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徐默凡:“嗯,我拒絕了他們。”
徐鋒芝:“拒絕得好。”
徐默凡:“我攙扶您回房間休息一下吧。”
“不,我不回去。”徐鋒芝伸手指向沒喫完的花生米和沒喝完的酒,“人生最後的一頓酒,我要喝得盡興,我要喝完它。”
離開天台的李追遠沒回自己的房間,他房間與譚文彬他們挨在一起,少年不太想去見證他們正遭受的“酷刑”。
所以,李追遠去了姚奶奶她們一家人所住的房間。
今日週末,姚奶奶的倆孫子正一人一邊,坐在書桌邊,埋頭寫着卷子。
卷子是……《追遠密卷》。
李追遠答應給他們定期寄的,得回去後由譚文彬安排,這套卷子,是姚奶奶讓自己兒子姚念恩去各個書店裏找的。
這年頭,一是版權意識弱,二是大家條件有限,教輔材料這方面,哪怕同在NT市的,也都是弄一套回去,要麼學校自己印要麼寫黑板上讓學生們將題抄下來做。
《追遠密卷》能在南通賣得不錯,主要原因還是掛名作者本人是省狀元的身份,家長學生們願意花錢買這個,主要是爲了求個吉利。
倆孩子明顯在跳級學知識和做題,做得很艱難痛苦,忽地抬頭,看見了站在他們面前的李追遠,一時間,生活的苦難在他們面前具象化了。
反正閒着也是閒着,李追遠乾脆在他們身邊坐下來,給兄弟倆講題。
兄弟倆努力跟着李追遠的思路,聽得越來越投入。
李追遠發現,這哥倆,確實是讀書種子。
姚奶奶的兒媳婦路過瞧見了,沒進來,而是去切了水果倒了茶,躡手躡腳地端進來放下,又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講完後,兄弟倆舒了口氣,繼續低頭看題。
李追遠端着茶杯,一邊喝着一邊走到隔壁房間。
姚奶奶正在指揮兒子兒媳婦,幫自己收拾行李。
對自己親孃忽然決定要出去旅遊這件事,姚念恩不敢反對,但安全起見,他想跟着一起去好有個照應,結果被姚奶奶堅決罵了一通。
在姚奶奶眼裏,小姑爺來自己家做客,自己領着倆孫子給小姑爺見禮,一是禮數本該如此,二是自己已經存了一點私心。
要是自己把兒子孫子帶着去南通見大小姐,那她纔是真的貪得無厭。
兒媳婦:“娘,你啥時候動身啊?”
“不知道。”
兒媳婦:“娘,旅行社靠譜不?”
“靠譜的。”
兒媳婦:“哪家旅行社來着?”
“不知道。”
兒媳婦:“娘,你出去旅遊,帶這麼多針線和布料做什麼?”
姚奶奶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兒媳婦,道:
“你再囉裏囉嗦,我就要攛掇我兒子打婆娘了。”
兒媳婦:“娘,我這不是關心你麼?”
“那就不准你再給孃家拿錢了。”
兒媳婦立刻低下頭,閉嘴。
姚奶奶笑了。
旅程雖還未正式開啓,甚至能否最終開啓都猶未可知,但她的快樂,已然來臨。
李追遠沒有進去打擾,估摸了一下時間,返回自己房間的隔壁。
推開門,林書友在地上躺着一個極爲標準的“大”字。
全身皮膚通紅,汗水浸透全身,如同剛經歷了一場酷刑。
譚文彬則在衛生間裏嘔吐,那聲音,響得一塌糊塗。
潤生坐在牀上,看似很正常,實則腦袋上不停冒着白色的霧氣,像是水燒開了。
由此可見,陳老師的教學模式,那是相當的簡單粗暴。
當三人完全接受教學,在她的域裏不做任何抵抗時,陳曦鳶真的能以各種想不到的方式,對他們進行隨意揉捏。
字面意義上的……推心置腹。
但到底是自己的夥伴,李追遠一個一個地給他們檢查了一下身體,生怕他們中哪個一不小心被陳曦鳶給玩壞了。
好在,雖然無比扭曲痛苦,但器官都沒什麼問題。
讓他們休息後,李追遠走出房間。
陳曦鳶手裏端着一個果盤,拿着一根牙籤正在喫着。
她頭髮溼漉漉的,剛剛洗了澡。
李追遠:“辛苦你了。”
陳曦鳶:“客氣,嘿嘿,我第一次發現,我不僅只能在學校裏當音樂老師。”
李追遠:“你還是好好教音樂吧。”
也就是潤生他們三個體格異常強健,普通人可經不住陳曦鳶這種教學強度。
陳曦鳶:“他們應該再花幾天時間,就能感悟到這一層了,小弟弟,你對你的夥伴們,真好。”
這就意味着,等回家後,劉姨的工作強度會大大降低,太爺家的糧食,也不用再消耗得那麼快了。
中午,李追遠和陳曦鳶一起去接了潘子、雷子、梁軍以及陳曦鳶那個學生的哥哥出院。
雖然是自己喫菌子喫出的問題,但也算“工傷”,不僅醫療費不用付、工資照算,還有各種補貼。
出院後,腥艘黄鹑肆寺尻柕乃瑴珳肺逗苤兀瑢偞蟛〕醢K的腥耍瑔似饋砟鞘窍喈斶^癮。
飯後,李追遠送潘子他們坐上單位安排的回南通的車,車上放滿了本地單位送的特產和營養品。
