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如果李追遠需要,她可以回去,讓少年的爺爺奶奶高興高興。
當然,她也可以自己去。
但她擅自進入思源村的後果,就是被不知道的誰給順手打死。
她不怕死,至少,眼下的這一具身體,死不死,其實無所謂。
“安排人來接我,你不和我一起去?”
“你的意思是,讓我陪你一起演戲?”
“這樣的話,你的爺爺奶奶會更高興。”
“我雖然不住爺爺奶奶家,但我會經常提着禮品去看他們,會陪他們聊會兒天說會兒話,我自認爲已經盡到了我的義務。
如果是這次事之前,我興許會配合你演一場戲,讓他們更開心更滿足,但這次事之後,我不願意再這麼做了。”
“爲什麼?演戲對你而言,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因爲這會讓我不高興。”
“不高興?”
“我需要照顧我自己的情感。”
“你的……情感?”
李蘭彷彿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她也的確笑了,但沒有笑出聲音來,她用指尖擦了一下眼角那恰到好處的溼潤:
“我該說恭喜你麼,兒子?”
“李蘭,我不在乎你最後到底是成功還是失敗,這兩種結果對我而言都毫無意義。
你現在之所以還能坐在這裏,是因爲我需要你去和它對抗,從而給予我更多時間。
你應該懂,非絕對理性下的任何抉擇,都會讓我們本能感到痛苦。
但我痛苦痛苦着,發現已經有點習慣了。
有時候,我甚至會想念這種感覺,它能提醒我,我還是個人。
尤其是在你面前,我會更容易有這種衝動。
你說你是我母親,你覺得可以利用我、踩着我;但我也是你兒子,孩子在面對自己母親時,是更容易肆無忌憚的。
所以,
你若是下次再以這種方式,忽然出現在我的面前,那麼我……”
李追遠側過頭,看向站在門口,封閉了五感的秦叔。
“我會放下一切理性,出海去找你,不奢求解決那隻大烏龜,只爲毀了你。”
李蘭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她能聽出來,這不是威脅,這是陳述。
他們這樣的人,最不喜歡這種瘋子,因爲瘋子做事沒有邏輯性,無法推演。
現在,她的兒子,就是個瘋子。
他,是真的會這麼做,放棄一切,與她同歸於盡。
李追遠走到房間電話機前,拿起話筒,撥通了一個號碼。
很快,那頭傳來趙毅的聲音:
“姓李的?”
南通歸屬地的陌生號碼打給自己,很容易猜到是誰。
“你來一趟南通大飯店,九零九號房,幫我接一個人回村。”
“姓李的,你把我當什麼了,你的司機還是管家?”
“外隊。”
電話那頭忽然沉默了,少頃,那邊咳嗽了幾聲。
“行吧,反正你的人都還躺着,我就幫你一把,不過,到底是他媽誰啊,值得你姓李的親自指派我去接待?”
“我媽。”
趙毅:“……”
這次,沉默更久。
回過神來的趙毅,把話筒放在嘴邊,開始瘋狂怒罵咆哮。
狠狠罵完一通後,才發現,那頭姓李的,早就把電話掛了。
酒店客房裏。
李追遠走到秦叔身邊,拍了拍秦叔的手背,秦叔恢復五感,轉身跟着少年離開。
走出酒店,坐上秦叔的摩托車。
“小遠,回家?”
“叔,去百貨大樓。”
“嗯。”
來到百貨大樓後,李追遠挑選了些母嬰用品。
其實,這些東西在江底基本用不到,歷代白家娘娘生孩子肯定有她們特有的方式,但就跟很多離開本地就不會有人喜歡喫的土特產一樣,該送還是得送,不適合空着手。
買好東西出來,李追遠讓秦叔載着自己來到江邊。
少年知道秦叔對下面的白家鎮,有一種極大的遺憾。
故而這次,李追遠提前提醒道:
“叔,她有身孕在身。”
秦叔面露苦笑,點了點頭。
李追遠抽出一張黃紙,甩了一下,微弱的火苗燃起,少年將它丟向江中。
剛復甦的身體,還是虛,連這最簡單的操作,完成得都有些勉強。
很快,江面上就浮現出一道水簾,水簾漸漸退去,顯露出那位白家娘娘的身影。
她一身紅衣,小腹隆起,比起往日呈現出的柔美,今天則更顯莊重肅穆,隱有威嚴。
她向李追遠行禮。
秦叔臉上的苦澀消失,只剩笑容。
“拜見……”
李追遠眼眸裏流露出一抹凌厲。
未等對方將話說完,少年就直接開口道:
“拿下。”
秦叔向前探出手,指向江邊。
行禮行到一半的白家娘娘只覺得身體瞬間被禁錮住,而後整個人被一股可怕的力量拘起,狠狠摔向了江邊。
“砰!”
