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太爺昨兒個檢查完祖墳的修繕處理後,被老木匠又拉去喝酒,後半夜才被秦叔揹回來,這會兒還沒醒。
颱風過後的這幾天,沒什麼買賣,太爺喝酒的頻率又很高,錯進錯出下,他還真沒發現家裏的騾子都躺了。
剛喫過早飯,趙毅就來了。
李追遠:“她走了吧。”
趙毅:“嗯,回去了。”
李追遠:“不送。”
趙毅:“能不能別兩句話合併成一句話,這顯得我像個添頭。”
李追遠:“什麼時候動身。”
趙毅:“中午,我是真想我的九江,也想我的廬山了。”
李追遠:“嗯。”
趙毅:“潤生、阿友和大伴的傷勢我早上都幫你檢查過了,問題不大了已經,另外,阿友和大伴還有明顯的突破。”
李追遠:“辛苦了。”
趙毅:“這種見外的話你多說說,畢竟真有事兒時也沒見你真見外過。”
李追遠:“說完了麼,我又困了。”
趙毅:“你接下來,等隊伍重新休整好後,要去海南麼?”
李追遠:“我要先去東北,找我的老師,你也要去?”
趙毅:“我的意思是,去海南不要喊我,去東北,咳咳……也別喊我。
這次功德掙得非常多,得好好計劃使用。
再立馬跟你出生入死挑戰高難度,別最後人死了,功德還沒花完,那多虧。”
李追遠:“的確。”
趙毅點了根菸,深吸一口氣,然後對着李追遠的臉用力吐了出來。
這煙霧,在即將觸及到時,很自然地提前向兩邊分泄。
趙毅舔了舔嘴脣,道:“我就知道我的感覺沒錯,姓李的,你他媽簡直是個怪胎。”
沒練武,瘸腿走路,但眼前這少年簡直是在單腿踩高蹺,而且高蹺還能不斷加長。
李追遠:“因爲前幾天,看了一些書和畫。”
趙毅:“姓李的,咱們都是自己人,那玩意兒的效果,居然這麼好?呵呵,瞧見我這雙眼睛了麼,紅了!”
李追遠:“那東西我還沒着手消化,目前只是聞了些味兒。”
趙毅扭頭就走,一邊走一邊揮手喊道:“走了走了,回家,回家!”
李追遠沒搪塞趙毅,他真的是又回房間去睡了,睡到午飯時醒來。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裏,李追遠的作息很規律,除了準點喫,就在準點睡。
這期間,潤生先從大鬍子家搬回來了。
陪着秦叔下地和送貨。
然後是林書友回來了,阿友一回來就被村委那邊請來幫忙檢修村裏的電路。
譚文彬是最後回來的,他的回來,標誌着笨笨的補課班終於結束。
又是一個午覺睡醒,李追遠坐在牀上,仔細體會,那種睡得意猶未盡的感覺,終於沒有了。
這意味着,身體狀態算是被他調養了回來。
李追遠下了樓,看了一眼客廳角落裏的那捲破草蓆。
每天,他喫完飯後,也會給草蓆裏丟點喫的倒點水。
小黑現在興許並沒有進食的能力,但李追遠需要每天投餵,來告訴自己,小黑還活着,要不然這麼長時間禁食禁水,潛意識裏會認爲小黑已經死了。
好在,每次按壓草蓆,裏頭都會傳出回應,雖然呈現出不斷變弱的趨勢。
黃昏,晚霞披掛。
東屋門關着,阿璃在洗澡。
李追遠坐在壩子上等待。
門被從裏面推開,洗完澡換了一身素裙的阿璃走了出來。
只需一個目光交匯,阿璃就清楚李追遠要做什麼,她跟着少年走到屋後,進入道場。
李追遠坐在祭壇上,阿璃站在他身後。
這場景,像是前幾天李追遠最虛弱那會兒,洗澡時阿璃都會站在外面留意着動靜。
少年着手,開始準備吸收大烏龜留給自己的“饋贈”。
這一過程並不複雜,卻很兇險,等同於在一座水壩上鑿開個口子取水。
在阿璃的眼裏,少年的身體正在不斷顫抖,眼耳口鼻處,都有些許鮮血溢出。
精神層面的劇烈波動,讓身體也起了連鎖反應,這也是李追遠必須得等到身體復原到一定程度纔開始的原因。
精神意識深處,原本淹沒一切的黑暗開始退潮,太爺的家,重新顯露出來,隨後是家附近的田、樹、河……一直到整個思源村,在這裏被重新復現。
戰鬥遺留的瘡痍全被抹平,一切又迴歸到了曾經的那個模樣,區別在於,這次不再有潦草的天空、只有一面牆的民居,就連被風吹起的蒲公英,也是無比細膩。
先前,要想維繫這樣的效果騙過大烏龜的目光,需要李追遠將自己壓榨到極致,且時間有限;
現在,這種維繫對李追遠而言,已談不上什麼壓力,它可以一直像這般保持着如此高標準咿D下去。
結束後,李追遠睜開眼,還沒等他從祭壇上站起身,全身抽搐的麻痹感就讓他不得不匍匐在地。
鼻血汩汩流出,很快就染紅了身下的祭壇,還順着臺階漫延下去。
阿璃蹲下來,幫少年止血。
忙活了很久,這嚇人的鼻血才總算勉強控制住,李追遠不停喘着粗氣。
