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是有事。我在馬路邊撿到一個孩子,派出所下班了只有值班民警,想着先帶回家照顧一晚,明早你再送去給警察叔叔。”
“好,沒問題,孩子在哪裏?”
趙毅把笨笨遞到了熊善面前。
熊善:“……”
趙毅下樓。
一邊下臺階一邊在心裏感慨着,你們這樣對待孩子,還想生二胎。
到了樓下,自己的人已準備完畢。
坐車駛離時,老田站在大鬍子家門口,對着車揮手告別。
趙毅把手伸出去,也揮了揮。
陳靖很是激動道:“毅哥,我們這就要去和遠哥匯合麼?”
趙毅:“能跟着就行,不用先露面,直到你遠哥給你發信號。”
“嗯!”陳靖用力點了點頭,隨即又疑惑道,“什麼信號?”
“等他喊:
‘趙大哥,求你快救救小弟我!’”
……
“這就是煎餅卷大蔥?”
林書友看着手裏的食物,目露期待。
書上看過,電視裏也看過,他一直很好奇這一口。
張嘴,咬下。
嗯?
好硬。
扯了扯,終於,脖子一甩,一口“拽”了下來,開始咀嚼。
“彬哥,味道很好,就是喫起來費點力,本地人牙口肯定很好。”
旁邊,潤生弄了厚厚的煎餅,捲入大蔥和一根粗香。
一大口一大口,喫個不停,看出來,潤生非常滿意。
出門在外,潤生一向不太捨得花錢,對那些花裏胡哨的食物也不感興趣,他覺得這個很適合自己。
林書友:“彬哥,你怎麼不喫?來,我給你卷一個。”
譚文彬:“多買點放車裏,接下來趕路時我再喫,這會兒,我得留着肚子。”
前面,就是一家老字號魯菜館,平日裏生意很火爆,時常得排隊,不過今兒個下起了雨,影響了客流,裏頭有空位。
這時,一位銀髮老者撐着一把傘,走入菜館。
譚文彬整理了一下衣服與袖口,跟着一起走了進去。
林書友與潤生對視一眼,各自提着煎餅離開,在這家菜館外分散站位。
黃色小皮卡里,李追遠坐在副駕駛位上,將手中《無字書》閉合。
第一個越獄者,那個在漫長歲月裏,用劍自戕的老人,他就在這裏。
雖然通過《邪書》李追遠早早就掌握到了老人的位置,但少年並未選擇採取暴力措施。
因爲沒這個必要。
自己可以謹慎細微,甚至可以消極。
反正,書裏的它,必然會爲自己兜底。
李追遠把頭,輕輕抵在車窗上,雨水不斷落下,給這夜晚的街道,披上了一層朦朧。
少年慢慢將眼睛閉起。
眯了一覺,大概過了四十分鐘,李追遠將眼睛睜開。
前方人潮中,出現了一隊騎士。
他們穿着盔甲、騎着戰馬,在人羣身體中穿行,目標直指那家菜館。
該來的,果然是來了。
如若不是清楚,高句麗墓的真正主人,此時就在自己書裏操控着這一切,李追遠大概率會以爲,這是恰到好處的江水推動。
菜館裏。
雖然空座不少,但譚文彬介紹自己是外省一家報刊的記者,想要做一篇關於魯菜的專題,故而希望能與老者拼桌,聽老者講解。
老人同意了。
譚文彬表示感謝,坐下來後,說這頓他請,他可以報銷。
老人又同意了,並示意自己菜已經點好,譚文彬可以加菜。
譚文彬拿起點菜單掃了一眼,發現上面已經寫得密密麻麻,這已然不是點幾個頭牌菜這麼簡單,而是店家菜單裏,除了酒水外,基本就沒什麼遺漏。
服務員這時走了過來,說點的菜太多了,怕喫不完浪費。
老人搖搖頭,示意就要點這麼多。
服務員又說外面桌子小,待會兒上菜時放不下,請他們入包廂。
老人起身,去了包廂,譚文彬也跟着過去。
菜,一道一道地上來,即使是包廂,一張大圓桌也放不滿菜,旁邊又擺了一桌才放好。
老人左手轉動旋轉桌,右手拿着筷子。
每道菜,他都只拿公筷夾一筷,放碗裏,再換自己的筷子嘗一口,然後搖搖頭,換下道菜,一桌嘗完後,去下一桌繼續嘗。
譚文彬還沒忘自己的僞裝身份,詢問老人口味如何。
“很美味,但不是我想要的那個味兒。”
老人放下筷子,往椅子上一坐,雙手搭在大腿上,顯得很是蕭索。
他想找尋自己記憶裏曾經的那個味道,但他在高句麗墓下被鎮壓太久,現在的很多食材與調味品,在他那個年代,根本就沒有,雖然是同一處地方,可經歲月長河洗禮,早已是滄海桑田。
譚文彬能感受到老人身上散發出的這種情緒,死氣,也在漸漸加重。
一個大膽的念頭,不由在譚文彬心底升騰:
這位承受如此漫長的酷刑折磨,硬撐着不死,不會只是爲了出來後,再喫一口家鄉菜吧?
