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秦叔在儘可能地彌補遺憾,他在炫技。
不僅要把人殺死,而且得殺得精巧幹淨,像是喫一隻蝦,蝦肉入嘴,但蝦殼得保留完整。
讓李追遠感到意外的是,當秦叔身上惡蛟出現時,自己體內的黑蛟之靈,表現出一種恐懼,但在這恐懼之中,又流露出了一抹貪婪與渴望。
秦叔是將《秦氏觀蛟法》另闢蹊徑,走出的位格化蛟;
自己身上的這條,則是真正意義上的黑蛟殘留。
二者其實壓根不算一個物種,卻又自帶天然吸引。
黑蛟之靈,想要進補。
如果秦叔是自己的敵人,且秦叔被自己擊敗活捉,那的確可以用秦叔的血肉以及位格,來培育自己手頭的這條蛟靈。
蛟靈在竭力掩飾自己這一衝動,它生怕觸怒了少年。
李追遠並未生氣,沒什麼好氣的,這是蛟靈的本能。
少年向江裏走去。
秦叔跟進上來。
“小遠,你現在的身體不適合下水,還是我一個人下去吧,你放心,這次我有分寸。”
李追遠停下腳步,看向秦叔,回答道:
“但這次,我不想有分寸。”
由於亮亮哥當初投早了,導致白家鎮得以保留下來,又因爲那位懷孕了,使得它不得不成爲李追遠眼裏的歷史遺留問題。
本就想解決它奈何實在無法下手,這次好了,它自己將肚皮翻起。
不趁着這個機會,以合理理由,把這羣白老鼠狠狠清掃一下,難道還真等她們重新完成內部整合,然後那位孕婦亮嫂再跪伏在自己面前爲整個白家鎮求饒?
秦叔:“好,我們一起下去。”
來之前,秦叔完全沒料到,當年那個沒能扶好的醬油瓶,竟還有重新再來一次的機會。
李追遠繼續往前走。
秦叔跟在身旁,江水雖然仍舊在少年身邊流淌,但不再形成實質性接觸。
當水面沒過頭頂時,也沒有絲毫窒息感,呼吸很順暢。
秦叔的身上,再次出現了兩年前那晚李追遠所見到的那種腮。
當時李追遠見識不夠,以爲是爲了更適應水下,這才讓自己身體發生了變化。
但實則,這是《秦氏觀蛟法》修煉到極高層次的一種表現,哪怕是現在的潤生,也無法做到將氣門開到如此貼合,甚至是根據環境變化進行適配的程度。
那晚的秦叔,的的確確是高配低咝袪顟B。
一大一小,在江下行走。
上次的男孩,只能在江邊看着摩托車與衣服,這次的少年,走在最前面。
走着走着,周圍的水下場景開始快速向後退去,是秦叔加速了。
很快,白家鎮的那座牌坊,就出現在了李追遠視線中,那兩串顏色不一的燈唬耘f掛在那裏,給這座鎮子帶來壓抑與詭異的氛圍。
牌坊下,站着三位年齡不一的白家娘娘。
白家娘娘們的地位,無法從年歲上區分,但可以從服飾奢華程度上排級。
這三位,在白家鎮的地位,絕對不低。
她們站在那裏雖一動不動,但身邊不斷盪漾起的無規律水紋,表現出她們內心此時的焦慮不安。
上去僞裝的人和派上去觀察的人,都沒能回來傳遞消息,這無法不讓她們感到忐忑。
很快,她們的內心,就安靜下來了,安靜至死寂,如墜冰窟。
少年的親至,以及少年身後跟着的那位曾經幾乎以一己之力打穿白家鎮的可怕存在,無一不讓她們感受到泰山壓面般的驚駭。
未等李追遠走至跟前,這三位白家娘娘就立刻跪伏下來迎接。
都是老成精的人物,這會兒已經開始在拼命打起腹稿了。
她們僵硬的臉上,也浮現出一顆顆冷凝的水珠。
少年很體貼地沒有讓她們繼續爲難,他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往前走。
來到牌坊下後,這裏屬於白家鎮的結界本就不會讓人在水底下感到難受了。
秦叔的身影,自少年身後消失。
下一刻,他出現在了原先一位白家娘娘所跪的位置。
至於那位白家娘娘本人,被直接撞碎了一地。
潤生的風格,確實像他的師父。
另外,總是被柳奶奶掛在嘴邊的,對秦家人“粗鄙武夫”的刻板印象,真不是空穴來風。
先前在岸上的完整剝蝦,只是偶爾僞裝一下的精緻。
秦家人,終究是秦家人。
骨子裏的那套習慣,改不掉的。
身邊的白家娘娘以這種方式直接沒了,讓跪在中間的白家娘娘臉上的妝容都嚇得如開裂的水泥板,脫落了。
當秦叔的目光看向她時,她本能地抬起雙手,周身黑霧升起,不像是攻擊、不像是抵擋、也不像是反抗,可能她本人也不知道自己這到底是在做什麼。
她就像是一隻被嚇壞了的貓,無意識地張牙舞爪。
秦叔一隻手伸出,惡蛟在其手臂上微微抬頭,流露出些許猙獰。
黑霧在這隻手面前散去,至於來自靈魂層面的攻擊,則被秦叔直接無視。
秦叔的手,幾乎毫無阻滯地,伸到了這位白家娘娘的頭頂。
手指向下彎曲,這看似摸頭的動作實則對她的頭毫無興趣。
伴隨着這隻手掌的落下,這位白家娘娘的腦袋開始變形扭曲,而後是脖子,接下來是胸膛、雙臂,一路向下。
這場景,看起來真像是在擰麻花。
一圈接着一圈,一輪接着一輪。
可能是秦叔入微的力量掌握,也可能是白家娘娘這似人非人的身體自有其特殊性,每次當你覺得已經擰到臨界點時,居然還能繼續擰下去。
相較於秦叔曾經歷過的那些大場面而言,眼前這點,真的不算什麼。
要知道,他剛剛纔和那隻大烏龜交過手。
終於,真正的極限到來。
“砰!”
