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棺材是附近棺材鋪裏買的,買的是店裏最貴的那一款。
徐默凡將棺材扛在肩上,走出房間,侍女夏荷端着一盞白蠟燭,跟在身側,其餘人,則都跟在後面。
經過旅館前臺時,發現那裏擺着花圈掛着輓聯擺着供品。
姚奶奶一個人守在那裏,看見棺材被擡出,她低頭開始燒紙錢。
徐默凡對她開口道:“多謝。”
姚奶奶:“節哀。”
走出旅館,離開巷子,當來到馬路上時,徐默凡開始加上身法,速度加快。
李追遠被潤生背起,所有人都跟上。
安葬之地,在北邙山上,虞家祖宅後門的出口處。
當然,現在出口已蕩然無存,完全與四周環境融爲一體。
有人來得更早,是書生朱一文。
他臉色蒼白,似乎在虞家祖宅留下的傷勢,非但沒絲毫好轉,反而加重了。
朱一文的老僕和書童,正在幫餘仙姑整理身上的衣服。
不再似那日虞家正門口所見時濃妝豔抹頭戴鮮花,今日的餘仙姑一身素白,顯得端莊雅緻。
地面,書生已經提前挖好了坑。
挖了兩個,一模一樣的大小。
其中一個坑裏,棺材已經安置下去,裏面是餘仙姑丈夫的衣冠,待會兒餘仙姑就會直接躺進去,與自己那在江上早故的丈夫合葬。
餘仙姑:“這老傢伙倒是懂得偷懶,乾脆直接躺棺材裏被哌^來,是連一步都懶得走了。”
等餘仙姑伸手拍了拍徐鋒芝的棺材板時,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眉毛一挑,罵道:
“什麼玩意兒,說好一起閉眼的,你居然搶跑!”
徐默凡將徐鋒芝的棺材放進坑裏。
餘仙姑:“我也得走了,要不然落下太多,不過,一文,走之前,我可要提醒你,不準把你姨奶奶我的屍身拿出來滷了!”
朱一文搖頭笑道:“姨奶奶,一文是有點畜生,但還沒畜生到這種地步。”
餘仙姑又指了指隔壁躺着的徐鋒芝:“徐老頭你也不準!”
朱一文:“知道,知道,您放心去吧,姨奶奶。”
餘仙姑走到棺材尾,轉身背靠着棺材,目光,環視四周,發出感慨:
“當初是你說的,人生美事,不過是:生在蘇杭、葬在北邙。
被你一語成讖了,今兒個,算是給你如願了。
明明說好了婚後你就二次點燈,與我雙宿雙飛,可你偏偏說什麼要再掙那一浪的功德,結果給自己掙得死不見屍。
我怨了你一輩子,就是今天,我也依舊在怨你。
你,耽擱了我一輩子。”
說完,餘仙姑眼睛閉起,身體自然後傾,“砰”的一聲,落入了棺材中。
朱一文親自下坑,一邊給自己姨奶奶將棺材蓋蓋上,一邊揶揄道: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怨了一輩子死後還要合葬,這男的啥德性姨奶奶您當年又不是不知道,虧你還爲他守了一輩子的寡,口是心非呢您。”
“砰!”
棺材蓋被踢了一腳。
裏頭傳來餘仙姑罵人的聲音:“小畜生,姨奶奶我還沒嚥氣呢!”
朱一文:“曉得曉得,剛剛故作灑脫地倒下去,這會兒是不是趴在棺材裏給他整理被你弄亂的衣冠呢?
還是說抱着他的衣服,說‘我終於來找你了?’
還真是面皮薄,當着我們的面不好意思做這種事兒,就一個人在黑漆漆的棺材裏偷偷做。”
“砰!”“砰!”
“哎喲,我的姨奶奶,您可別再踢了,這棺材不是家裏的,我買的時候本地棺材鋪還打了折,一看就知道不結實,可經不起你再來幾腳了。
我這釘子給您釘起來了,您早點自個兒掐了生機吧,省得待會兒沒空氣了悶得難受。
本來年紀就大了,老太婆一個了都,我那姨爺爺死的時候可正值年輕,您要是給自己憋出個紫脹的臉下去見他,他怕不是看見你第一眼就要被嚇得逃跑。”
棺材裏沒聲音了。
朱一文把耳朵貼到棺材蓋上,仔細聽了會兒,然後點點頭,確認姨奶奶自個兒嚥氣了。
指節在棺材板上敲了敲,朱一文笑道:
“一聽自己變醜了他就不要你了,就馬上死了,哎呀,真是,難怪我奶奶說你一輩子都在倒貼。”
離開坑洞後,腥四阋荤P我一鏟的,開始填土。
不佈陣,不設禁,棺材也是尋常,這是他們的想法,躺下去後,希望能早點塵歸塵土歸土。
一輩子行走江湖,見過和滅過不知道多少邪祟,他們曉得屍體長久保鮮,真不見得是什麼好事。
沒立墳頭,也沒豎碑。
徐鋒芝埋葬地,被徐默凡插入一根木槍。
餘仙姑的棺土上頭,被朱一文插入了很多畫軸。
都是這兩天他拼命畫出來的,什麼在天願作比翼鳥,什麼天涯地角有窮時,什麼身無綵鳳雙飛翼……
以自己的血入顏料,以精氣灌畫筆。
這些畫經過風吹雨打後,會沒入泥土,最後滲入地下,穿過棺材,營造出一幅幅美輪美奐的幻象。
這也是爲什麼徐默凡傷勢都要大好了,自己反而更加虛弱的緣故。
說白了,姨奶奶說她自個兒是爲蒼生而死,但在朱一文視角里,是自己拖累了姨奶奶。
當自己很小就顯露出“喫人”的怪癖時,全家上下都拿自己當瘋子看待,都認爲自己廢了。
那時候,沒人能料想到,自己後來能擊敗家族同代競爭者,拿到這一代爲家族點燈行走江湖的資格。
只有姨奶奶,一邊罵着自己真噁心,一邊看自己餓得實在心疼,陪自己方圓百里地去尋找生前大奸大惡者之墓,給自己挖墳找食兒。
他還記得那一幕,姨奶奶一隻手捏着鼻子嫌惡心另一隻手還不忘幫自己在爛屍塊上撒着鹽巴。
身爲一個瘋子,最痛苦的事莫過於,在需要正常時,你已忘記了該如何表現得正常。
徐默凡離開了,帶着自己的侍女,身影消散在夜幕中。
朱一文則繼續在燒紙。
燒着燒着,他就將手,伸向供品裏的滷味,拿過來,喫了起來。
一邊喫一邊流淚,不是傷心得,而是真香啊。
喫着喫着,他看向潤生,就拿了一個煙燻的蹄髈遞給潤生。
潤生走上前,接過來,蹲在地上與他一起喫了起來。
朱一文:“好喫吧?”
