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100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翟老睡着了。

陳曦鳶微微皺眉,伸手撫住自己的額頭,耳畔有一縷縷可怕的雜音,像是在穿鑿着她的耳膜。

李追遠轉過身,看她痛苦的樣子,就伸手輕輕推了一下她的肩膀,陳曦鳶下了兩層臺階,聲音消失了。

再看那道坐在椅子上的背影時,陳姑娘雙眸中泛起肅穆,攥着笛子的手,指節發白。

李追遠對她笑了笑,算作安撫。

隨即,少年自己走了過去,來到翟老身側,並立,站定。

剎那間,窗臺外的夜色,變成了高聳的懸崖。

下方,是一條寬廣的熔漿大河,裏面浸泡着密密麻麻的人影,他們的哀嚎聲,在上方匯聚成黑霧。

李追遠沒側頭去看椅子上的人,但在他的眼角餘光裏,身側出現了臺階以及王座的一角,更有一條黑金色的服邊,覆在臺階上,遮住了下方的腳。

這地方,是李追遠主動來的,但這畫面,是大帝想要給自己看的。

可看了許久,懸崖下的畫面雖然是動態的,可並未出現什麼變化。

這意味着,大帝想給自己看的,可能不是這個場景。

李追遠轉過身,抬起頭,打算直面這位存在。

黑金色充滿威嚴的長袍,偉岸的身影,目光繼續上移,少年看見了大帝的臉,被旒冕遮擋,無法看清楚真容。

就在這時,旒冕上的珠簾散開,露出一張悲天憫人的臉。

“阿彌陀佛。”

周遭的畫面瞬間消失,李追遠只覺得自己的意識一陣劇烈激盪,忍不住蹲了下來。

陳曦鳶見此情景,想要上來,卻看見蹲在地上的少年朝她伸出手掌,示意她不用過來。

簡單喘息後,李追遠恢復了過來,剛剛那聲佛號,似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精神上。

傷害輕微,主要是猝不及防。

少年身前,月光下,翟老的影子,漸漸斂去,直至徹底消失。

而後,一道正常的影子浮現。

這說明,大帝的影子已經從翟老身上離開了。

翟老呼吸均勻,仍然熟睡。

李追遠站起身,將旁邊放着的一條毯子拿起來,輕輕蓋在了翟老身上。

隨後,少年走下樓,離開了這棟屋子。

陳曦鳶跟着一起出來,距離稍遠後,她不停地扭頭看向李追遠。

當她下一次扭頭時,看見小弟弟已經把目光投了過來,二人目光交匯。

李追遠:“我說我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信麼?”

陳曦鳶:“我信的。”

李追遠:“嗯。”

陳曦鳶:“哦。”

與陳曦鳶在宿舍門口分開,李追遠回到寢室後,拿出紙筆,將自己今天看到的畫面草草畫了出來。

畫完後,已過零點,李追遠端着盆,去公共洗手池那裏洗了一個冷水澡,回來後躺上牀,睡覺。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裏,李追遠參加了大大小小的由薛亮亮主持和安排的會議,與會者以學生爲主,都是薛亮亮選拔和培養出來的,有點像是亮亮哥的工作成果展。

最後一天的晚上,李追遠還參加了自己班級裏召開的新學期班會。

譚文彬作爲班長,上臺發言。

這是本學期,身爲班長的他,與同學們的第一次見面,很可能,也會是最後一次。

夜裏,薛亮亮邀請大傢伙一起喫宵夜,以彌補上次聚餐李追遠的缺席,以及他的中途離開。

大家以豆奶代酒,喝得很盡興。

就是烤魚店的老闆,本以爲做完這單合夥人的生意,就可以關店休息了。

誰知道因爲陳曦鳶的緣故,又不得不臨時加起了班。

席間,薛亮亮走到飯店露臺處,嘴裏叼着一根菸,對着月光,看着手裏的一張相片。

相片是譚文彬拍的,帶着點動態,正好記錄了那位白家娘娘的一顰一笑。

薛亮亮先是以指尖輕撫她的臉,而後下滑,溫柔地摸了摸她那微微隆起的腹部。

李追遠故意將腳步放重,走了過來。

薛亮亮:“她受苦了。”

李追遠抬頭,看向天空的月亮。

薛亮亮:“小遠,有時候我腦海裏真的會蹦出一個念頭,要不要放下眼前的所有工作,回到南通,回到江邊,就陪在她身邊?”

李追遠:“她不需要你的陪伴。”

薛亮亮抿了抿嘴脣,看向身旁的少年:“我見過你和你家裏那位女孩的相處,你明明很會,可你偏偏要對我煞風景。”

李追遠:“我相信你們後來的確是產生了真摯的感情,但一開始,她之所以選擇你,不是看中你的溫柔體貼與陪伴。

亮亮哥,你還記得挖河時,你身邊的那位同學麼?就是下面沒了的那位。”

薛亮亮:“小遠,不要拿別人的苦難取樂,呵呵呵。”

李追遠:“亮亮哥,其實你的下場,本可能會和他一樣的。”

薛亮亮:“更不要拿身邊人的苦難取樂。”

那位白家娘娘的眼光,確實好到沒話說,她精準地看中了薛亮亮的潛質與特殊,而且在成婚後,將二人之間鎮子主母與壓寨贅婿的關係,成功轉化爲了郎情妾意。

她在白家鎮諸位娘娘面前,是一臉威嚴;在自己面前,是恭順臣服;而在亮亮哥的照片上,盡顯賢妻良母姿態。

她很會,真的很會。

白家鎮歷代的夢想,就是那虛無縹緲的飛昇,而她,真有可能將這一夙願以一種更接地氣的方式實現。

薛亮亮:“小遠,你懂,心裏只能裝下一個人的感覺麼?不是逼仄,不是狹隘,而是只要有她在,無論多麼寬敞,都無法容下第二個人去落腳。”