潘子和雷子已經規劃好,等回去後,這些東西要分給誰了。
倆剛成年的毛頭小子,對自己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無感,甚至,如若不是他們倆牽扯到李追遠的浪花,很可能就會在這次食物中毒裏丟掉性命,他們倆反而覺得躺着拿工資拿補貼拿禮品,挺賺。
梁軍邀請李追遠一起坐這車回南通,李追遠拒絕了,說自己有個朋友家裏在辦喪事,得多留一天。
然後,李追遠就收到了梁軍、潘子和雷子,看在自己面子上,遞送過來的奠金。
李追遠沒拒絕,收下了。
徐默凡功德是全額髮放的,他富,那就讓他多散一點吧。
畢竟,拿錢買功德,真就跟天上掉餡兒餅沒什麼區別。
與陳曦鳶匯合時,陳曦鳶手裏提着一個漁網袋,裏面裝着兩罐麥乳精、兩大袋餅乾還有些洛陽特產。
陳曦鳶:“我說我不跟他一起坐車回去,有個朋友的長輩快要走了,他就把單位發給他的補品分出部分來給我送過去。”
入夜後,當一臉冷酷的徐默凡聽到敲門聲打開房間門時,被遞送過來一大袋營養品和三份奠金。
三份奠金,被信封很正式地包裹,信封上寫着潘子、雷子和梁軍的名字、籍貫以及生辰八字。
李追遠:“提前節哀。”
徐默凡愣了好一會兒,最終接過奠金信封,以孝子身份,給李追遠還禮。
李追遠伸出雙手去攙扶。
這種農村喪事還禮,一般都是意思一下,孝子抓着弔唁客的雙臂,膝蓋微微一彎即可。
但就是不知道徐默凡是真的不懂,還是故意的,總之,他真的很實盏毓蛳聛砹恕�
連帶着沒練過武的少年,被他胳膊一帶,一個趔趄。
等給李追遠回完禮後,徐默凡接過來陳曦鳶遞來的一網兜補品。
陳曦鳶:“我朋友送的,讓徐前輩補補身子。”
一個“節哀”了,一個還叫“補身子”,看似風馬牛不相及,卻又和諧地發生。
而且,麥乳精罐子上,用黑色水筆轉着圈寫上了那位的名字、籍貫以及生辰八字。
本來是沒有的,但爲了方便主家登記“人情簿”,李追遠幫陳曦鳶加上去了。
徐默凡給陳曦鳶回禮。
陳曦鳶學着李追遠的動作去攙扶徐默凡的雙臂。
徐默凡剛下蹲了一點點,表情忽然一滯。
他下不去了!
然後,陳曦鳶抬臂,把徐默凡給硬生生提得身子站直。
陳曦鳶:“客氣了,意思到了就好。”
徐默凡點了點頭,提着東西回房間。
陳曦鳶對李追遠眨了眨眼。
甭管徐默凡剛剛是有意還是無意,反正做姐姐的,要幫小弟弟把這個場子給找回來。
徐鋒芝坐在牀邊,正拿着鋒銳的槍頭,修剪鬍子與頭髮。
剛剛門口發生的一幕,他看到了。
徐默凡清楚,在如此近距離且槍不在手的前提下,自己不可能是陳曦鳶的對手。
他只是驚訝於,龍王陳家的傳承者,居然會對這譚某團隊裏的一個追隨少年,如此之好。
先前他是無意間帶到了那少年,也證明那少年確實沒有練武,如果他真故意希望少年出醜,那少年絕不可能只是晃動幾下身子。
可陳姑娘,似乎就見不得這少年喫一丁點的虧,維護到了這般地步。
徐鋒芝微微一笑,他看出默凡眼角的疑惑。
但,他們倆感情好,不是應該的?
畢竟,人家倆人可是門當戶對。
李追遠和陳曦鳶走了進來。
不一會兒,譚文彬、潤生和林書友,也進來了。
大家有的坐着,有的站着,很安靜地等待。
等待着老人睡覺,等待着老人長眠。
房間裏,沒有絲毫悲傷,因爲逝者無憾。
徐鋒芝換好了新衣服,目光在在場所有人臉上看了一遍。
“出槍收槍,當如人生,生死無悔!哈哈哈!”
徐鋒芝一邊笑着一邊將陶瓷缸裏最後一粒花生米配着最後一口酒喝完。
這是第二次最後一次了。
前一次是自己對自己有交代,這一次是自己對自己眼裏的江湖有交代。
自己這命,是真得好!
沒有過多留戀,也沒有再多一句的囑託,徐鋒芝躺了下來,閉眼、勻吸,入眠,離世。
比原本預想中的,要早一些。
可能是因爲白天因提點自家晚輩遭遇反噬,縮短了時間,也有可能是徐鋒芝自己故意提前了死亡。
既已無憾,又何必留戀,反正皆是長眠。
早就擺好的小供桌前,徐默凡開始燒紙。
陳曦鳶先上香,隨後是譚文彬,最後一個是李追遠。
大傢伙都沒去斷香,主要是覺得徐鋒芝,受得起。
縱使家世不夠,大可豪情來湊。
事實也的確如此,躺在牀上的遺體,不僅沒有絲毫異常,反而增添了一抹似有似無的朦朧光暈。
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停靈後,徐默凡將徐鋒芝入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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