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屋頂大部分區域都是斜鋪的大紅瓦,四邊有小水泥牆圍着,牆很矮,都不夠人蹲着,因此李追遠和潤生只能選擇趴着。
潤生離蓋口那兒很近,手裏攥着黃河鏟。
他那把鏟子是經李追遠修改過的,更大更沉開鋒處也更長。
水猴子要是沒來檢查屋頂還好,敢推開蓋口探出腦袋來,那等待他的就是來自潤生的一記鏟削。
右手輕輕捂住胸口,李追遠感知到自己砰砰的心跳,他有點緊張,但更多的還是興奮。
彬彬哥,我沒騙你,這確實是好玩的。
之所以不帶你,也是因爲我不想提高意外概率,我還想以後能繼續玩下去。
偶爾,李追遠也會輕輕抬起頭,他這裏恰好對着魚塘,戲班臺子就在魚塘隔壁,視野非常之好。
漸漸的,二批也結束了,大家紛紛開始散場。
李追遠聽到了李三江的聲音,他喝高了,拉着丁大林的手不停嘟囔着:“好兄弟,一輩子!”
可以看出來,丁大林一直在敷衍,好不容易纔將李三江給勸走。
原本應該是廚師幫廚以及幫工們喫尾席的,但他們都被髮了紅包,也被允許將剩菜帶走,大傢伙也就高高興興地離開了。
喧囂熱鬧的席,很快就安靜了下來。
戲臺子上的大喇叭和音箱都被調高了音量,還在繼續敲着唱着。
戲班子的人則全都下來了,他們沒有去幫忙收拾碗筷桌椅,而是對屋子壩子以及四周進行起了檢查。
金祕書拿起一個手電筒,打開,舉起轉圈。
很快,外圍有六處高點上,也出現了手電閃爍回應。
其中有一處,就在河邊草垛上頭。
李追遠心裏暗道一聲好險,原本計劃中,他和潤生從水下潛行上岸後,就會躲進這草垛子裏,那就真是老鼠自己主動往捕鼠夾上跳了。
下方二樓陽臺上,也傳來了腳步聲,有人在挨個檢查房間。
李追遠側過頭,看向潤生,潤生正用耳朵貼着地,手中黃河鏟隨時做好準備。
不一會兒,腳步聲離開了,李追遠順着身前水泥小牆上的排水孔,看見他們已經在壩子上聚集。
看來,他們已經檢查完畢,而且放過了屋頂,燈下黑,確實管用。
丁大林換了一身明黃色的道袍,手持桃木劍。
一張供桌被擺在了他的面前,上面擺着蠟燭和祭品。
丁大林開始做法,和李三江不同的是,丁大林的動作頻率很快。
畢竟人家只是爲了走水猴子開墓前的流程,而自家太爺有時候得照顧一下主家情緒,多表演一會兒好讓主家覺得這錢花得值。
但不可否認的是,丁大林的動作和儀態,比自家太爺要標準專業得多。
頗有種白天金祕書和小黃鶯唱歌時的差距。
李追遠愣了一下,用手揉了揉自己眉心,自己這是在瞎聯想什麼呢。
儀式完成,丁大林沒脫下道袍,而是將桃木劍換成一隻羅盤原地轉圈看着。
這羅盤通體紫色,很大,上面雕刻鑲嵌也是極其豐富,而且跟涉外酒店的掛鐘一樣,大圈外帶着一排小圈,分別代指不同地區時間。
李追遠抿了抿嘴脣,和這紫色羅盤比起來,自己特製的那個,就差太多了,每次使用時還得自己心算校正。
此刻,金祕書帶頭,總共十個水猴子,全部單膝跪在丁大林面前。
丁大林盯着羅盤,緩緩舉起手:
“吉時已到,開工!”
所有人單手舉起,口中整齊默唸着什麼,唸完後就起身,分開忙活。
水墓比之傳統土墓的優勢在於,空軍概率低。
但水墓比土墓更難盜,危險係數也更高,凡是這樣的行業,都會衍生出很多繁複的儀式禮節,不僅是爲了敬鬼神,更是給自己加強點心理建設。
戲臺子下面被搬出來不少東西,一眼可見的是兩臺抽水機和一臺柴油發電機。
另外還有類似絞索圈的東西,有倆人正有條不紊地搭建架子。
時代在發展,水猴子們的盜墓方法,自然也在進步。
抽水機的動靜被喇叭音箱給掩蓋,水管子通到旁邊河裏,很快,魚塘水面就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潤生這時也挪了過來,反正蓋口那兒已經沒風險了。
“小遠,啥時候需要我下去插旗,跟我說一聲。”
“嗯,還早。”
插旗的契機,在小黃鶯和水猴子們對上時,只有他們混亂起來,自己和潤生纔有趁亂跑外圍佈置的機會。
魚塘開始見底,露出了底部的爛泥,還有很多已經死爛的魚蟹。
水猴子們發出了笑聲,他們認爲自己距離目標更近了。
但李追遠清楚,但凡一座小魚塘裏住着一頭死倒,這裏頭的水產就別想養起來。
因此,這種場景,還真不是那座主穴引發的。
有五個水猴子穿着防水服下了魚塘,他們手裏拿着可以縮放的鐵桿,對着地面下刺去,然後再將鐵桿取出,從特定高度的夾層裏,取出泥土。
丁大林坐在魚塘邊,羅盤早已被放在一邊,現在他手裏拿着是一個海碗和一隻木勺。
取來的深層土被依次拿過來,倒入他的碗中,他拿起木勺品嚐起來。
“媽耶,小遠你看,他居然在喫泥。”
“嗯,我看到了。”
李追遠有些不理解潤生爲什麼這麼大反應,畢竟喫泥雖然奇怪,但比起喫香的你,還是要正常多了。
喫泥這一舉動,書中雖然未有相關記錄,但李追遠還是能看懂其意圖,應該是辨位的一種方式。
丁大林嘗一口,就搖頭,且連續五次都是搖頭。
水猴子們則繼續開始選位置開始刺入,然後繼續提供新泥。
終於,丁大林嚐了後點頭了,伸手指了指那個位置。
大家拿起鏟子開始挖掘,挖出一個土坑後,又拿出一塊塊鋼板開始捶打嵌入,鋼板之間還有鎖釦,入土後全都搭上。
完成後,綁上繩索,連接到鉸鏈機上,機器開始轉動。
一大塊土方就被掘出,一直拖拽到了魚塘外。
用挖掘機太顯眼,這玩意兒就起到了挖掘機的效果,另外,等會兒觸及到墓葬時,還能用它來暴力開蓋。
打盜洞什麼的,過於費時費力,除非喬遷宴辦它一整個月。
李追遠知道,沒用雷管不是因爲他們善良,純粹是條件不允許。
可就算是眼前這種方式繼續開挖下去,對墓葬的損害也是極大的。
他們只想早點打開墓穴,拿出裏頭最值錢的東西,然後趕緊跑路,銷贓國外。
鋼板片的挖掘再配合人工,一個很深的坑洞很快就呈現出來。
得虧李追遠現在是在樓頂,換其它位置,根本就不可能看見這動工細節。
潤生小聲問道:“小遠,小黃鶯難道不在家?”
