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139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這使得她現在,既能擁有參與者的感知,又有旁觀者的視角。

“兒子,你該殺掉媽媽的,殺了媽媽,那說不定此刻從海里爬出來的,還是媽媽,而不是她。

還是說,在小遠你的眼裏,你更認可的,不是媽媽我,而是她?

可是兒子,我纔是你的媽媽啊。

別怕,

媽媽來了,媽媽來幫你,來保護你。”

李蘭抬腿向前邁出。

但她的這一動作,只行了一半,就僵在了原地。

自這一瞬間始,不僅是她停了,連她周圍的風雨,也停了。

因爲,它來了。

她也就失去了,繼續充當眼睛的用途。

一隻只小烏龜,從房間浴缸孔裏、從空調摺扇裏、從各個角落裏爬出。

它們的數目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密集,向着李蘭所站的位置,不斷匯聚。

當一件有副作用的物品,失去了其足夠的正向作用時,那就自然來到了被銷燬的時刻。

李蘭的身體雖然不能動彈,但她赤紅的眼眸裏,卻已不復劇烈的情緒波動,反倒是呈現出一種冰冷的淡漠。

“在你眼裏,我兒子,已經必死無疑了麼?”

……

徐明:“頭兒,阿靖不見了。”

趙毅立刻看向老田頭。

老田頭慌忙擺手,示意不是自己告知的。

但他的手,搖擺得卻越來越無力,因爲他一路上,那一直紅通通的眼神,確實有些明顯,陳靖那孩子,很可能因此發現端倪。

趙毅:“老田。”

老田頭:“唉,少爺,是我的錯,我安逸日子過久了,已經不適合這種江上節奏了。”

趙毅:“老田啊老田,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呢,你知道阿靖對我而言,有多重要麼?你知道我爲了培養阿靖,在他身上砸了多少功德,叫了姓李的多少聲祖宗麼?”

老田頭縮着脖子,不敢吭聲。

梁豔:“頭兒,現在怎麼辦?”

梁麗:“我現在調頭去追阿靖,看看能不能把他帶回來?”

趙毅嘆了口氣,道:“阿靖的速度有多快,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他得知他遠哥有危險,會如何一頭奮勁地奔去救援,你們心裏也都清楚,就算能追上,你們還能與阿靖先打一場麼?”

梁豔:“那我們也折返回南通吧,頭兒!”

梁麗:“沒錯,我們也一起回去。”

徐明抿了抿嘴脣,沒說話,只是艱難地點了點頭。

趙毅:“算了算了,你們兩個是我未過門的妻子,老田是我心裏的長輩,阿明亦是我的肝膽相照的好兄弟。

阿靖固然重要,但我又怎麼可能捨得讓你們去故意跳那必死的火坑?

這裏已經足夠安全了,我們就在這裏安營。

等吧,

等那裏的事情結束,我們去給阿靖收屍,給姓李的……弔喪。

我心情不好,你們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說完,趙毅就走進了那頂已經搭好的帳篷,拉上拉鍊,盤膝而坐,手撐着額頭,黯然神傷,一動不動。

……

在距離石南鎮不遠的四安鎮馬路上,狂風呼嘯之中,有一個小學生身材的男孩,正揹着一個成年人,以一種極爲可怕的速度狂奔。

陳靖:“毅哥,我們就這麼走了,豔姐她們不會馬上也跟過來麼?”

趙毅:“不會,我留了一具傀儡在那裏,足以穩住她們。”

陳靖:“毅哥,遠哥這次,真的凶多吉少麼?”

趙毅:“幾乎可以說是必死無疑。”

陳靖:“那毅哥你,怎麼還會告訴我這件事?”

趙毅:“因爲你願意爲姓李的去死。”

陳靖:“可我是我,毅哥你爲什麼……”

趙毅:“風浪越大魚越貴!”

陳靖:“可是船都翻了……”

趙毅:“他媽的,那就趕緊撈人啊,人可比魚貴無數倍!”

……

思源村,村口。

它的身影,被一團濃郁的黑所包裹,只有在電閃雷鳴的剎那,才能凸顯出它的存在。

下一刻,

它睜開了眼。

這隻眼睛,在它的眉心。

一束紅色亮起,無形的光暈如水銀般泄下,正朝着整個思源村覆蓋。

坐在棺材裏的李追遠,將身邊最後一罐特製健力寶喝完。

粗製的藥汁,且是帶激發精神潛力的那種藥效,口感腥辣苦澀,無法用言語描述的難喝。

這一天,李追遠都是在靠它續着狀態。

眼下,自己之前的所有準備,終於迎來了最終的閱卷。

閱卷者的起始風格,與自己所推演的一致。

這至少確保了最壞的結果不會發生,比如:自己的所有準備與佈置,都淪爲一種笑話。

“啪!”

