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084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一點是自己自制的浪花,路徑更加直接,沒有太多彎彎繞繞,一條很流暢的因果線索,直接就把自己帶到了邪祟面前。

另一點是,這尊邪祟,居然不認識自己,她是真把自己當作了與這道長一樣,只是有點道行的撈屍人。

以前,自己在阿璃夢裏釣邪祟時,這種感知是互通的,雖然對面沒自己這裏清晰,但對面也能模糊感應到自己會過去找它,至少有個朦朧的危機感,甚至還出現過對面主動來挑釁吸引自己注意力,以實現自身目的的。

可這次,以往的雙向感知,變成了自己這裏的單向透明。

這尊邪祟,在阿璃夢境裏,面對自己時,明明流露出了明顯的驚恐,可她本祟,卻不知道?

李追遠意識到,自己對阿璃夢境邪祟過去存在形式的認知,還是膚溋耍然厝メ幔约阂c阿璃,進行進一步的探查分析。

但少年大概知道,造成這個,不,是造成這兩點現象的根本原因。

自己當初在阿璃夢裏釣邪祟,是爲了引江水帶自己去找到它,可江水一介入,事情就立刻變味兒了。

點燈走江的目的,是磨礪,是提升,是競爭,是選拔,江水本身就自帶流向,也就是有着它的目的。

就像是阿璃給自己畫的每一浪經歷,畫卷中,會在尊重“史實”的基礎上,進行一定程度的藝術加工。

阿璃這麼做的目的,是爲了凸顯少年的畫面感,江水這麼做的目的,是它要將浪裏的存在作爲地基,搭建一個臺子來請人唱戲。

所以,如果沒有江水的“藝術加工”,浪,難度不提,至少過程能變得無比干脆利索。

同時,這也讓李追遠感知到了“龍王”這一身份,所擁有的真正待遇。

龍王的一生會經歷兩個階段,一個階段是走江競爭、成爲龍王,另一個階段就是秉持天道意志,以餘生,鎮壓江湖。

當龍王鎮壓江湖時,天道自然不會給他設坎兒布累贅,反而會主動協助他,故而龍王享受的,不僅僅是自己現在的浪花待遇,而是比這更好無數倍的優待。

李追遠吐出一口氣,他覺得,自己這次經歷所得到的新認知,其實已經超過了自己要挖掘回去的邪祟本身。

“呵呵呵……沙沙沙沙……”

小女孩起初發出的是銀鈴般的笑聲,隨後又化作如樹枝擺動的沙啞。

她下了桌,主動向門口走來。

當她再次開口時,聲音從原先的女聲裏,又多出了一道男音,兩種音色雜糅混合:

“現在怕了,後悔了,那還來得及,我只需要你們三個幫我去做一件事,我就能饒你們一命。”

李追遠:“什麼事?”

小女孩:“幫我去外面探查確認一下,那羣惹人煩的白老鼠們,到底退回江底了沒有。下水,對你們撈屍人而言,應該不算什麼難事。”

李追遠:“你放心,她們已經都退走了,一個不剩。”

小女孩:“你確定?”

李追遠:“確定,她們若是沒退走,我們怎麼可能進到這裏來?”

小女孩:“也對。

看來,這些白老鼠們也是知道利害的,即使姥姥我剛脫困沒多少年,但她們也清楚,當年的姥姥我,到底有多不好惹。

先前察覺到她們的逼近,再給她們釋放出了一點我的氣息,確實是收到了效果,把她們給嚇退了。

那麼,既然如此……”

小女孩目光冷冽下來:

“你們,也就沒必要活下來了,就永遠留在姥姥身邊,給姥姥我當施肥打理的奴丁吧。

哦,對了,你個子不夠,還未長大,不像他們倆,體格都很不錯,留着你也幹不了什麼活兒,就先去給姥姥我當新肥吧。”

小女孩伸出一根手指。

“嗡!”

指尖,一條蛇蟒張開大口,疾射而出。

潤生隨手揚起黃河鏟,擋了一下。

“咔嚓!”

蛇蟒斷裂,落在地上,化作枯枝。

小女孩面露一驚,不可思議地看向潤生,轉而一招手,坐在供桌邊正在喫飯的三人,集體向着這邊看來,三人雙眸裏泛着黑色光芒,壓迫、震懾、蠱惑等等精神浪潮,澎湃溢出。

林書友豎瞳開啓,無需任何多餘動作,直接回瞪。

“啊!”“啊!”“啊!”

三人雙眸集體溢出鮮血,“噗通”一聲,頭磕到了桌面,一動不動。

小女孩瞬間提高了音量,駭然道:

“你們……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李追遠:

“南通撈屍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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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南通撈屍李,取自太爺的姓氏與職業。