李追遠搖搖頭:“應該是在家的。”
下午自己還感應到了小黃鶯在聽戲。
“小遠啊,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她看這麼多人來她家,她怕了,然後溜了?”
“這……”
李追遠也不確定了,因爲事實就是,水猴子們都進展到這一步了,還沒絲毫異變發生。
《江湖志怪錄》裏就描述過,死倒基本憑本能行事,但高級死倒,是會誕生智慧的。
這羣水猴子人數多,且很專業,避其鋒芒也是正常。
可李追遠還是不認爲,小黃鶯會就這麼跑了。
“挖到了,挖到了!”
“找到了,看見了!”
坑洞下面的水猴子腦袋上戴着安全帽,帽子上還有燈,正十分興奮地歡呼。
李追遠也看見坑洞裏頭,挖出了一個圓弧頂。
因爲上面的淤泥沒被清理,所以看不清楚本色,但從造型上,很像是廟宇的塔尖。
李追遠內心猛地一震,居然不是尋常水葬墓穴。
水葬裏,分很多種類別,最容易犯忌諱也是最棘手的,就是這種廟墓。
因爲它的存在,往往是古人爲了鎮壓某種邪祟。
可以說,其它墓,出事兒的概率其實並不大,而這種墓,則是不出事兒的概率並不大。
就像是前陣子在河工上挖出的白家娘娘神像,其原本作用,也是爲了鎮壓,結果鎖鏈一砸開,怪異的事當晚就發生了。
而白家娘娘的那座一人神像的小廟,和眼下顯露出的圓弧頂,根本就沒可比性了。
這似乎,真的是一座塔,而塔身結構,最頂端往往最小,那麼其整個的規模,又到底有多大?
喫驚的當然不僅僅是李追遠,作爲現場第一責任人,丁大林的神情一下子變得很是難看。
他顧不得自己年紀大,進了坑中,拿着手電筒開始抹開淤泥,觀察着細節。
隨即,他似乎發現了什麼,身子抖了抖,目光掃向四周其它水猴子,擺了擺手。
金祕書也跳了下來,問道:“怎麼了?”
“這是廟墓,不能開。”
“爲什麼?”
“廟墓我經歷過幾次,沒有哪一次是太平安穩的,這種墓一開,事後必然見邪。”
“那這種墓裏頭會有好東西麼?”
“我說了,不能開。”
“都到這一步了,你說不開就不開了?這次行動前後花費了這麼大成本,還折了倆兄弟,現在還被警察看在醫院裏出不來。”
“聽我的,你們都說過的,要聽我的,我是頭兒!”
金祕書伸出手,抓住丁大林的脖子,冷聲道:
“老東西,今天這墓,怎麼着都得開,警察已經注意到我們了,我們必須要幹完這趟活兒好出去躲躲,沒錢,大傢伙躲個屁!”
“你……你爲了錢……不要命了……了麼……”
“沒錢,要這條命有什麼用?”
金祕書抽出一把匕首,對着丁大林的老臉上下蹭了蹭:“老東西,再給你一次機會。”
“我開……我開……”
“很好,接下來怎麼弄?”
金祕書鬆開手,丁大林捂着脖子邊喘息邊回答道:
“小廟墓講究困鎖,大廟墓講究封閉性,都是爲了把裏頭鎮的東西釘死在這裏,開這種墓,沒有其它方法,只能用笨辦法先沿下角開出縫,再用外力拉。
但我勸你,再考慮考慮,真的。”
“呵,你要害怕了,就上去找個地方躲着去,別礙事。”
“好言難勸……”丁大林最後看了一眼坑洞,然後就爬了出去,接下來又爬出魚塘,來到了外面。
他重新拿起了羅盤,抱在懷裏,低着頭嘴裏不停唸叨着,像是在陡妗�
“小遠,那老頭原來不是老大啊?”
“當他能帶着大家賺錢時,他纔是老大,如果阻礙大家賺錢了,那就不是了。”
李追遠看出來了,那丁老頭也認出了廟墓,但很顯然,他現在說話不管用了。
一根根掛鉤被固定上去,這邊打了個手勢後,那邊就開動了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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