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172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陸壹哥,你繼續說。”

“他們喫完後,就都離開了。

然後今天下午,來了一夥看起來像警察又不像警察的人,來店裏詢問我昨晚是否見到過亮哥。

我把我知道的都說了,然後問他們發生什麼事了。

他們給了我一個聯繫方式,跟我說,如果再有亮哥的消息,要及時通知他們。

亮哥,失蹤了。”

第三百九十九章

電話掛斷。

從剛纔的通話裏可以聽出,陸壹的情緒還不太穩定。

有些細節肯定沒有說出來,或者無法簡單描述到位。

羅工的失蹤,已經有一段日子了,失蹤在去往集安的火車上。

當時因爲這件事,高句麗墓那一浪被強行中止,大烏龜上岸。

李追遠原本以爲,大烏龜這一浪結束後,羅工那邊的事,興許會迎來新轉機,畢竟下一浪還是得安排上。

他的浪與其他人的浪不同,別人解決問題是附帶的,更多的是爲了篩選與磨礪,自己這裏,則幾乎都是奔着解決問題的這碟醋去的,甚至都不給你餃子皮。

所以,自己的浪相對而言,會比較固定,而且,在他沒“被點燈”走江前,就已經獲取到了關於“九大祕境”的祕辛。

這是宿命,也是天註定。

可偏偏這種語境下,對應的應該是像陳家那樣的“忠铡保俅我驳檬勤w毅那樣的“梟雄”,但天道明顯更喜歡用自己,驅幼狼去吞虎。

現在,羅工是回來了,但如回。

而且,羅工還把亮亮哥也給拐沒了。

事情的發展,脫離了原本的預期,且呈現出明顯失控感。

《集安572人防工程》,它並非安安穩穩地落在那裏,等待下一批前去探掘的人,而是主動“走”了出來。

推算一下時間,從虞家回來,再忽然經歷大烏龜上岸,理論上來說,自己到下一浪,會有一段更長的間隔休整時間。

眼下這事,是浪花,但也不一定是。

李追遠目光落向地上的那捲破草蓆。

江水的意思,很簡單,看你怎麼選。

看似刻意針對,實則留了餘地,保留了對規則的基礎尊重。

因爲羅工再次出現在了金陵,亮亮哥也是在金陵消失的,而不是集安。

而李追遠打算做出的應對,也很簡單。

應對完大烏龜的登岸後,團隊重創之下,少年並未選擇直接北上去營救老師。

現如今,哪怕亮亮哥與自己的關係更爲親厚,他也依舊不準備立刻帶大家上去接浪。

還是得先把自己身上的問題解決處理好,倉促應激去救人,不僅無法成功,還會把自己一併填進去。

但金陵的事,也必須得有人去一趟,提前收集訊息,打個前站。

未等李追遠開口,譚文彬先道:

“小遠哥,我先去一趟金陵吧,我自己去調查,順便聯絡一下我爸,爭取提前將線索麪給鋪開。”

“彬彬哥,救人是我們的目的,但不要太急切,注意掌控一下度。”

“是,明白,先看看水文,不急着接浪花。”

“那你立刻出發吧,我們最遲三天,就會去金陵與你匯合。”

“好。”

颱風天前壞掉的黃色小皮卡,在前幾日就被趙毅派徐明,送到石港鎮修車店修好了。

譚文彬沒做耽擱,提起自己的登山包,往車裏一丟,連夜向金陵駛去。

林書友是想跟着彬哥去的,但小遠哥沒發話,他也不會自己提。

其實,給譚文彬身邊配個助手是應當的,但這就像是一個天平,哪一側籌碼放多了,很可能就會把整個團隊撬過去。

阿璃給小黑上完了藥,再做完包紮後,小黑變成了小繃。

潤生去廚房,找了些食材,親自舂了點肉糊糊,喂小黑喫了點,又給它餵了點水。

因小黑這模樣,容易嚇到李大爺,潤生就將小黑抱着放進自己的棺材裏,照顧它一起睡。

這條狗,自小到大,潤生照顧的時間最多,小黑也是最親近潤生。

當然,家裏無論是狗子還是孩子,在面對李追遠時,往往都會最乖巧,因爲害怕。

二樓露臺上,李追遠拿皁子,親自幫阿璃洗去手上的血污和藥渣。

雙手給了少年,但女孩雙眼會時不時地看向少年的臉。

“阿璃,這段日子,辛苦你了。”

