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接下來,我只會更快!
你們順江而下,我逆流而上,若是這樣都能贏了你們,這江,走得才更有意思。
走廊盡頭的樓梯口,掛着一面鏡子。
李追遠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然後,少年表演了一下微笑,笑給自己看,自己給自己做一下鼓勵。
隨即轉身,繼續上樓。
屋裏有點悶,他想去天台吹吹風、透透氣。
“小……小遠。”姚奶奶身形出現,“需要用宵夜麼?”
“不了,姚奶奶,你早點休息。”
“好的。”
走樓梯時,李追遠再次想起了那晚在南通江邊喫夜宵的畫面。
跪墳墳裂,燒紙逝者不安,給黃鼠狼封正它感激涕零,那是因爲自己位格高。
可那晚大白鼠之所以蛻變那麼大,不是因爲自己給的功德多,而是仨夥伴都在身邊一起喫,自己等於是拿着三個錢包去結賬。
這次,還真是得感謝陳曦鳶。
如果沒有她,自己怕不是還得繼續被天道給譚文彬他們的那點油漬,矇在鼓裏。
果然,最好的隱藏,就是燈下黑。
走到天台門口時,少年微微停頓。
以前自己覺得,自己走江,能給同一個戶口本上的太爺分潤功德,好讓太爺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自己一直認爲自己在做的孝行,原來是太爺在負重前行。
就這樣,太爺還能將福呓杞o自己。
也難怪每次福呓杞o自己後,太爺都會臥病不起。
不是太爺身上福卟粔蚨啵杞o自己後他就沒有了。
而是因爲自己……就是個大坑。
如此看來,柳奶奶雖然精通風水大道,且早就舉家搬了過來蹭福撸伤谧约姨珷斏砩希允强醋吡搜邸�
走到天台上,晚風徐徐,帶來沁涼。
李追遠看見徐鋒芝正坐在天台邊的欄杆處,一袋花生米、一瓶地瓜燒,老人家喫出了一種愜意。
“追遠,呵呵,小遠,來,陪老夫我喝一杯?”
李追遠走了過來,接過了徐鋒芝遞來的酒杯。
少年沒急着喝,而是開口問道:
“徐前輩,你就不覺得憋屈麼?”
“憋屈?憋屈什麼?”
“你在虞家祖宅裏兢兢業業斬殺妖獸,在邪祟暴起時誓死守門,結果現在透支了一切。
自己非但沒能得到獎賞,還要顧忌着江水因果,不敢去做任何治療的嘗試,只能在這裏等死,只求它……”
李追遠抬頭看向天空,
“只求它能網開一面、人死債消。你覺得,它這樣子,對你而言,公平麼?”
徐鋒芝:
“小遠,什麼是公平,什麼是不公平?
這天底下,不公平的事兒,真多了去了,數都數不清,公平的事兒,生老病死,也是不老少。
至於獎賞不獎賞,責罰不責罰這些的,老夫我這輩子闖蕩江湖,是計較過,卻沒真的在意過。
有些事兒,
不能爲了求賞而去做,也不能因爲畏罰而不去做。”
徐鋒芝往嘴裏丟了一顆花生米,一邊咀嚼一邊也抬頭看向這夜空:
“人吶,這輩子,是活給自己看的,而不是演給天看的。”
第三百六十六章
徐鋒芝仰頭,舉起手中的瓶子,張開嘴,地瓜燒在月光襯托下如同一道流光順入喉中,再用袖子擦一下嘴角。
酒還剩不少,就是面前袋子裏的花生米不多了。
先前他是一把一把地抓,大口大口地嚼,現在,爲了能將餘下的酒水下完,得一顆一顆地捏。
忽地發現,一粒花生米其實也是夠的,不僅不比最開始一把丟嘴裏的差,反而更有一番滋味。
就像是自己壽命,也就是剩下這幾粒了。
捏起一顆,放面前端詳片刻,再往嘴裏一丟,珍惜是爲了更好地享受,而不是捨不得喫。
視線再看向自己身前的少年,少年仍舊站在那兒,盯着天空,不言不語。
徐鋒芝不由地在心裏感慨:這孩子,長得是真俊俏,就是自己年輕時那會兒,也得遜其三分。
這時,李追遠低下頭,他手裏還端着那杯酒。
少年將酒遞還給老人。
徐鋒芝:“怎麼,一杯酒都不願意陪老夫喝?”