他察覺到,自己已經快到一個臨界點。
簡而言之,就是日益增長的精神強度與滯後身體之間的矛盾。
精神層面過度強大,讓這具普通少年的身體,漸漸負擔不起了。
還不能練武,那身體素質的提升只有靠緩慢的時間生長,這有點杯水車薪。
對自己進行精神封印倒是個不錯的法子,可仍舊無法解決當你真的需要動用時,身體依舊會出現這種症狀的問題。
最好的解決方式就是,時時刻刻高效率地消耗,讓精神與身體的水位,一直維繫在警戒線以下。
本體。
等本體復現後,它可以獲得比過去更多的精力部分,去繼續進行它鍾愛的各種鑽研與推演。
少年都未曾料到,昔日處於對立面的心魔與本體,現在居然都離不得它了。
阿璃打來水,幫李追遠將臉上的血污進行仔細清理。
李追遠又在祭壇上躺了一會兒,等呼吸平緩後,纔在阿璃的攙扶下走出了道場。
來到客廳後,李追遠在破草蓆邊席地坐下。
阿璃將紫金羅盤拿起,指尖在上面撥動,伴隨着一陣“咔嚓”聲,羅盤凹槽出現。
女孩將凹槽對着草蓆一端,向下倒去,銅錢滾入其中。
李追遠將自己的手也探入草蓆,找尋到了那隻狗爪,將其握住。
至於那枚銅錢,李追遠猜測應該是被小黑叼在了嘴裏。
銅錢恢復所帶來的怨念被李追遠主動吸收,這個度也由少年親自把關。
更重要的是,當少年閉上眼後,在精神意識深處的“思源村”,他看見了躺在壩子上奄奄一息的小黑。
很難用具體的詞彙來形容這隻狗當下的悽慘,但它到底還活着。
小黑嘴裏發出陣陣嗚咽,渾濁的眼睛不斷眨動,看着身前的少年。
李追遠:“你自由了。”
小黑當即瞪大狗眼!
李追遠:“我會好喫好喝養你一輩子,你可以去做你想要做的事,不再受限制。”
過去,小黑爲了給團隊提供正宗高品質的黑狗血,它一直被要求潔身自好。
小黑目露不解,它向來覺得自己過得挺自由的,和別家的狗相比,它喫好喝好睡好,狗該乾的事兒它是一個都不幹。
至於說“自由”背後的真諦,小黑更不以爲然,它從不覺得自己是在受戒,因爲它打小就對母狗不感興趣。
就連抽血,它每次都挺期盼的,因爲它喫得太補養得太壯,體內氣血會翻湧,隔段時間被抽出點血,會讓它更舒服,提高睡眠質量。
看着小黑的反應,李追遠也是有些無可奈何。
就算是自己想獎勵它,找契機徹底幫它變成像獅爺虎爺那種妖獸,小黑估計也是不願意的,它怕自己會領着它去走江,好累。
察覺到火候差不多了,李追遠開口道:“好了,撐住這口氣,你不會死的。”
小黑目露堅定。
這樣的狗日子,它還遠遠沒過夠呢!
現實中,李追遠睜開眼,他將自己的手從草蓆裏抽出,指尖夾着那枚銅錢。
“潤生哥,把結打開。”
“好。”
老早就坐在旁邊棺材上的潤生,立刻起身過來,解開了自己當初親自綁上去的結。
草蓆鋪開,裏面很髒,有水漬還有很多沒被喫過的食物。
一隻受傷無比嚴重,且瘦得完全是皮包骨頭狀態的黑犬躺在那裏,一動不動。
潤生沉默了。
斷裂無毛的狗尾巴,忽地掃了一下。
潤生又笑了。
李追遠:“潤生哥,把它抱到阿璃那裏去,阿璃把藥已經準備好了。”
只要有這口氣,小黑就死不了,多花些時日,這身體也是能養回來的。
潤生伸出雙手,隔着一段距離,對着小黑。
下一刻,小黑殘破的身體被穩穩地拘起。
李追遠眼睛抬了一下,有些意外,潤生居然也有突破?
這一手,隱隱有了觸摸到入微的層次。
當初在那個“世界”裏,秦叔與大烏龜戰鬥時,趙毅扒拉着潤生的眼睛讓他趕緊多看看,潤生覺得索然無味,肯定什麼也沒看明白。
但在結束後,潤生親眼目睹秦叔是如何平穩地將小遠託舉着上二樓的。
這一幕,直接觸動了潤生的內心,讓他在養傷的日子裏,哪怕是睡覺,也會下意識地將手掌來回翻轉。
“小遠哥。”譚文彬拿着大哥大走了進來,面色有些凝重,“陸壹的電話。”
李追遠接過電話。
“喂,陸壹哥,是我。”
“小遠哥,有件事,我覺得我需要跟你彙報一下。”
“你說。”
“昨晚凌晨,我盤完賬準備關門回寢室時,亮哥來了,他說他很餓,這會兒外頭飯店也關門了,讓我給他們隨便準備點喫的。”
“他們,還有誰。”
“一開始就亮哥一個人來的,我煮好關東煮端上去後,發現羅工也來了,和亮哥面對面坐在一起喫。”
羅工失蹤的事,是機密,陸壹並不知情。
但這一消息,讓李追遠感到不解,羅工難道已經回來了?
可若是這樣,按理說,亮亮哥應該會第一時間通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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