潤生點頭。
朱一文:“我那裏還有好多煙燻好的嘎嘎。”
潤生繼續專注地喫着。
朱一文:“難得遇到志同道合的人,你把地址給我,我給你再寄些過去。”
潤生搖搖頭,道:“你把你地址給我。”
朱一文:“這麼謹慎麼?生怕我知道你們住哪裏?唉,我這根大蹄髈,真是餵了狗了。”
潤生:“我找你家去,把你拍死,你家的肉就都是我的了。”
朱一文:“拍死我後記得把我給煙燻了,可千萬別浪費,我平時口兒重,醃的時候少擱點鹽。”
潤生:“中。”
兩個人將供品喫完後,標誌着今晚葬禮的結束。
朱一文臨走前,故意多看了一眼李追遠,面帶意味深長的笑容。
李追遠等人回到姚記旅館後,沒有繼續休息睡覺。
譚文彬將所有人的房費與開銷都結了,當然,除了姚奶奶的珍藏茶葉,那個一來不好估價,二來也結不起。
此間事了,腥舜蛩氵B夜回南通,還是老樣子,人歇車不歇。
陳曦鳶站在原地,持笛,吹出一聲送別的曲子,目送皮卡車駛離。
正開第一輪車的譚文彬,特意扭頭看向林書友,問道:“阿友,你沒把我們家的地址告訴給外隊吧?”
林書友搖頭:“沒有,確認沒有。”
路況良好,沒遇到修路或者堵車,翌日下午,駛入南通地界時,輪班開車的林書友喊了一聲:
“到家嘍!”
一直到皮卡車從公路拐入通往石南鎮思源村的村道,隔着很遠,看見太爺家二樓露臺上站着的紅裙女孩。
這一刻,李追遠在心裏默默唸了一聲:到家了。
兩個多小時後,一輛洛陽牌照的出租車,停在了思源村村道口。
司機困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呼吸都帶着鼾聲,直到見到厚厚的一沓尾款時,才精神猛地一震,問道:
“姑娘,你還回洛陽麼?我在這兒等你啊!”
年輕的姑娘對司機擺擺手:“師傅,你自個兒回吧。”
姑娘手持翠笛,帶着好奇的目光,走入村道。
前天任她怎麼問,林書友都不告訴她地址。
但沒關係,她在接自己學生的哥哥出院時,順手翻了一下李潘、李雷的個人信息,上面有他們的家庭地址。
現在,就是要在這個村子裏仔細找找,具體是哪棟房子了。
陳曦鳶看見了一片桃花林,在這不屬於它的季節,卻綻放得如此美麗。
嘿嘿,也不難找嘛。
“小弟弟,姐姐我來嘍~”
第三百六十八章
陳曦鳶邁着歡快輕盈的步子,向着那片桃林進發。
路上的些許疲憊,被那拂過兩側農田的風揉碎,心兒也跟着蒲公英打起了旋兒。
陳姑娘腦子裏,已經在盤算起,待會兒見到小弟弟他們後,自己是忽然跳出來,喊着:
“噹噹噹當~~~”
還是開着域,悄悄靠近,在悄無聲息間,來到小弟弟身後,雙手捂住小弟弟的雙眼:
“哈哈,猜猜我是誰!”
小弟弟,沒想到吧?
姐姐我這麼聰明,你以爲你不告訴我地址,姐姐我就認不清楚門了?
距離越來越近,那股常人無法感知到的桃花香,簡直沁人心脾,如飲佳釀。
雖佔地不大,也沒做圍擋,可這種螺螄殼裏做道場的本事,已然巧奪天工。
陳家祖宅前,有一片椰林。
雖然面積比這個大多了,也有防護大陣加持,可論質感品級,都遠遠比不得這片小小的桃林。
因此,在陳曦鳶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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