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因爲他們四個人,誰都沒有將自己的本名說出去過,而且哪怕共同在這裏被封印了這麼久歲月,也不知進行了多少次傳訊,可彼此都沒見到過對方的模樣……除了葉兌。
葉兌見過,而葉兌又極擅長推演之術。
每個人在自己的牢房裏,都是最精簡且毫無遮掩的狀態,因爲沒人料到,牢房外曾有人經過且觀看過他們。
故而,葉兌可以推算和感應出,他們三個現在所處的位置,距離越近,推演得就越精確。
葉兌最後總結,他是這四個人裏最弱的,是靠僥倖才得以留存到現在,但那日四個人一起出逃時,雖未見面,但他能感應到,另外三個與他現在的狀態差不多,那三個在歷史上絕對比自己更爲強大很多的存在,現在與自己一樣、甚至比現在的自己還要虛弱。
李追遠將《無字書》閉合,再次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三個曾經強大此刻剛逃出來且無比孱弱的邪祟……真的是,好誘人啊。
而且,這個安排,實在是太合理了。
如若自己沒有懷疑“葉兌”的身份,真的把他當作浪花的前奏,那麼自己就將收穫一個針對那三個人的定位羅盤。
哪怕不談功德收穫,光是這三個人背後的傳承以及他們逃去位置可能存在他們當年的遺留,都絕對足以讓走江者動心。
多完整多正常的一浪節奏啊,前期送你三根美味的胡蘿蔔,讓你不得不上鉤。
但這裏還欠缺一個,讓自己必須要去高句麗墓的必要條件。
那裏很神祕,可那裏同樣很危險。
既然“葉兌”的身份沒有說,那就意味着在接下來尋找這三根胡蘿蔔的途中,發現必須要去那座高句麗墓的強烈動機。
如若沒有自己那晚忽然兩次開關臺燈下的心有所感,沒有接下來拿大帝拿桃林進行甄別測試,上述,就該是自己下一浪的整個流程。
等自己以爲勝券在握,勝利在前時,《無字書》裏封存的那位,纔會忽然現身,將一切反轉。
李追遠起身,走出房間,站在露臺上。
晚風吹拂在身上,帶着些許溼潤粘膩,這是要下雨了。
既然它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那李追遠認爲自己也該給它回個禮。
先前就計劃好的邪術試驗,該做還是得做,可不能放棄這尊可怕存在必須得在自己身邊裝孫子的機會。
那三根胡蘿蔔,李追遠也打算喫下去,它不僅能給自己定位,還要確保自己中途不發生意外,等於是喂到嘴邊的飯,不喫白不喫。
至於它想要勾起自己去高句麗墓的動機,李追遠現在已經替它想好了一個。
在葉兌的敘述中,一直以“這個人”“那個人”來形容那位。
那麼接下來,在喫胡蘿蔔時,它就會安排合理契機,把“這個人”的名字,對自己曝出來。
“魏正道……”
第四百零七章
“三江大爺,聽說你給你家小遠侯在城區買房了呀?”
“啥,誰說的?”
“我也是剛聽人說的,還是買在市區中心的哎,離南大街近得很喲,你對你家小遠侯可真好。”
“嗐,不就一套房子麼,多大點事兒。”
“不便宜吧?”
“也還好吧,一套的錢,都夠在咱村裏蓋倆小樓了。”
“真是貴得嚇人。”
“那可不,我跟你說啊,那種小蛔右粯拥姆孔樱埼胰プ∥叶甲〔涣晳T,哪有咱村裏住得舒坦,要不是留着以後給伢兒結婚用,咱纔不花那個冤枉錢哩。”
“小遠侯還小吧,婚房是不是太早了點?”
“先買了放那兒嘛,買完當天就有人租了,也不虧。等以後伢兒長大了,也不見得會留在南通,反正嘛,伢兒以後去哪兒上班,那就再給他在哪兒買一套嘛。”
“天,那還要好多錢哦?”
“錢不錢的又算個啥,咱們這些當長輩的,不就是天生爲了伢兒的勞碌命唄。”
以前李維漢在李三江面前說這種話,是要被李三江噴一臉唾沫的。
李三江自個兒也沒想到,有一天,這種話他居然能說得這麼順口,這麼享受。
這時,又有一個鄉親路過,聽到這裏聊天,湊過來問道:
“三江叔,聽說你買房了啊?”
“金陵?聽誰瞎說,金陵的房我還沒買吶!”
在村裏遛完彎回來,李三江走在小徑上,右手負在身後,左手夾着一根菸,如鎮長微服出巡。
“李大爺!”
身後傳來兩道呼喊聲,李三江回頭一看,是周云云和陳琳。
國慶假期,學校放假。
二女手裏提着東西,都是送給李三江的。
“哎呀,來就來,帶什麼東西啊,家裏啥都有還去外頭買,平白的讓外人掙了錢去。”
說歸說,但李三江還是很開心地把兩袋子東西接過來,上頭是些常食,下面是煙和酒,掃一眼,粗略估個價,想着等倆丫頭走時,算紅包裏補回去。
壩子上,柳玉梅正在打牌。
見到周云云,柳玉梅點了點頭,見到陳琳,柳玉梅笑了,招手示意陳琳過來:
“奶奶累了,喝口茶歇歇,你幫奶奶打幾圈。”
“好的,柳奶奶。”
柳玉梅離座,陳琳坐了下來,開始摸長牌。
劉姨端着點心從廚房裏出來,交給了周云云後,她就走到後屋,喊道:
“云云和琳琳來嘍。”
一隻地鼠從地裏鑽出,一頭撞在了一棵稻茬兒上。
不一會兒,譚文彬和林書友就走了出來。
二人都光着膀子,身上流着汗。
劉金霞伸手,撞了撞陳琳,示意她回頭看。
陳琳回頭看了一眼,又立刻轉回頭,抿着嘴,紅了臉。
林書友有些尷尬地撓撓頭,他還以爲人還沒到家,來得及衝個澡換衣服呢。
周云云捏起一塊糕點,送到譚文彬嘴裏,問道:
“在後頭種地?”
