輪的桎梏再次出現,還是由譚文彬與林書友左右配合,將葉兌又一次禁錮在中間。
潤生舉着拳頭,與先前那般,一樣的前衝。
李追遠目光上移,看向葉兌身後那片光禿禿的巖壁。
少年,準備好了。
他相信,葉兌那裏肯定早已等候多時。
如果是那位墓主人在這裏,那大家其實壓根就沒交手的機會。
葉兌只是個囚犯披了層皮,所以大家還是能在一個強度層次上,打得有來有往。
不過,無論是哪一方,換一個對手,哪怕那個對手也是這個強度層次,那也是穩贏。
這一架打得,很費心眼兒。
潤生氣門,全部開啓!
他的氣息迎來了暴漲。
這一拳,葉兌要是再喫下去,肯定會出大問題。
葉兌眼皮一抬,牢房四周巖壁上,一層薄薄的牆皮脫落,上面是以黑色水漬佈置下的陣法紋路。
這是葉兌不知多少年的心血,可能最開始忍着牢房劇痛佈置它時,想要針對的是墓主人。
現在,用到了這裏。
陣法啓動,且直接受潤生此時在牢房裏顯露出的氣門全開刺激,讓陣法威力得到剎那間的翻倍提升。
這原理,應該是借用了牢房內的特殊環境,當初這裏的機制就是,你犯禁忌的法子用得越多,你在這座牢房裏所承受的刑罰也就越強。
此番佈置,葉兌真的是很好地因地制宜了。
恐怖的鎮壓之力,似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已經抬起,即將拍向潤生。
這一刻,潤生只覺得周圍的空氣都被剎那間抽乾,明明是自己的心跳聲,卻震得自己耳膜生疼。
葉兌一直在等,等李追遠這邊的人拿出壓箱底的手段,這樣他辛苦佈置下來的精妙陣法,才能成功借雞生蛋。
譚文彬體內妖獸之力燃燒起來,眼裏先流露出的是五種顏色的光影,最後全都被漆黑所覆蓋:
五感成懾!
葉兌精神思維一頓,陣法則再度得到刺激,呈現出更爲可怕的精神風暴,向譚文彬席捲而去。
三人裏,唯一還沒掀底牌的,就是林書友了,他的符針不在身邊。
李追遠抬起頭,手中惡蛟盤旋嘶吼,李追遠以最快的速度,借用先前自己佈置的陣法,像先前在上面測試盔甲人那般,將風水之力提升到極致。
惡蛟身上出現了龜裂,通體透明,李追遠眼眶處亦有些鮮血流出。
少年早就看出了葉兌在這裏的真正佈置,人家好歹是該領域的大師,精心設計佈置的陣法要是能讓你這麼輕鬆簡單地找到破除之法,且在千鈞一髮之際使出,那也未免太不拿人當回事了。
不過,破陣的方法還是有的。
別想着去走尋常路破解,直接在瞬間拉爆它的負載。
潤生在前,譚文彬在後,餘下的,由李追遠來填補。
牆壁上的陣法紋路開始崩散,本該翻倍的陣法效果,被壓回了一比一。
整座牢房裏,在此刻變得十分混亂。
潤生的拳頭最終還是砸中了葉兌的胸膛,這次不僅是將葉兌擊飛,而是將他擊凹。
套在身上的皮雖沒破,卻像是被嚴重煮過火候的餃子。
潤生在這一拳打出去後,自己也如遭重擊,倒伏下來。
譚文彬精神意識幾乎被攪成漿糊,翻着白眼,“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李追遠面前出現了一股大風,將少年吹起,撞在了巖壁上,緩緩落下。
風雖然大,卻只是風水氣象的演化,有摩擦有傷口,但遠談不上致命。
葉兌身形踉蹌,駝着背,張着嘴,目光還未恢復意識。
林書友攤開手,朝着一個方向做了一個虛抓。
戰鬥時被潤生放下來的那把刀,此刻被林書友收入手中。
只是抓着刀鞘,林書友都覺得掌心刺骨的鑽痛感,但他毫不猶豫以另一隻手握住刀柄,將刀抽出。
“嘶啦……”
只是抽刀這一簡單動作,林書友身上的皮肉就像是撕紙條似的,從自己身體上脫離。
阿友將刀花一舞,雙手託舉至頭頂。
對着面前的葉兌,劈了下去!
“砰!”
“砰!”
兩道炸響傳出。
先是阿友身上皮膚炸開,那把刀脫離了他的雙手落下,其整個人似個血人般,向後栽倒。
葉兌自眉心處,出現了一道裂痕,而後裂痕不斷擴大,如脫衣服般,向兩側展開。
裏面的葉兌早就不是類人模樣,更像是一團蠕動的肉球,不斷顯化出八卦圖印。
脫裂的皮膚不斷汽化,發出烈火烹油般的“滋啦”聲響。
上方宴會廳。
原本被擺放在王座上的那套盔甲,忽然動了起來。
沒有人穿戴,可它自己卻起身、立挺。
可怕的氣勢,如洶湧的江河般向外傾瀉,似是甦醒了不知傳承多少歲月的肅穆莊嚴。
它一步一步向下走去。
一步之下,盔甲離開了宴會廳。
又一步之下,盔甲人來到了電梯井底。
再一步之下,盔甲人來到了大陣中央。
漆黑的夜與狂嘯的風,是它最好的保護色,哪怕韓樹庭就站在盔甲身側,也只是察覺到一陣寒意,卻不曉得究竟發生了什麼。
帳篷內,坐在那裏喝茶的翟老,打了個呵欠,喃喃道:
“這裏真正的主人,從來都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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