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153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不是,你請我喝酒,酒我帶夠了,結果你下酒菜沒準備好,你怪我?”

“颱風天,鎮上熟菜店都關門了,也沒人出攤,我去哪裏買哦!

我跟你說,就是這香腸,這豬耳朵,還是潤生侯前天回來幫我加固房子時我買的,我自個兒沒捨得全喫完,想着留給你。”

“我謝謝你啊,特意留剩菜來給老子喫!”

“三江侯,剩菜咋了,這可是葷菜啊,你想想以前,想喫一口肉得多難!”

“我天天喫。”

“你……”

“別廢話了,有沒有花生啊,你給我炒盤花生米也行啊。”

“明年我種。”

“呸,老子喫你一粒花生米得等明年?整得老子跟被判了死刑,明年執行似的!”

“三江侯,我開始種地了,我要種地了!”

“咋了,你還想老子表揚你?表揚你作爲一輩子農村裏的人,這麼一大把年紀,終於學會種菜了?

他孃的,這跟表揚你終於不尿牀了有什麼區別?”

“砰!”山炮猛地一拍桌,“三江侯,我警告你,說話別這麼難聽!”

“砰!”李三江也用力拍桌,“我的嘴今天是來喝酒的不是來說話的,你好歹拿東西堵住我的嘴啊!”

山大爺終究有些氣短,曉得是自己準備不周,只得道:

“要不,我那櫃子上面還有兩根洋釘,咱倆倒點醋和醬油,蘸着嗦一嗦?”

“這是人能想出來的法子?”

“反正停電了,蠟燭一吹,啥也看不見,就當嗦螃蟹腿下酒了。”

“你以前這麼幹過?”

“沒。”

“那你跟我在這裏胡扯個鬼!”

“我以前沒錢搞下酒菜時,用的是石頭,這不是怕你不習慣,把牙磕壞了麼。”

“呵,哈哈哈哈哈!”

李三江被徹底氣笑了,然後拍了拍山炮的肩膀。

山大爺:“是我沒準備好,我的錯,打你這麼多次秋風,好不容易能回請你一次,沒弄好。”

李三江:“行了行了,咱哥倆,不說這些了,那可是一起摸爬滾打幾十年,胳膊和腿的關係。”

山大爺聽到這話,臉皮抽了抽,可不是胳膊和腿的關係麼?

這幾十年,他跟着李三江走活兒,凡是遇到危險,他李三江都跟個沒事兒人似的,次次都是自己不是斷胳膊就是斷腿兒。

山大爺:“哎,你要幹啥去?”

李三江一邊解着褲腰繩一邊往外走去:“放個水去。”

山大爺:“那個,你……”

李三江:“咋,你還用過這個下過酒?”

山大爺:“放你孃的屁,你就在後面那兒尿得了,別再往下走,那條溝肯定漫上來了,別一不小心滑下去變漂子了。”

“那你撈我嘛,記得跟我家小遠侯要撈屍錢,莫黑心大張嘴。”

等李三江出去後,山大爺在屋裏不停轉悠,想再找點能下酒的東西。

不一會兒,就聽到身後傳來李三江激動的聲音:

“山炮,山炮,咱們有下酒菜了,有了!”

“啥?”

“我剛準備放水呢,就看見這玩意兒使勁扒拉着四條腿從那邊游過來,嘿,我一下子就給它逮住了。

還愣着幹啥,快燒水去,咱今兒個,

燉王八!”

第三百九十三章

風勢與雨情並未按照預測的那樣進一步拔高,反而在到達一個頂點後,出現了明顯回落。

二樓牆壁上掛着的木質收音機裏,傳來最新的播報:

“聽信笥褌儯鶕䴕庀笈_最新監測結果,今年第五號颱風忽然改變路徑,並未按預計在啓東登陸,同時颱風中心風速也明顯降低……

據抗颱風第一線最新傳來的消息,可能受極端天氣影響,啓東東部海域,出現了歷史上罕見的赤潮現象,一大片海域呈現出血紅色……

專家稱,這一現象不會對該區域沿海養殖業造成影響……”

……

秦叔身上的傷,只能以恐怖來形容。

九條深深的溝壑,遍佈全身,每一條都呈現出骨骼的白色,他現在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具嚴重破損、只潦草掛着些皮肉的人體標本。

就連曾點過燈見識過江上風景的熊善,在見到秦叔此時的狀況時,也不由心下駭然。

因爲,按正常情況,秦大人早就應該死了。

這身上,隨便一條溝壑放普通人……不,哪怕是放他熊善身上,都是致命傷。

但此時,自己就站在秦大人面前,甚至都無法感知到秦大人身上氣息的萎靡。

一般只有邪祟,才能這樣。

熊善嚥了口唾沫。

他不信秦大人會走邪祟的道路,況且,秦大人相對而言,仍舊算年輕的,還遠不至於到需要走邪路來尋求壽元延長的地步。

秦叔抬手,打斷了熊善給自己的治療,他現在的傷勢,傳統的治療手段已經無用了,只能靠阿婷來給自己“縫補”。

再者,他現在的注意力,也根本就不在自己身上,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靈堂供桌後的那口棺材。