“嗯,反正在家閒着也是閒着。來,媳婦兒,要不要摸摸腹肌?”
“呸,沒個正形。到井這裏衝個澡,我給你擦擦。”
譚文彬和林書友這幾日都在道場裏修行,小遠哥不在裏頭,但把《無字書》翻開到第一頁,倒扣在道場中樞的平臺上。
相當於是讓《邪書》來操控道場內的機關變化,給他們做陪練。
強度與花樣上,確實比當初小遠哥給他們開的速成班要弱太多,但練着練着,卻能有一種截然不同的體會。
更注重殺伐果斷,一切去繁就簡,讓人非常過癮。
也就是對象到了,要不他倆是真不願意出來。
這不,對象不在的潤生,這會兒還在裏頭舉着黃河鏟哼哧哼哧地“殺”呢。
李追遠不在家裏,他今天帶着阿璃來到太爺承包的魚塘,這裏一直由熊善在打理。
魚塘很大,可以放條船在上面漂。
李追遠躺在船上,看着頭頂蔚藍的天空。
阿璃坐在旁邊,正在剝瓜子。
這下頭魚羣太密了,不適合釣魚,一釣一個準反而就沒意思了。
船下面,有三條水紋不斷流淌,像是有大傢伙在下面遊動。
躺在船上的李追遠,耳朵一直在傾聽着它們在水下的動靜。
過了會兒,少年坐起身,搖了搖頭。
船邊,探出三顆腦袋,是增損二將。
李追遠在做實驗,想要讓增損二將實現像高句麗墓下亡靈的那種柔韌自如。
亡靈的盔甲碎片,李追遠讓阿璃仔細檢查過了。
即使是阿璃,也沒能看出這碎片有什麼特別的。
因此,按理說,採用血瓷作爲原材料、馮祿山的筋作連接、由阿璃親手打造的符甲、最後再結合增損二將的神魂降臨,不可能比不過依附在普通盔甲材質上的亡靈。
李追遠攤開雙手,水下的增損二將分散爲金屬色澤的卡片,飛回少年掌心。
少年雙目一凝,雙手朝着水面奮力一甩。
符甲再次釋出。
只是這次,李追遠沒有像以前那樣祭出後就不管不顧、只將增損二將當作自己的貼身保鏢,而是指尖掐動,儺戲傀儡術爲引、風水氣象爲輔,前者增加操控細節、後者消弭環境阻隔。
增損二將的形象,在半空中再現,而後落入水面。
沒有水花,沒有聲音,像是融化般直接滲了下去。
少年再繼續操控祂們在水下游動,水面上也不見絲毫波紋。
李追遠點了點頭,那就只能是這樣了。
葉兌當初給自己的解釋是,他通過羅工找到薛亮亮,是爲了藉助薛亮亮的命格,尋求貴人庇護,以幫助自己脫險。
但這危險,實則就是葉兌自己製造的。
一直追蹤卻始終無法追到的亡靈,其實一直受葉兌自己的操控,他在自己追殺自己。
至於那位面具人,取出令牌表示願意投降,結果又被令牌反殺消亡……
這種矛盾,依照《邪書》的後例,可以解釋成是“它”在見到自己後,根據對自己的觀察,做出了劇本上的微調。
是編劇,爲了實現自己的劇情目的,不得不扭曲了配角行爲邏輯的合理性。
所以,原本那個面具人,是會投降的,成爲一個更直接的魚餌。
但“它”忽然覺得,這魚鉤太簡單了,怕引起自己的懷疑,故而乾脆自己上,自己下餌。
李追遠再次攤開手,水下的增損二將又復歸於卡片,落回少年掌心。
阿璃把剝好的瓜子遞給少年,因爲少年的手是溼的,且魚塘裏的水腥味很重,阿璃就給少年餵了過去。
瓜子香香脆脆的,還有女孩握在手裏殘留的溫度,很香。
李追遠重新躺了下來,看了看自己身側。
阿璃也躺了下來。
少年握住女孩的手,女孩會意,與少年一起閉上了眼。
阿璃的意識深處。
平房內的供桌上,一排排龜裂的牌位。
外頭,風和日麗,一派美好的田園風光。
二人在門檻邊坐下,李追遠開始對阿璃講述關於葉兌的事,以及自己的懷疑與推斷。
《邪書》,應該已經被“它”給壓制甚至調換了。
《無字書》這座牢房,大概率也困不住“它”。
自己讓《邪書》去做譚文彬他們的陪練,實則是在試探“它”的底線,或者叫敏感係數。
從譚文彬他們的反饋來看,“它”骨子裏,還是驕傲的,仍舊把它自個兒視爲編劇,包括自己在內,所有人都是它棋盤上的棋子。
這種心態真的很好,意味着自己接下來,只要“劇本”合理,它就不會輕易撕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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