李追遠:“徐前輩給的酒,我已經喝了。”
徐鋒芝:“剛剛頓悟了?倒是可惜,時間太短了,我也不該在旁喝酒出聲的。”
李追遠搖搖頭:“不是頓悟,不過是把一些早就想通的事情,想得更清楚了。”
徐鋒芝:“你這孩子,和我家默凡不同,我能瞧出來,根骨發育確實是小的,這年齡絕不是僞裝,但和你說話時,卻很難把你真的當個孩子。”
李追遠:“我聽人複述過守門時徐前輩說的那些話,聽完後,我也很難把徐前輩你當作一個老人。”
“哈哈哈哈!”
笑完後,徐鋒芝問道:“孩子,你知道我爲什麼敢這麼不給那倆老東西臉麼?”
李追遠:“是因爲徐前輩有這個底氣?”
徐鋒芝:“有個屁的底氣哦,我槍門徐家雖說在江湖上有那麼點名聲,但真論底蘊,和正統龍王門庭壓根就沒法比。
但即使這樣又如何呢?
他們龍王門庭再有底蘊再強大,老夫又不靠他們家喫飯,老夫不欠他們的,也沒打算求他們施捨賜予,又哪裏還需要給他們臉?”
李追遠:“徐前輩就不怕被報復?報復徐家?”
徐鋒芝:“我罵他們,罵得不對麼?”
李追遠:“罵得很對。”
徐鋒芝:“這不就得了,那倆老東西確實有點不要臉,但龍王陶、龍王令,還是要點臉面的。”
頓了頓,
徐鋒芝眉毛一挑,笑道:
“他們要真徹底不要臉了,咳咳,老夫我也是不敢罵的,哈哈!”
李追遠點了點頭,隨後再次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徐鋒芝:“小遠啊,老夫的新衣服?”
李追遠:“應該明早就能做好了,姚奶奶在熬夜趕工。”
徐鋒芝:“那就好,辛苦人家了。”
最後一粒花生米,成功配上了最後一口酒。
徐鋒芝用力閉着眼,咧着嘴,彷彿這最後一口地瓜燒,烈得有些不像話。
少頃,老人將眼睛睜開。
李追遠自老人雙眸裏,看見了一抹灰敗。
這意味着,老人的壽命,正式進入倒計時。
“小遠,你猜猜,我還有多久日子好活?”
“兩天。”
“呵呵,看得真準。”
徐鋒芝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又打了個呵欠。
“困了,是真困了,但還是得熬一熬,再熬個一天吧。”
“不該是兩天麼?”
“最後一天,我打算睡死過去,你覺得怎樣?”
“令人豔羨。”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離開洛陽?”
“明天。”
“那就再會了,你們都年輕,得跟我一樣,活夠了後,再下來。”
“我們會推遲一天。”
徐鋒芝指了指自己的臉:“爲了老夫?”
李追遠:“嗯,我太爺說過,墳頭添土時,人多熱鬧點,到了下面,纔不怕被人欺負。”
徐鋒芝:“這輩子,恨我牙癢癢的人多了去了,可我還真沒被人欺負過,不過,老夫承你的情。”
李追遠:“是我承徐前輩你的情。”
徐鋒芝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孩子,老夫覺得你與我有緣。”
李追遠:“這是我的榮幸。”
“可惜,遇到晚了,否則,等你成年後,老夫真願意收你做記名弟子,傳授你我徐家槍法。”
“徐前輩太客氣了。”
“瞧不上我徐家槍法。”
“沒有。”
“聽聽,就是瞧不上。”
“真沒有。”
“也是,瞧不上也很正常,畢竟你成年後有《秦氏觀蛟法》可以練。”
說完這句話後,徐鋒芝嘴角含笑地看着少年,期待少年的反應。
誰知,少年不僅神情沒有絲毫變化,反而保持着與先前一樣的平靜語調回答道:
“嗯,等我成年後,可以先練《秦氏觀蛟法》,再練徐家槍的。”
這下,反倒是徐鋒芝不淡定了。
老人先是手指着李追遠,又馬上把手指收回改爲握拳,隨後又把拳頭收起。
最後,乾脆自個兒蹲了下去,又立了起來,用力抓着自己的頭髮:
“哈哈,哈哈哈!”
一個將死的老人,這一刻激動得像是個手腳都不知如何安放的孩子。
李追遠對徐鋒芝行秦家門禮。
徐鋒芝繃直身子,回禮時,右手與左手在身前虛握挪移,手中無槍,卻行了一記花槍,最後右手虛空一甩,換左手來接,無實物,向下一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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