現在回到家鄉,家鄉已經大變樣,連這家鄉的口味,也不再歡迎自己。
老人抬手指了指:“你喫吧,我不喫了。”
譚文彬站起身,把九轉大腸、蔥燒海蔘、糖醋鯉魚和油爆雙脆從旋轉盤上取下來放在自己面前。
隨後,譚文彬走出包廂,包廂門口站着一個服務生。
不是來服務的,而是倆人點了這麼多菜,怕遇到逃單,特意在這裏盯着。
譚文彬示意結賬。
老菜館的菜價不貴,就算點了這麼多,譚文彬兜裏揣着的錢,也是足以支付。
結完帳後,譚文彬讓服務生進去撤菜,說上面大部分菜都沒怎麼動過,浪費可惜了。
這種菜,服務員自己打包帶回去都可以。
而且,譚文彬也觀察過了,老人身上是有死氣,但沒其它東西,且都是用公筷夾菜,普通人喫不會有問題。
前臺長相甜美的服務員好奇地問道:“你們爲什麼要點這麼多菜啊?”
譚文彬戳了戳自己的太陽穴:“老爺子這兒有問題,連我都不認識了。”
等大部分菜都撤下去後,譚文彬重新坐下,他懶得用小碗盛飯了,直接把裝飯的大海碗擺面前,對着自己先前選出來的四道菜,開始大快朵頤。
香是真的香,他喫得很過癮也很投入。
坐在旁邊的老人,就這麼一直看着譚文彬喫飯,看着看着,老人嘴角露出了笑容。
什麼都變了,但這種喫飯的感覺並沒有變。
看年輕人喫飯,能讓人回想起自己年輕時,嗯,回想起自己還活着時。
活着,真好。
得真正活着,纔好啊。
譚文彬喫完了,拿起紙巾擦了擦嘴。
老人一隻手握拳,放在譚文彬面前,譚文彬將雙手放在下面,準備接。
老人的手鬆開,一縷縷金沙落下。
“飯錢。”
“說好我請的。”
“可我,沒辦法回請你。”
“用不了這麼多。”
“我只有這麼多。”
譚文彬也不再扭捏了,把這一把金沙放進自己兜裏。
老人:“你是哪家的人?”
面對這個問題,譚文彬不覺得有什麼意外,自己的刻意接近,是個正常人都知道不正常,更何況是這種存活這麼多載歲月的存在。
譚文彬:“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有兩個答案,你要聽哪個?”
老人:“聽真的。”
譚文彬:“可兩個都是真的。”
老人擺擺手:“罷了,哪家都無所謂,應該是了不得的一家,居然能找到我……”
說到這裏,老人似是想到了什麼,看着譚文彬,
“等等,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急促的馬蹄聲響起。
一名騎士策馬衝鋒,穿透了牆壁,殺入了包廂。
老人伸手推譚文彬,譚文彬也伸手去推老人,二人各自被推開,騎士自二人中間穿了過去。
接下來,又有數名騎士衝進來,老人站着不動了。
譚文彬身上血猿之力迸發,帶着老人不停閃避。
一序T士在完成一輪衝鋒後,紛紛調轉馬頭,形成了包圍圈,舉起弩,瞄準。
譚文彬將指尖抵在自己眉心,目光環掃一遍。
所有騎士的發射動作都僵了一下,譚文彬趁着這個機會,立刻抓着老人的肩膀,從包廂窗戶處跳出。
落地時,譚文彬就發現不對勁了,自己所在的包廂明明是一樓,可這一跳,下落的高度居然是二樓。
再抬頭,譚文彬發現眼前的視野裏,高樓大廈與古代建築出現了錯亂重疊。
似曾相識的一幕,再次出現。
身後,馬蹄聲再度響起,追擊仍在繼續。
譚文彬不解地看向老人:“不是,你現在真是一點都不能打麼?”
老人:“能打一點。”
譚文彬:“那你動一動啊。”
老人:“懶得動了。”
譚文彬:“那你從那裏堅持着出來,是爲了什麼?”
老人:“曾爲過很多,給自己找堅持下去的理由,然後都淡了,甚至是忘了,到最後只剩下一件,那就是出來後,我要好好再喫一頓。
喫了好些天了,換了很多家菜館,都喫不到以前的那種味道,那就沒意義了,什麼都沒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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