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154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等秦叔出來後,阿璃才走了進去。

女孩將油燈,放在了少年枕頭邊。

原本根本就沒點燃過的油燈,慢慢升騰起了嫋嫋白煙,像是剛剛熄滅。

這代表着少年現如今的狀態。

下面,當油燈再次燃起火苗,哪怕只是小綠豆那般微弱的一顆,都意味着少年的甦醒。

阿璃沒有搬來一張凳子,坐上面傻傻地一直注視。

女孩回到自己畫桌前,拿出新工具,繼續對着那隻葫蘆進行着雕刻。

他累了,好不容易能好好睡一個長覺。

那自己,就得在這段時間多做一點,不至於等他醒來時,發現時間都浪費了。

秦叔下樓後,將昏迷中的劉姨抱起,送回了西屋牀上。

剛沾上牀的劉姨,悠悠轉醒,很是疲憊地睜開了眼。

秦叔:“你放心,都結束了。”

劉姨:“我知道。”

秦叔:“這裏和那裏都一樣,你是怎麼知道的?”

劉姨:“沒結束,就算是在那個‘世界’裏,你也沒那個條件,把我抱進這西屋。”

秦叔:“也對。”

劉姨:“小遠醒了麼?”

秦叔:“你都知道了?”

劉姨聞言,忍不住翻了一記白眼。

因太虛弱,且意識撕扯得太久,差點讓她因這個動作再度昏厥過去。

在秦叔眼裏,劉姨現在是白眼翻起,身體輕微抽搐,像是要過世的樣子。

秦叔焦急道:“我去找主母!”

劉姨恢復了過來:“不用,我沒事,就是那個祕法維繫時間太久了,副作用累積得有點重。”

秦叔:“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劉姨:“我覺得,應該是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除了你。”

秦叔:“是麼?”

劉姨:“是不是隻有你,本色出演地打滿了全場?”

秦叔:“嗯。”

劉姨:“呵呵……呵呵呵呵,你真是塊木頭啊。”

秦叔:“是我讓小遠,最省心。”

劉姨:“……”

秦叔對着鏡子,扯了扯自己粘黏着骨頭的皮肉:“得先修復一下,用紙人吧,不能讓三江叔看出來。”

劉姨:“你不對勁。”

秦叔:“哪裏?”

劉姨:“你已經認小遠爲家主了,是麼?”

秦叔:“小遠,不一直是麼?”

劉姨:“原本應該是未來。”

秦叔:“現在也是了。”

劉姨沉默許久,道:“沒錯。”

秦叔:“我先找紙糊一下,等你休息好了,再幫我縫補。”

劉姨:“你先抱我去主屋樓上。”

秦叔:“做什麼?”

劉姨咬着牙道:“你都行完禮了,我也得去!”

秦叔:“不急的,小遠還沒醒,再說了,家裏就我們倆人需要行禮。”

劉姨:“這話在我耳朵裏,就像是全家就只剩下我一個還沒認可小遠一樣。”

秦叔無奈地走過來,將劉姨再次抱起。

走到屋門口時,秦叔忽然停下腳步。

劉姨:“幹嘛不走了?”

秦叔:“你爲什麼沒告訴我,命蚣的命,是你的命。”

劉姨:“你要是哪天死了,這家也撐不住了,我不肯定也死了麼,有什麼區別?”

秦叔:“和那大烏龜交手時,如果不是主母打斷了我,我差點吞了惡蛟,你會死的。”

劉姨:“你真磨嚕椰F在要趕着去磕頭。”

秦叔:“阿婷,你把你的命,都給了我。”

劉姨:“嗯哼?”