李追遠打了一記響指。

村裏村道口不遠處的北端農田裏,陣法咿D,被少年提前牽扯束縛在其中的風水之力引動。

剎那間,起烈火烹油之勢。

酆都大帝的氣息降臨。

只是這氣息,並不算太渾厚,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有點湹�

以往李追遠“狐假虎威”時,都比這次的陣仗要好上很多。

這是因爲酆都大帝早有預防。

平日裏被當槍使,固然會被引來些許麻煩、累贅,可最後依舊是利大於弊,有着穩定且不俗的收益。

但這次,大帝顯然不願意與這位起正面衝突,不是不敢,而是犯不着。

至少,在大帝眼裏,自己的這位“弟子”,不值這個價。

李追遠也知道這一點,所以讓自己的“師父”,第一個“現身”。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先拿去抵消了再說。

接下來,就是到驗證解題思路的環節了。

已知條件:

酆都大帝不願意直面大烏龜,難道大烏龜就願意直面酆都大帝?

大烏龜爲了控制成本,不願意“濫殺無辜”,會主動清場。

大烏龜不知道村子裏的具體情形,雖然它睜眼了,但還沒看完整個村子。

李追遠賭的,就是大烏龜的“視角”特性,賭的就是它所呈現出的習慣與機制,賭的,就是自己能成功騙過它!

少年要拿虛假支票,去讓大烏龜兌現。

並且,少年準備的虛假支票,可不僅僅只有一張。

現在要看的,就是第一張虛假支票,是否能成功矇混過關。

“酆都大帝”的氣息顯現,讓那道身影的目光,陷入了停滯。

就像是一個人,正準備看清楚遠方那一片的情況時,近處,忽然有一盞燈亮起,將你的注意力強行吸引。

然而,就在李追遠嚴肅等待結果時……意外,發生了。

再周密的方案,也無法算盡一切可能,尤其是在這種以小博大的對弈環境下。

不過,這次的意外,並不算壞。

原本氣息平平的“酆都大帝”,氣勢上,猛地暴增,向上狠狠提了一波!

少年的《柳氏望氣訣》,在氣息僞裝上稱得上是絕頂,但能做的,少年都已經做了。

這次的氣息詭異提升,與李追遠本人無關。

並且,這也並非是酆都大帝回心轉意,慈愛之心潰堤,改變了原先想法,打算庇護一下自己這位關門弟子。

與酆都大帝……亦無關。

此時,立於農田供桌上的那幅白淨無胡的畫像,正變得越來越陰柔,陰柔得像是譚文彬以前認的那位乾爹。

而這,還不是結束,陰柔的程度仍在繼續加劇。

若是此時站在供桌前,湊近仔細看的話,能發現,畫像中的酆都大帝,漸漸呈現出一種女態。

一張女人的臉。

不胖不瘦,談不上驚豔,卻很是耐看,帶着一抹青麗,兼顧一股樸實。

畫像中,女人頭戴旒冕,身穿黑金華服,目光從平和轉爲堅定,再自堅定化作凌厲!

是她,在主動將酆都大帝的氣息,在這裏提升。

坐在棺材裏的李追遠,眼光裏流露出一縷複雜。

他感知到了,此刻正在幫自己的是——陰萌。

少年雖然有了薄薄的一層感情,卻仍處於對這種熱崭兄行o措的階段。

豐都那一浪後,陰萌就被留在了酆都陰司。

她名義上是陰司的公主,但看看所謂的十殿閻羅祂們在地府裏過的具體是怎樣的日子吧,再疊加大帝對自己的子孫後代一向漠視的態度。

其實,陰萌在地府的日子,絕對算不上美好。

但她依舊將自己視爲這個團隊的一員。

她一直在潛心努力,偷偷學習與進步,以她的平庸天賦,想獲得一點提升都得付出巨大的代價。

不過,在察覺到小遠哥需要幫助而她又有能力可以提供時,她無視了風險與代價,毫不猶豫地選擇出手!

對大帝而言,這叫日防夜防,家匐y防。

大帝防住了外面的弟子,卻被家裏的血緣後代鑽到了空子。

總之,酆都大帝的供桌上,氣勢迅猛攀升,意味着這張虛假支票的面額,也在快速提升。

村道口站着的身影,其眼睛,閉合。

傾瀉而出的紅光,當即消失。

不多時,那隻眼睛再度睜開,紅色的光暈重新流淌而出。

只是這道黑影身上所包裹的黑色,比先前,變淡了許多。

而原本位於北端農田裏的酆都大帝供桌所在的區域,似是被清空了。

該在的還在,現實裏還在,但在它的“視角里”,已被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