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197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先是道場進出口的禁制被改動,隨即道場內的各個環節,開始逆轉少年的意志,進行抵消與反抗。

《邪書》這幾日被李追遠放在祭壇中央平臺處當陪練,它自然清楚這座道場的內嵌佈置裏,本就有爲這蛟靈留下的一席之地。

這是少年在二次修繕升級道場時,爲自己量身定製的,圖個簡便,也圖個偷懶。

可這蛟靈,此時不僅利用了這一架構佈置,而且還展現出了對這道場極強的掌控力度,它竟然能在這裏,與少年分庭抗禮。

這蛟靈,爲了等待這一契機,真是處心積慮!

它,也的確是幾乎成功了,因爲少年哪怕再努力,一時間都無法中斷這一邪術,只得任其繼續咝邢氯ァ�

此時,在李追遠的意識深處。

本體站在他這裏的太爺家屋後道場內。

不過,與現實中的李追遠現在所在位置不同,本體站的是蛟靈所在位置,而且,周圍的儀式佈置,也與現實一樣。

本體雙手不停掐動,操控着道場裏的陣法。

是啊,這頭蛟靈怎可能處心積慮、臥薪嚐膽,李追遠在收服它時,將它剝離打崩了個乾乾淨淨,蛟靈對少年的畏懼幾乎浸潤至靈魂深處。

退一萬步說,就算它真反水了,它也沒那個腦子,去調動道場陣法與李追遠打擂臺。

真正代表蛟靈在做這些事的,是李追遠的本體。

現在,現實視角里,李追遠與蛟靈的鬥法,實質上,是李追遠在進行“左右腦互搏”。

而這,就是李追遠給“它”寫下的劇本,少年要讓“它”相信,這是一場純意外。

你忍一忍吧,不要撕破臉,你知道的,就算這雷真劈下來,外面坐着的柳奶奶他們,也會無視因果反噬,不惜一切代價幫自己擋下來的。

你只需要犧牲這點位格而已,等我這裏變得一片凌亂時,我也就將不再有其它選擇餘地,反而更好被你的胡蘿蔔所勾引。

小不忍則亂大郑闶且盐因_去高句麗墓的,我對你有大用!

邪術,仍在進行中。

蛟靈,正逐漸發生蛻變。

原本的它,如一條紅色的小蛇,現在,身軀上正浸潤出墨點般的黑,且當這些黑色沉降到一定程度後,慢慢幻化出類似鱗片般的存在。

蛟靈張開嘴,露出以前未曾有的獠牙。

它正一步一步,衝擊着新的位格。

這意味着至少到目前爲止,《無字書》裏的那位,還未撕破臉。

它在默默承受、無名奉獻。

而越往後,它撕破臉的可能性也就越小,因爲它的沉沒成本正在變大。

李追遠心裏舒了口氣,但臉上尤其是雙眸裏的焦慮,還在加劇。

蛟靈的蛻變不斷深入,一道道猙獰的紋路在它身上浮現。

好不容易逮着個冤大頭,那自然得使勁薅,過了這村,就真沒這店了!

“怎麼可能會這樣?不應該的,它怎麼可能真的成功!”

該有的不可思議,還是得表露一下的,因爲在這種極其簡陋條件下,煉蛟邪術能成功,其概率堪比在挖自家瓷缸時,挖出石油。

該有的恐懼,也得意思一下,這個倒不用裝,因爲李追遠心裏的警兆,幾乎沸騰到他嗓子眼兒了。

這是李追遠開發使用邪術以來,最高規格的一次,遠遠碾壓過去。

而這時,一股來自上方的無形威壓,已經向這裏垂落,封鎖了這座道場內所有的對外感知。

要遭雷劈了!

少年徹底放下心來,雖然還未結束,但現在幾乎可以斷定,成功了!

天道的目光,已經被吸引到這裏來。

這會兒,《無字書》內的它就算突發神經跑出來撕碎劇本,那它就等着跟自己一起挨雷劈吧!

這種級別的存在,白龍魚服,本就限制極大,強如酆都大帝也得把自己喊去豐都、霸道如大烏龜也只能隔岸投送目光。

被這種可怕存在蹂躪、玩弄、利用太多次了,李追遠也算是摸清了它們的一些底牌。

這種將要被雷劈的場景,亦是在少年的計劃之中,他需要這個,來讓它完全縮下去以躲避天道目光,這也就使得它暫時無法探查外界。

少年的耳畔,出現了某種幻聽,這是他自己的腦補聲……叮叮叮叮!

如無數金幣落地,快速灑落,那是自己正在被瘋狂代扣劃賬的功德。

哪怕沒出去抬頭望天,李追遠也能想象此時上方的情景,那雲層,必然是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這是使用邪術禁忌的因果反噬,正在和自己的功德,快速抵消,相當於正在高頻交罰單。

李追遠:

“這事有古怪,我懷疑這蛟靈背後還有一隻黑手,在幫它進化惡靈!阿璃……”

李追遠深吸一口氣,語氣沉重地繼續道:

“你出去,跟奶奶說,我繼承秦柳兩家未來的希望,我不能死!”

阿璃面無表情地站起身,走到道場門口。

李追遠目光掃了過去,指尖掐動,將被改掉的道場進出口禁制重新打開。

而這一分心,也給了蛟靈,完成最後一步的機會。

頭角鋒芒,黑鱗畢露,爪筋蒼勁,氣焰外放。

它開始咆哮,開始歡騰,它在慶祝自己的新生!