秦叔:“我……”

劉姨:“你要怎樣。”

秦叔:“以後在外面,我會好好珍惜自己這條命的。”

劉姨:“你去死吧。”

……

東屋。

柳玉梅面對着空蕩蕩的供桌坐着,她的背影現在看起來格外枯瘦。

老太太手裏端着一杯黃酒,酒杯不停在指尖轉動。

她還記得,前不久,少年站在這裏,以法理傳承的名義,壓迫自己低頭離開。

下一次若是再有一樣的事,少年無需這麼做了。

權力的本質不是你頭上頂着什麼頭銜,而是周圍人或者下面人,是否認可你這個頭銜。

經此一遭,少年實質上,已經是秦柳兩家的當代家主。

“咱兩家,人丁稀少,也有人丁稀少的好處。”

柳玉梅將杯中的黃酒一飲而盡。

雖然很不負責任,但她身上的擔子,確實算是卸下來了,以後嘛,家主說什麼就是什麼,她這個長老,聽着就是。

柳玉梅手肘撐着下顎,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供桌。

對老太太而言,這上頭擺沒擺牌位,都一個樣。

只是,她此時真就像是一個尋常家的老太太一樣,開口道:

“你們啊,保佑保佑小遠,能平安順利地醒來吧。”

……

大鬍子家,此時就像是一座戰地醫院。

包括陳隊長,也被轉移到了這裏。

趙毅去找笨笨。

笨笨睡得正香。

趙毅在嬰兒牀邊,站了好一會兒,笨笨睡得更香了。

“臭小子。”

趙毅轉身,走到陳曦鳶的臨時牀榻前,詢問道:

“如何?”

陳曦鳶:“雖然中斷了,但過會兒還能續上去。”

趙毅:“我問你的是傷勢。”

陳曦鳶:“哦,我還以爲你問的是頓悟。”

趙毅:“你這頓得可夠久的。”

陳曦鳶:“所以,我一直不懂我爺爺教導我時,說的‘頓悟’很重要,是個什麼意思,我一直都找不到爺爺描述的那種,剎那間極致領悟的感覺。”

趙毅:“好了,別再說了,我內傷有點重。”

陳曦鳶:“小弟弟醒來了沒有?”

趙毅:“還沒,但也不會太久。”

陳曦鳶:“小弟弟好厲害。”

趙毅:“是啊。”

陳曦鳶:“你到底有什麼事?”

趙毅:“怎麼,看出來了?”

陳曦鳶:“因爲我誇小弟弟時,你附和得很心不在焉。”

趙毅:“想借你的笛子摸摸。”

陳曦鳶把手裏的笛子遞了過去。

趙毅沒急着接,而是問道:“你調好了沒?”

陳曦鳶:“嗯。”

趙毅對着外面揮手,陳靖坐着以前老田頭用過的輪椅,艱難地自推過來。

“來,阿靖,手抓着這笛子。”

這笛子只能測出四段,趙毅自己來測的話,滿出來的效果就表現得很不明顯,所以他打算取個巧,先按照一定比例分給阿靖,再由阿靖來測,這樣就能將這次功德分潤的規模更直觀的呈現。

陳靖聽話地伸出手,抓住笛子。

笛子上,四段光亮出。

這光,直接把趙毅的臉都照紅了。

趙毅:“發了,發了,這次真發了!”

陳曦鳶:“受苦受累受危險的是小弟弟,反而是我們,得到了好處。”

趙毅:“他得到的好處,是功德都無法換來的。”

陳曦鳶:“小弟弟醒來後,麻煩你通知我一聲,我先頓悟一覺。”

趙毅:“放心吧,姓李的不會有事的。”

……

出事了。

外面結束後,李追遠從道場裏出來。

整個村子,倒是談不上被打得滿目瘡痍,因爲所有的瘡痍處,都開滿了桃花。

思源村,都可以改名叫桃花塢了。

阿璃坐在二樓露臺藤椅上,低頭看着手裏已不存在的書。

譚文彬拿起碎裂成零部件的大哥大,與周云云聊着天。

林書友爬在牆上,摸着已經斷電的電線。

潤生津津有味地看着黑漆漆的電視機屏。

劉姨頭髮散亂地在廚房裏炒菜,秦叔在基本全部佈滿桃樹的那一塊僅存的犄角旮旯裏,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