女孩搖了搖頭,她覺得自己可以做到更多,也應該做到更多。

洗完手後,李追遠與女孩躺在露臺藤椅上,藉着星空,下了幾盤棋。

夜深了,少年將女孩送回東屋。

欲速則不達,哪怕精力依舊無比充沛,可身體今天已很是疲憊。

計劃中,對本體的復起嘗試,只能推遲到明天;就這,還得再看明日的具體身體狀況。

李追遠現在的尷尬點就在於,不把本體重新拉起來,不重拾心魔身份,那他就不是最好的狀態。

少年往衣櫃鏡子前一站。

鏡子裏的他,連那種森然與冷漠也不見了,毫無情緒。

這絕不是他現在的神情,因爲他手掌現在,還留有先前牽阿璃手所留下的餘溫。

欣賞了一會兒蓄勢待發的“病情”後,李追遠就躺上了牀。

即使毫無睏意、精力飽滿,但他有辦法讓自己迅速入眠。

他的身體,需要睡眠來重新恢復。

李追遠如今,越來越清晰感受到,自己身體因無法練武,而對他造成的嚴重桎梏。

以前這樣的感覺還不太明顯,只覺得算是一種劣勢,可伴隨着他在精神層面越來越強後,這種撕裂感就愈發嚴重。

像是賽車,各項配置都是當下頂級,可車身卻是用木頭打造。

他不是沒想過練武,未成年骨骼未長開提前練武確實是會給自己未來高度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但拿來應對當下的困局,仍是無比劃算的買賣。

可越是意識到練武的好處,少年反而越不敢去練。

正如在酆都陰司,大帝的影子曾誇獎過他聰明,爲了不過度刺激它所以故意不去練武。

天道已經滅了自己兩次燈了。

它對自己這把刀一直處於嚴防死守狀態,有時候自己爲了照顧它的情緒,還得配合着點“作繭自縛”。

入睡。

醒來。

起早了,外面的天還是黑的,阿璃還沒來。

李追遠自牀上坐起,目光挪移向書桌。

書桌上,一本書被翻在那裏,旁邊還放着一支沒蓋回筆帽的筆。

那本書,散發着淡淡佛皮紙香味。

是魏正道的《江湖志怪錄》裏的一冊。

這一幕,彷彿一個輪迴。

上次針對小黑的雷,是趁着柳奶奶她們與自己紅線連接、清安無暇他顧。

正常情況下,是不存在有人能悄無聲息潛入自己房間這件事的。

李追遠知道,自己又“夢遊”了。

少年下牀,走到書桌邊。

他想看看,那個自己,這次留下的是什麼。

依舊是“爲正道所滅”這句話。

依舊是“爲”字上被畫了一個圈。

但圈上,只留有幾個點,像是想寫什麼,最後卻沒寫出來。

李追遠將書收起來,把筆放回去,拿着盆,出去洗漱。

洗漱好後,下了樓。

恰好這時,東屋的門被推開,今天一身白衣的阿璃走了出來。

不是裙子,是一套偏練功服的款式,經由柳奶奶親自設計改良,很貼身,溫婉中又顯露出一抹少女的英氣。

自己照鏡子,有時候難以觀察出什麼變化,但看別人時,就會明顯感知到時間的流逝。

比起當初第一次見面時,坐在屋內,雙腳放在門檻上的小女孩,如今的阿璃,明顯開始長個子了。

女孩的發育,普遍都會比同齡男孩更早些。

李追遠今早憂慮的第一個問題,是再過陣子,牽着阿璃出去,說不定阿璃就會比自己高至少半個頭。

唯一的慰藉就是,南北爺爺個頭都很高,李蘭個頭也很高,再加上李蘭精心挑選的自己的“父親”,身高與形象上都無可挑剔。

這意味着,自己以後不用擔心個頭問題。

李追遠上學時,同學歲數大部分都是他的翻倍,故而日常中的參照物並不多。

但實際上,他對比同齡男孩,發育優勢還是很明顯的。

就是阿璃……

秦家那一脈的身體底子,毋庸置疑;而柳家,就不提柳奶奶如今年紀大了卻仍舊立挺如松,李追遠以前也看過不少關於柳家龍王的畫像或雕刻,女性的柳家龍王,都完全符合江湖對傳統女俠甚至是仙子的刻板印象。

阿璃走到李追遠面前。

像李追遠能一眼看出不能說話的她的意思,她其實也可以。

阿璃雙手放在膝蓋上,輕輕下蹲。

她還沒比男孩高出那麼多,卻故意做出了彎腰看你的姿勢。

李追遠笑了。

阿璃直起身子,臉上也露出兩顆酒窩。

東屋窗邊。

柳玉梅面帶笑意地看着這一場景。

倆孩子,從男孩女孩,一起相處到了少年少女。

自己之前還擔心,他們那過於恬淡,乃至於遠超舉案齊眉的相處模式,到最後會不會出問題。

看來,真的是自己多慮了。

倆孩子都過於成熟,成熟得,他們都在有意識地享受與銘記這段共同的年少青春。

西屋。

秦叔被劉姨嗑瓜子的動靜吵醒。

坐起身,看見站在屋門後頭,通過縫隙正在瞧着的劉姨。

秦叔:“爲什麼不出去看?”

劉姨:“他們今天起太早了,還不到我平時去廚房做早飯的時候,現在出去看,太顯眼了,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