阿璃走出了道場。

壩子上,柳玉梅、劉姨與秦叔,看着跟個沒事人一樣走出來的阿璃。

柳玉梅欲言又止。

阿璃穿過壩子,進入正屋客廳,來到潤生棺材邊。

阿璃越靠近,潤生的呼嚕聲越小。

等女孩站定時,潤生睜開了眼,坐起身,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阿璃點了點頭。

潤生爬出棺材。

傷勢有所好轉的小黑砸吧砸吧了嘴,這陣子,它一直跟着潤生睡。

阿璃伸手,指向角落裏被用紙人刻意遮擋起來的破草蓆,又指了指潤生的登山包。

潤生會意,走過去將草蓆抱起,再走到自己登山包前。

草蓆就算捲起來也太長,登山包放不下。

潤生就找了幾個化肥袋子,將草蓆套住包裹,然後打了一個小繩結固定,又打了一個大繩結方便自己手臂穿過背行。

他還特意向阿璃表演了一下,怎麼背好這個,爲此原地轉了一圈。

阿璃轉身離開正屋,從奶奶、劉姨和秦叔面前再次走過,走入東屋,進入臥房,彎腰,將劍匣拖出,把奶奶的劍抱起。

往外走時,路過供桌,又將供桌上的一盞燭臺端起。

走出東屋,阿璃將劍與燭臺,放在了奶奶面前的茶几上。

隨後,阿璃伸手指了指天上不斷聚散的雲,又指了指柳玉梅的臉。

這一刻,柳玉梅有種被當提線木偶的感覺。

不過,她對這種待遇,並不反感。

家主的責任,本就不是和和睦睦、你好我好,而是要將家裏人手的價值,發揮到極致。

柳玉梅笑了。

她不懂,但她知道該怎麼做了。

掌心攤開,劍鋒出鞘。

揮舞間,燭臺點燃。

柳玉梅將劍鋒刺入燈焰之中,周身氣韻逆轉,燈焰快速變白變弱。

伴隨着燈焰的變化,柳玉梅這個看起來養尊處優、貴氣優雅的老太太,頭髮蒼白乾枯、皮膚褶皺龜裂,從形容枯槁……直至油盡燈枯。

往前追溯,讓自己變年輕,這需要消耗很多的元氣;但把自己變老變滄桑,只需要將元氣收斂起來,這點消耗,簡直微不足道,無非是一種更加高明的假死術,而且除了開膛破肚或提魂搜魄,它幾乎沒有破綻。

“哐當……”

長劍脫手,落地。

柳玉梅脖子後仰,腦袋耷在了椅子上,目光昏暗渾濁。

爲了幫小遠抵禦化解這雷劫,她耗盡了一切,生命透支,幾乎燃到了盡頭。

這時候,因爲“年紀大了”,柳玉梅的心反而格外平靜。

以前,她腦子裏只有孤注一擲,把罈罈罐罐一起摔了,尋個仇家同歸於盡。

結果在小遠這裏,一次次遇到截然不同的打開方式。

上次是裝傻,這次是裝死。

唉,自己果然不適合當家主,格局太小。

阿璃扭頭,看向秦叔和劉姨。

秦叔和劉姨立刻站起身。

阿璃指了指面前已經氣若游絲的奶奶,又指了指東屋臥房。

秦叔走上前,將柳玉梅抱起,走入東屋,劉姨端着那盞微弱的燈火,跟了進來。

柳玉梅被安置在了牀上,現在的她,和農村裏重病之下等待死去的老婆婆,沒什麼區別,幾乎可以同步着手準備喪事了。

阿璃的目光,落在牀下。

劉姨抱着燈,在牀邊跪下,秦叔見狀,也跟着跪了下來。

阿璃走到東屋正門處,將板凳擺在裏面,坐下。

女孩雙腳踩在門檻上,目光空洞。

自此,她的戲,殺青了。

她還有一個電話需要打,但那是戲外。

此時,頭頂那不知道聚散了多少次的雲,終於散開,不見影蹤。

這意味着李追遠那個不能花的功德賬戶裏,餘額足夠抵扣。

道場內,蛟靈已成功蛻變爲惡蛟。

它自己主動撞入那銀蟒的軀體中。

“啪!”

銀蟒軀體無法承載它這種強度的惡靈,直接炸開,但這血肉,卻成了被鍛造之後的最後淬火。

“吼!”

惡蛟向着李追遠撲來,它要弒主。

但道場原本的陣法邏輯裏,是給蛟靈留下的位置,而當蛟靈化作惡蛟後,它不再適配,故而它變強了,卻也失去了對這座道場的操控能力。

真實原因是,精神意識深處,本體收手了。

現實中,一道道無形屏障出現在李追遠面前,但惡蛟以強勢姿態一道道洞穿,等到它終於出現在少年面前時……

李追遠雙手血霧瀰漫,狠狠地拍在身前地面,血霧四溢,嵌入道場諸個角落。

少年毫不猶豫,以損壞道場根基爲代價,將這道場化作了一座封印。

“轟!”

惡蛟落地,一層層封印之力砸了下去,讓其無法動彈,同時整座道場都開始了震顫。

李追遠收拾好東西,沒做停留,走出了道場。

出去後的第一件事,少年轉身,掌心對着進出口一揮,門禁被抹去,道場封印的最後一個缺口被挪除,惡蛟被成功鎮壓。

李追遠抬頭,看了看頭頂這片晴朗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