江邊石子兒地上,被她砸出一個坑。
一縷縷紊亂的氣息從她身上溢出,當她想要掙扎地爬起時,秦叔的左腳輕輕抬起,又向下降低了一段距離。
“嗡!”
這位白家娘娘身體完全貼服在了地上,身上的僞裝消失,變了模樣,也癟了肚子。
她驚恐地看着秦叔還未完全落地的那隻腳,她清楚,當那隻腳落地時,她本人,無論是這具身體還是靈魂,都會隨之湮滅。
她無法理解,眼前這個男人,確實強大,這一點兩年前的她也是領教過的,可僅僅兩年時間過去,他爲何能變得如此恐怖?
李追遠:“她在哪裏?”
白家娘娘:“家主她胎息不穩,故而在鎮裏靜養,不宜……”
李追遠撇過頭。
秦叔將腳落下。
“啪。”
這位白家娘娘身體直接炸開,波及範圍並不大,被壓縮在這個坑裏,連帶着其靈魂也開始燃燒,坑內升騰起一竄竄黑白交織的小火苗,江風一吹,即刻消散。
其實,秦叔不笨。
他要是笨的話,當初走江時,也不至於被如此設局圍攻,且還能活着殺出來。
只是在家裏人的襯托下,秦叔才顯得像個木頭。
像這種無聲默契,哪怕是放阿友在這裏,這腳落下去前,他都得遲疑一下。
白家鎮,出事了。
說得現實點,自己親自來了,就算亮亮哥家的那位真的身體出了問題,只要還能動,也會強撐着出來見面。
退一萬步說,哪怕真是嚴重到無法移動的程度,她完全可以直言,決不會派一個手下人假扮成自個兒出來應付。
這位僞裝了模樣甚至僞裝出孕肚的白家娘娘,李追遠一眼就識破了。
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白家鎮的權力結構,發生了變化。
不出意外,這一變化的導火索,還是自己。
在白家鎮眼裏,這兩年來一直徽衷谀贤ǖ耐䦃海亲约罕翅岬凝埻蹰T庭製造出來的。
那日清安落入地下,威壓消失,颱風來襲,哪怕是己方這邊的人,都認爲是大劫降臨,自己讓夥伴們離開時,連夥伴們都認爲自己是要犧牲自己保全他們。
這就更別提下面勢力的視角了,在白家鎮眼裏,這何嘗不是一輪“改朝換代”?
亮亮哥家的那位,一直靠借用自己的虎皮,一邊自己反傳統一邊壓制着白家鎮。
當虎皮被“撕去”,靠山“倒塌”時,鎮子內部的矛盾就無法壓制,迎來了爆發。
除此之外,應該還有生怕曾名義上隸屬於自己、生怕遭受清算,故而早做切割的原因。
颱風纔剛剛過去,白家鎮下面的老鼠們,也不敢貿然上岸來查看情況,或者,在她們眼裏,應該是自己輸了,畢竟那日的陣仗如此可怕,而當自己出現在江邊時,下面的老鼠們,應該是徹底慌了。
她們沒料到,最後贏的,竟然是自己。
若是時間允許,鎮子內部的派系應該能完成新的整合,主持清算切割的人會被清算切割,然後大傢伙再將亮亮哥家的那位重新推上來,讓她繼續顧全大局。
怪自己,來得太快了。
因爲李追遠打算送完禮後,再給亮亮哥打電話,詢問老師狀況,再表達對亮亮哥的感謝。
自己之所以能醒,除了那捲破草蓆與太爺的福咄猓亮粮纾彩菐椭鷺O大。
少年很早就察覺到亮亮哥身上的不凡,畢竟亮亮哥有段時間,是能像自家太爺一樣,幫自己接江水的存在;雖然最開始交往時,少年並不圖求於此。
不過,也好在亮亮哥這次從金陵往返南通時,因心裏裝着事與責任,學大禹過家門而不入。
如果他來到江邊,像以前那樣跳下去,大概率,就浮不起來了。
江水之下,有黑色的水草在浮動。
這下面,還有好幾位白家娘娘在觀察局勢。
秦叔的脆殺,應該是深深震驚到了她們,使得她們一時竟忘記了下潛離開。
李追遠揚了一下下巴。
少年的習慣,在正式場合下,尤其是需要自己指揮時,他會儘可能地指令簡潔,不會帶“哥”的稱呼,這時也不會再稱“叔”。
家主,就該有家主的樣子。
秦叔雙臂張開,掌心向上,緩緩舉起。
兩條惡蛟自秦叔雙臂處浮現。
少年面前的江面上,風平浪靜。
但江面下,一道道迅猛的激流已經成型,第一時間封鎖區位,隨即進行絞殺。
不一會兒,李追遠面前江面上,就浮現出一套套款式不一的復古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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