死去太久的屍體裏,早已沒有多少新鮮的鮮血了,所以這炸開的不是什麼血霧,而是一團灰塵,帶着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
第三位白家娘娘,跑了。
秦叔抬頭,看過去。
無形的波動自其體內釋出,走陰視角下,能看見一條惡蛟兇猛咆哮,將第三位白家娘娘裹挾,捲了回來。
她落在了地上,已徹底絕望且崩潰的她,開始尖叫:
“我有罪,家主在……”
秦叔一腳踩在她的臉上。
“轟!”
街面震顫。
這位白家娘娘的一切,都化作了漿液,滲入了鋪就這鎮街的青石板縫之中。
李追遠走過來時,前面已沒有人跪着攔路。
少年繼續前行。
他之前所擔心的最壞局面,就是亮亮哥家的那位,已經死了。
但少年覺得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不是說這羣老鼠們真的有什麼長遠意識,但凡她們有一點,也不會稀裏糊塗地急急忙忙站隊。
她們視普通人爲螻蟻,在大烏龜那種級別的存在眼裏,她們又何嘗不是?
想毀滅你們,只有順不順手,才懶得去細究立場株連這種細枝末節。
況且,就算這次大烏龜成功了。
大烏龜要殺的目標,也就一個自己,她們急着蹦出來反叛,就算自己不在了,白家鎮也不會有好下場。
代入到她們的思維模式,她們不會急着處決自己上一任家主的,也不會去動那孩子,她們會天真得,像是要準備獻寶一樣,將代表過去的“替罪羊”,好好且完整地呈送上去。
因此,亮亮哥家那位,應該是被控制住了。
鎮街兩側,有一棟棟老式屋子。
以往,門開着的,裏頭堂屋裏會坐着一位白家娘娘,門關着的則意味着裏面是空的。
這次,當少年走過去時,傳來了一道道密集的關門聲。
大概,她們還想着事不關己,仍能高高掛起,無論最後白家鎮由誰說了算,她們依舊是白家人。
可李追遠本就是來剪滅掉白家鎮的,打着營救那位的旗號,卻完全沒打算重新扶其上位。
少年不是來撥亂反正的,他是來一勞永逸。
秦叔一棟一棟地進屋,破門的動靜被其壓制,無法傳出,進屋後對裏面那位白家娘娘的解決也是輕而易舉。
沒有任何聲響,整個鎮街上,只有少年一個人行走時所發出的腳步聲。
但這場殺戮,已然開始。
白家娘娘們一個個的都把頭埋進土裏當鴕鳥,在秦叔身形不斷閃爍之下,看起來像是一出極具諷刺意味的喜劇默片。
這對秦叔而言,也是省事,他倒是不擔心這羣白家娘娘們會對他羣起而攻之,當初的他就不怕,更甭提現在了,他更擔心她們會四散而逃,給自己增添麻煩。
李追遠走到了鎮子中心所在的白家祠堂前,少年停下腳步。
沒急着進去,給予秦叔更充分的料理時間。
也沒耽擱太久,秦叔的身形重新回到了少年身後。
這意味着,都解決了。
除了這座祠堂,整個白家鎮,已經沒有姓白的了。
李追遠抬腳走上祠堂臺階,秦叔自後頭伸出手,隔空將帶着封印禁制的祠堂大門破開。
雖然只是一次湝的經歷,如今而言,甚至都談不上什麼難度,但秦叔發現自己,很享受這種感覺。
如若秦家還是昔日那個秦家,他的使命,就是這般,跟着家主或者跟着家族未來核心子弟,爲其開路,披荊斬棘。
像過去那種重擔,對他而言,是真的有點趕鴨子上架,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爲的。
而且,他雖然自幼被主母教導,成年後被派去點燈走江以及去辦各種差事,但他還真從未有過,像眼下這樣跟隨在主母身側暢意行事的經歷。
小遠,是真的適合這個位置。
一葉知秋,秦叔相信,潤生、譚文彬和阿友他們,陪着小遠走江時,肯定也是帶着快意。
祠堂內殘留的禁制,還有不少。
放在李追遠身體健康時,這些都不算什麼,眼下有秦叔庇護,也不用去做絲毫擔心。
遙想當初亮亮哥,作爲一個普通人,居然能一路跌跌撞撞進了白家鎮,然後磕磕絆絆地進了祠堂,最後爬入了她所躺的棺材。
這世上,哪有真的誤入的王子,只有故意裝睡的公主。
祠堂內,數道身影想要飛出。
她們聰明一點,哪怕人在裏頭,也曉得外面情況不對,少年來者不善。
但因爲秦叔是蠻力破的禁制,只破會阻攔到自己二人的,沒完全摧毀這裏,所以祠堂上方的禁制還在,這數位白家娘娘沒能成功從上方離開祠堂,全都被自家禁制阻攔,跌落了下去。
本就是打蒼蠅的簡單事,現在蒼蠅自己摔在了桌面上,就更簡單了。
秦叔身影不斷閃爍,出現在了各個位置,完成了各個處理。
考慮到懷有身孕的那位應該在裏面,爲避免驚動胎氣,他這次下手更乾脆也更無聲。
最後,在李追遠邁入祠堂主屋內之前,秦叔的身形先一步出現在了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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