還沒正式被點燈走江時,在外面與一些江湖人士接觸,對方介紹自己插坐哪家碼頭,李追遠爲了能有個恰當回應,就給自己取了這個。

走江時,爲了遮掩自己龍王門庭傳承者的身份,也時常會把這個拿來用。

一直到自己在太爺家的小房間裏,設了壇口,這一身份纔算被正式掛名;等屋後稻田裏的道場建好,意味着徹底走上正軌。

這之後,這個身份就漸漸被拿來分開用,不在浪上時,就用南通撈屍李。

這次三路人手出發前,李追遠特意做了叮囑,讓陳曦鳶與趙毅打上撈屍李的旗號,算是完成了用途意義上的正式分割。

人在江上行,岸上人不動,可換另一個視角,也可以是江水平靜,岸上的人正在疾行。

同理,結合李追遠自身無法從江上獲得多少功德的特殊性,少年反而在浪外才能被動發揮出“功德”的效果,那麼也可以認爲,李追遠的浪,在岸上。

別人在江上走天道安排的浪,自己則是在岸上走自己製作出來的浪。

後者明顯比前者更簡單也更輕鬆,主動權更是捏在自己手中。

以前,走江是工作,兩浪之間是生活;現在,走江是生活,兩浪之間反而是工作。

酆都大帝的影子曾對少年直言不諱:天道不會允許你活到成年。

李追遠當然不可能就這麼眼巴巴地繼續按部就班地活着,等死。

當下,天道一直以來對少年的針對與欺壓,最終促使少年,走上了另一條路。

這江,

李追遠想換個走法。

而且在這條江上,沒有競爭,沒有其它勢力,只有他——南通撈屍李。

在小女孩的視角里,顯然認爲少年在故意拿她尋樂,無論是先前潤生的隨手一鏟還是林書友的直接回瞪,都意味着他們這夥人的身份不凡。

故意取個渾號,只是爲了從自己這裏攫取到虐凌獵物的快感,這樣的事,曾經的她經常做,包括對這一家人和這道長的操控佈置,亦是對這一快感的回味。

但她確實想錯了,首先少年本身並不具備這種低級快感,其次,她在少年眼裏,很嚴肅很莊重,甚至帶着點對第一批次試驗品的虔铡�

等“這一浪”結束後,按照少年那一貫喜歡事後歸納分析總結的嚴謹習慣,她是會被詳細落於少年筆下,上教材的。

只是,這畢竟是自己在岸上的“第一浪”,再續寫到《走江行爲規範》裏,就明顯不合適了,肯定得重開一本。

這時,

李追遠笑了。

魏正道的著作裏,《正道伏魔錄》是爲了介紹自己鑽研感悟的一行靶g,特意包的一頓餃子。

那麼,作爲自己入門讀物,同時也被自己視爲邪祟百科全書的《江湖志怪錄》,它真正的存在目的,又是什麼呢?

以魏正道那傢伙的性格,會樂意給後人寫一部基礎讀物?而且,用的還是無比珍貴難尋的佛皮紙?

《江湖志怪錄》裏的記載案例,實在是太多了,有強有弱、有低有高、形形色色,它明顯不符合正常走江狀態下,一浪比一浪難和強的規律。

所以,《江湖志怪錄》,本質上,是一套魏正道用來記錄自己“岸上走江”的書。

看來,這樣的書,自己也必須得專門寫一本。

少年發現,自己越是進步,越是提升,就越是能夠更深入地瞭解魏正道。

對此,少年沒有絲毫氣餒,也不認爲自己是在做單純地模仿與復刻。

要知道,自己的處境可比魏正道當初難太多了,能在更艱難條件下,走上與魏正道相同的節奏,這本身,就是一種成功。

沒有李追遠的命令,潤生和林書友都沒繼續出手。

小女孩本就承受着未知壓力的煎熬,再看見少年臉上浮現出的笑容,她終於按捺不住。

一聲厲嘯,自小女孩口中發出,客廳地磚裂開,一條條樹枝竄出,裹挾着女孩,向着門口衝來。

潤生向前一步,擋在小遠身前,聚氣蓄力,黃河鏟揚起,向下一拍。

上次在虞家祖宅水塘裏,潤生吸收了大量怨念,如今他每次認真發力時,皮膚都會呈現出偏黑的銅色,給人以更強的視覺壓迫感。

當你力道強大到一定層級後,在常人眼裏匪夷所思的奇蹟也就出現了。

還未接觸到黃河鏟的鏟面,只是受這風力的撕扯,那一條條來勢洶洶的樹杈就被絞了個粉碎。

小女孩衝到潤生面前時,其周身的手段與防禦,已全被化解。

接下來,就等同於是以自己的天靈蓋,來接潤生的鏟子。

“砰!”

小女孩的天靈蓋確實很硬,腦袋沒有直接炸開,只是出現了一道道龜裂。

可她本人身下的地磚,卻先一步炸飛,其半截身子,更是被一鏟子拍進了水泥地裏。

林書友想撈一個出手的機會。

高端局打多了,也想偶爾來點小菜開開胃。

同伴這麼久,這點默契還是有的,潤生往後退了半步。

林書友的雙鐧到達。

一鐧擊中邪祟的脖頸,讓其頭身分離,第二鐧跟上,對着空中倒轉中的頭顱順勢一抽。

“啪!”

該炸的,終究還是炸了。

一灘黑色的木屑粉末四散,說明被這邪祟害死的人,只留下一層類人的皮,內部早已被蛀食得乾乾淨淨。

潤生將黃河鏟向下一戳,氣障升起,幫小遠格擋開了所有木屑。

林書友豎瞳裏流轉出血光,張開嘴,吐出一道火蛇,將邪祟餘下部分包裹。

“噼裏啪啦”的脆響不斷傳出,冥冥之中傳來陣陣嚎叫哀鳴。

最終,邪祟徹底化爲灰燼,恰好將她剛剛砸下的那個坑,填滿。

“呼……”

林書友舒了口氣。

出手是出手了,但沒有預想中的那種暢快,反而有種空虛。

伴隨着邪祟被解決,徽衷谶@兒的邪性壓抑也頃刻消散,供桌旁的三人,身體快速碎裂,化作木屑堆積在了桌下。

“小遠哥,我去把屋裏收拾一下?”

即使沒留下屍體,但屋裏確實需要打掃,尤其是那位道長的遺物。

莫說東西都壞了,就算完好如初,也是懶得打包帶回去繼承遺志的品相。

可道長的道行雖然不高,卻畢竟是死於斬妖除魔中,出於尊重,怎麼着也得給其立個衣冠冢。

林書友跟着小遠哥久了,也就摸清楚了小遠哥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