年輕主母的問話,終於讓秦叔得以從痛苦與絕望的情緒中清醒,開始思考。

思考得出的結果是,小遠很可能……還沒有死。

秦叔邁開步子,走上前。

老太太抬起一隻手,擋住了他。

柳玉梅的祕術已經中斷,那位柳大小姐再次塵封於這具身體的歷史記憶中,真正的柳老夫人已經迴歸。

這一次,她無暇再顧忌什麼僞裝與臉面。

攔下秦長老後,她就自己走上前。

老太太事發時就琢磨出不對了,事後要是還無法想得通這番佈局的目的,那兩家門庭也不可能在她手裏得以支撐這麼久。

在她眼裏,自己最傻最天真同時還能有點用的階段,就是自己作爲柳大小姐遊歷江湖那幾年。

成婚後,她就沉穩了。

龍王秦與龍王柳衰落後,她就徹底成熟了。

故而,這年齡段就卡得很死,她只能確認那個年齡段的自己,才無法看出小遠的佈置。

柳玉梅走到棺材邊,彎下腰,柔聲道:

“阿璃,讓奶奶來看看小遠。”

阿璃搖了搖頭。

“奶奶只是看看,奶奶跟你保證,什麼都不會做。”

阿璃不信。

但女孩還是讓開了位置。

這話,柳玉梅自己也不信。

老太太的手掌,自少年頭部至身下,隔着一段距離緩緩一拂。

她的眉頭皺起,探查結果是:小遠,的的確確是死了。

老太太不信邪,以指尖點在少年眉心。

雙眸泛起一縷光澤。

隨即,老太太目露驚喜。

死到最後一步,甚至連那最後一步也近乎邁出去了九成九,可還留有一線生機。

連柳玉梅這種見過各種大世面的,都不禁在心底稱奇:

這孩子,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而這孩子這麼做的目的,就是要讓他們真的認爲他死了,以規避接下來的種種因果反噬。

爲此,他不惜對自己,狠到了這種程度。

其實,這孩子明明就知道,哪怕他什麼都不做,他們這夥人,也都是願意爲他去死的。

柳玉梅心裏五味雜陳,有憤怒、有感動、有無奈,更有一種釋然。

可很快,這些複雜的情緒,就被一股深深的驚慮所取代。

這孩子,給自己逼得太狠,造得也太狠,哪怕她柳玉梅這會兒想要燃燒自己、不惜再觸那因果禁忌,也無法幫到他絲毫。

而且,她還一點嘗試都不敢做,因爲這孩子如今的命火可不是什麼風中殘燭,而是熄滅後殘留的那抹餘溫,只能期盼一個冷不丁的死灰復燃。

旁人的任何操作,都可能導致這最後一點餘溫冷卻。

“阿璃,小遠他,是有辦法自己醒來的,對吧?”

阿璃點了點頭。

柳玉梅臉上也浮現出笑意:“嗯,小遠這孩子做事情,一向都謹慎有條理,有頭有尾,我們就等着他自己醒來吧。”

說完,柳玉梅目光掃向下方腥耍愿赖溃�

“該養傷的養傷去,還能動彈的,把這靈堂拆了,阿力,你託舉着小遠,把他送到我的東……送到小遠自己房間裏去。”

家裏唯一一個非玄門人士,也就一個李三江。

可能會去打擾到小遠的,也只有李三江。

柳玉梅現在,倒是挺期待讓李三江去碰碰邭獾摹�

秦叔聽從吩咐,單手貼住棺材外壁,將其舉起。

移步、上樓、入房,最後再隔空發力,將少年安置到他的牀上。

整個過程,少年沒有經歷絲毫的顛簸,連衣角都沒晃動一下。

做完這些後,秦叔站在牀邊,認真看着躺在牀上的李追遠。

他很想一拳頭將這傢伙給砸爛,後知後覺下,他才能更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到底被一個醬油瓶,釣了多久。

可生氣之餘,卻又不得不真的自心底感到服氣。

主母說他笨,他很認可,作爲一個蠢人,他需要一個真正聰明的人來領導指揮他。

拳頭硬,確實能解決這世上絕大部分的問題。

可當你遇到比你更硬的拳頭以及一大羣拳頭時,也會出問題。

秦柳兩家,需要眼前的少年。

秦叔後退兩步,對着這張牀,單膝下跪。

這一刻,他代表他自己,承認了牀上這位少年,在秦家的地位,不是未來,而是現在。

行完禮後,秦叔站起身。

門外,阿璃拿着一盞熄滅的油燈,背靠門邊側牆壁,安靜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