李追遠:“我……”

薛亮亮:“你還小,你不懂。”

李追遠:“好的,我不懂。”

薛亮亮:“我不會放下我的理想。”

李追遠:“我知道。”

薛亮亮:“我的理想裏,也有她和我那還未出世的孩子。”

李追遠:“嗯。”

薛亮亮:“新通知下來了,還沒到通知你們的時候,但對你我可以提前說,下月一號,項目組就將進駐集安。”

和翟老預測的一致,一個月後。

而且,也符合自己下一浪開啓的節奏。

按照過去的經驗,越是提前告訴你,越是直白明示,這浪的難度,也就越高。

薛亮亮:“小遠,會很危險。”

李追遠:“嗯。”

薛亮亮將手,放在了少年肩膀上,一臉嚴肅地看着他:

“不要怕,我會保護你。”

話音剛落,薛亮亮就繃不住了,自己笑了起來,道:

“呵呵,我知道我說這話很應景的同時,又很不要臉,畢竟以前次次都是你在保護我。”

“亮亮哥,其實你也一直在保護我。”

陳曦鳶的聲音從後面包廂裏傳出:

“老闆,再烤兩條魚!”

……

雖然昨晚夜宵喫得比較晚,但第二天一早,所有人都整裝待發,坐上車,駛離了學校。

距離下一浪還有一個月的時間,自己得提前一週去翟老那裏報到,所以手頭餘下的也就二十天出頭,這其中還包括回家升級修繕道場、去海南陳家和陪太爺旅遊散心。

因此,對周家和丁家,李追遠沒太多時間去和他們慢慢耗,只能速戰速決。

至於這速度到底能有多快,取決於趙毅的發揮。

事實再次證明,在這方面,趙毅真的從未讓人失望。

周家的宅子位於一座山谷裏,山谷外有個鎮子,鎮子的主要產業是各種手工藝品。

到了鎮子後,譚文彬帶着林書友去打聽情報,很快就得知,就在前幾天,不斷有旅遊團從這裏出去,可奇怪的是,這裏向來不是什麼以旅遊著名的地方,遊客很罕見,而且,只見他們一車一車地被拉出去,卻沒人見過他們是什麼時候進去的。

這意味着,李追遠的“打草驚蛇”起作用了。

周家不是普通的江湖家族,在察覺家族遭遇詛咒後,立刻做出了一個家族最本能的反應,那就是遣散宅子裏的家僕、旁系、婦孺,只留下少量有實力的精壯守護家族,應對危機。

這樣做,一來少了掣肘與顧忌,二來也算是爲家族提前留下了火種。

陳曦鳶:“相較於當初周家人,對孤兒寡母的龍王家下手,小弟弟,你真算得上仁義了。”

李追遠不置可否。

人能及時撤走,但寶庫裏的東西可沒那麼容易搬乾淨,自己要做的,就是滅掉周家精華、取走其府庫、毀去其宅邸。

一氣呵成,方便快捷。

至於仁義?

生長在正常龍王門庭的陳姑娘,還是不懂得江湖的真正底色是什麼。

當一個家族的支柱忽然轟塌時,其餘下的族人,就會立刻淪爲江湖魚羣瘋狂撕咬吞食的蝦米,就算是丁點殘羹冷炙,也值得它們爭紅了眼。

李追遠所需要做的,就是幹完自己的事後,把周家的變故宣揚出去,餘下來的,交給江湖規則即可,他也懶得費功夫。

是你周家先做的初一,參與斷絕秦叔走江的陰郑屃棠淘陲L雨中苦苦支撐這麼多年,那就別怪我做十五。

林書友在鎮上邊觀察邊逛時,在一家手工人偶店門口,看見了一件等人高的木雕作品,做工精細,栩栩如生。

站在店門口,盯着這件作品,林書友嘴角抽了抽。

因爲這件作品,雕刻的是——周云云。

老闆說,是前日有一個客人,把它搬來擺在這裏來寄賣,不管賣不賣得出去,都提前給了老闆一半的價格當抽成。

老闆一邊說着,一邊讚歎着這雕工技藝,還說這雕刻的女生,雖然不是那種傳統形式的國色天香,卻有一種樸素大方的氣質,越看越耐看、也越好看。

林書友知曉,留下這作品的,肯定是那該死的三隻眼。

他準備掏錢,把這件作品買下來,然後偷偷找個角落,將它打開,裏頭肯定有信箋這類的東西。

但他是出來報仇打家劫舍的,兜裏沒揣那麼多錢,正在林書友猶豫着要不要先開豎瞳以新能力給店老闆蠱惑了,讓自己把東西先拿走事後再回來補錢時,一道聲音,在林書友身後響起:

“嘿,這不是我家云云麼!”

“彬哥……”

“前外隊這方法好,顯眼亮堂,知道我是負責探聽消息的,就是爲了好引起我的注意力。”

譚文彬花錢,把這件作品買了下來。

果然,在作品的掌心處找到了夾層,裏面有一封用粉紅信紙寫成的信,信紙上還印刷着很多顆紅色愛心。

信紙被送到了李追遠手中,李追遠展開了閱讀。

陳曦鳶在旁邊問道:“小弟弟,事情進展得怎麼樣了?”

李追遠:“周家身陷水火之中,趙毅已經進入周家,暫時化解了燃眉之急,並獲得了周家的信任,被邀請留在周家幫忙抵禦這場來自南通撈屍李的危機。”

陳曦鳶:“南通撈屍李?小弟弟你……”

李追遠:“你認識?”

陳曦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